西,四周安静了下来,凤邪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了下来,风吹散了张扬的发,洗尽了她脸上的胭脂。
她眼里看不清任何东西,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所有的视线的中央只聚集在了一个点,看着煞煞的胸膛慢慢渗出的血,一朵朵,像妖艳的花,混合着雨水,开在雨里,刺在她的心脏上。她看到了母后死去的那一天,血族被灭的那一天,她死去的那一天,她的心里,有什么被挖走了,被雨水冲刷得麻木了……
“嘭”煞煞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单膝跪了下来,张开的手臂像是在迎接那个盛装女人的到来,凤邪一步步看着他,他脸上熟悉的笑,嬉闹的笑,苍白的笑,剑柄还在他的胸膛,随着他的笑轻微的抖动。她真美呵……他想,只是,再也看不到了,便宜了别人了。
煞煞一边笑着,他的身躯慢慢向后仰去,在旋转的天地中看到了凤邪苍白的脸。凤邪飞奔到他身边,赶忙接住他的身躯,抱着不让他倒在地上。
“死女人……真美,真美呵……”煞煞咳嗽着,嘴角一边溢出了血,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瞳孔中的自己,煞煞眼中一抹伤痛闪过,“只是……再也……看不到了……”
凤邪将手放在他的唇上,堵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我们回绝世谷,我天天穿成这样,天天让你看,你流了很多血,少说点话。”
“呵呵呵……”煞煞不住地磕着血,凤邪抱着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胸前的剑,以及那流不完的血,“你又不是要…要嫁给我,穿这样……真不害臊,呵呵呵……”
煞煞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缓缓抽搐,血从口中涌了出来,但他还极力从剧烈的喘息中露出笑,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一下我会死么,只知道跟我唱反调……呵呵…我还是说了啊,说了…你要笑我,可是我怕不说,以后没机会说了…别报仇,我甘愿的……甘愿的,这是我的使命……我只要你快乐,幸福…就很开心,很开心了…我最开心的事,就是……在绝世谷遇到你…”
“你别说话,你不是万年神兽么,会好的……只是小伤”凤邪喃喃自语地说着,掩饰不住眼底的恐慌,她又如何不明白,能伤他这么重的,岂非是简单的兵器。
“可是……它是吞日剑,曾是天界…数一数二的神兵器……我真幸运……碰上它了”煞煞一边不住地嗑血,一边无所谓的笑。凤邪眼泪猛地流下来,怕被他看出来端倪,忙用雨水抹了一把脸,也跟着他笑。
“我们回绝世谷,谷中的果子肯定熟透了,你要再不去,都被小白它们吃光了,你最喜欢吃的柿子”
“咳咳咳……小白那块地的柿子,我……我要给它吃光”
“你不是老抱怨,你轻功不如我,回去我们再比试比试,耶罗树最公平了”
“好啊,这次……我肯定赢”
“你不是老惦记着洛城的冰糖葫芦和鸡腿麽,这次我们拉一车回去”
“原来你还记得,一车…不够,两车,不,三车……”
“好,随你,要不把老板绑回去?”
“呵呵,你比我还无赖……不过,我喜欢……”
“那你就活着,活着啊!活着才能喜欢……”凤邪紧紧握着拳,抑制不住地吼着。
“死女人……我好困,想睡了,平日你最喜欢…睡懒觉,这回我也占便宜了……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了,不能陪着你闹陪着你笑了…对不起呵……”煞煞的脸一阵阵苍白,但他还是极力笑着,将痛苦的神色掩藏着。
凤邪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撕痛,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什么。我没事。你在看什么?”凤邪看着他空洞的目光,他一直在傻笑着。
“我看到了绝世谷,看到了冬天里满天的大雪,那片红梅开了,你戴着头上,真好看;耶罗树上全是一群不怕冷的鸟,地上有好多爪子印,肯定是小白和小虎它们又打架了;我还看到了湖,那是我救你的地方,你还气我来着;我还看到了我们的家,那里什么都没变,他们把屋里打扫得很干净,等我们回去;还有好多好多……你看……那里……”煞煞艰难地抬起手臂,凤邪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茫茫的一片雨雾,什么也没有,而她也就那样看着,仿佛那里就是天堂,是家,是灵魂安息之地。
那只手臂缓缓垂下,悄无声息。大雨像被抽打鞭子,哗哗啦啦,天地被笼罩在朦胧中,一切都失去了颜色,雨水冲刷地人心凉凉的。凤邪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下,雨水顺着面颊,流不尽,胸腔里燃起的没有边际的疼痛的火焰,像是从心脏延伸而出的铁钩。煞煞的掌心温度渐渐减去,冷疼了凤邪的心。所有的一切在雨雾中朦胧起来,时隔多年,那些快乐而美好的回忆像一把锯子,来来回回从心到身拉锯过,血肉模糊。
凤邪漠然地收回目光,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面庞透明,透明,消失,漫天下起了大雪,仿佛还是在绝世谷,那里红梅绽放的格外鲜艳,整个山谷都是清香。绝世谷有着人世间最美的雪,最美的冬天……
凤邪面色平静,雨水洗尽了她脸上的胭脂,露出了苍白,她拿起一旁的吞日剑,站起来,她安静地往前走,剑尖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痕迹,她停住,面色平静,对着不远处那个红色身影,语句铿锵,一字一句有力地说道,“今日你不杀我,不要后悔,只要我活着,今日之事烙于心!此仇我定加倍奉还!我必要你挫骨扬灰!”
话完,吞日剑被有力地掷了过去,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疼。只见那剑在空气中,犹如被谁推进着,直直对着不远处的石柱插了过去,一声巨响,那剑竟然生生贯穿了整个石柱!
“哧啦——”然后是罗帛撕裂的刺耳声,她那一身盛世红装,竟然被内力震了个粉碎,一头青丝飞扬又垂下,金钿委地无人收,凤冠残破地散了一地。噬绝心里猛地像被割了一刀,他的眼里,黑色红色在挣扎,他只是死死地看着那个背影,脑袋中记忆像碎片一样,撕扯着大脑,那背影似曾相识,又那么遥不可及。
她里着了一身黑衣,她在雨中,背向他像远处走去,脊背挺的笔直,不卑不亢,孤独而壮烈,碎裂的嫁衣,在她身后,在空中飞扬,泼泼洒洒,漫天飞舞,似是谁的血泪,又像是谁的祭奠,那个背影让人觉得,有什么正在新生,又有什么正在死去,她仿佛要那样走入地狱,燃烧地狱,毁灭天地……
第三十八章:骤雨初歇
更新时间2015…5…13 12:49:39 字数:1868
下过一场雨,空气清新而寒冷,丛林深处的树叶上囤了许多积水,有风轻轻摇动,雨水便顺着尖尖的叶间滑下。一棵粗壮的榕树下面,少女盘腿置琴静静地靠着树的躯干坐着,一头乌丝沾了水珠,肆意地洒落身旁。
银狂抄着双臂靠在亭柱上看她,看了一会儿,少女阖上了眼睛,抚动玉指,飘渺而空灵的乐声从古琴中传来,琴音飘渺,时近时远,仿佛能净化人的灵魂,又仿佛能扣住人的心魔,只是这琴声,太孤独。
从那日从城楼上走了,她便用梧桐做了一把琴。这一个月来,她每日都会来这个地方抚琴,风雨不改。
侵入脖颈间的凉意没了,凤邪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的油纸伞。
“起风了。”持伞的人淡淡的开口。
凤邪抱琴站了起来,往回走。银狂没有再做声,随着她的步子。
……
山中下了多日的雨,终于露出了点阳光。凤邪推开窗,看着那西边天际薄薄的红霞,隔着起伏的山脉和树林,从窗外看不见落下的夕阳,只有红色的余辉晕染在天空中,温暖而苍凉,不知道谁家的窗口飘出了饭香,凤邪才惊觉自己饿了,于是走下阁楼。看着周边的一切,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老翁在垂钓,孩童在打闹,妇人在临水边是相互攀谈,采药的少男少女们在对山歌……那日银狂从后面赶上来,拉着她上马,带着她一路奔走,翻过巍巍高山,渡过滔滔的江水,带着她到了这么一个小村庄,陌生的口音,陌生的风景,以及那久违的陌生的祥和,都让自己原本空寂的心渐渐充盈起来。
一个月了。离煞煞死去竟然已经一个多月了。凤邪的眸子暗了下来。时间真的是一件很残酷的东西,它的手掌轻轻一翻转,人世间已经是另一番光景。一个月可以是平常人家,日出月落一日三餐的几顿饭,一个月也可以让一个人感受到了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忽然感觉到头顶一阵阴影笼罩了下来,凤邪眉头微皱,抬头望着眼前的黑马,竟然是躲也不躲,避也不避,就那么直直挺挺地站着,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轻描淡写地顺着马打量上去。银狂着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半边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一头银发已经成了看不出异样的黑色,用一块青布条束在脑后。凤邪没有去追问他的身份,也没有问他为何佯装至此。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分享是因为坦诚,不分享,也许是因为疏离,还有一种是信任。从煞煞用命救了他那刻起,凤邪便选择了后者,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煞煞。既然煞煞用生命也要保全他的安危,那她从此便完成他的夙愿。对银狂,不算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上来吗?”银狂看着他,淡淡开口,手心向上向前伸着。凤邪看着他,抓住他的手,一脚踏着马踏子,借着银狂的一个向上的力量,便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上。
银狂拉紧缰绳,将马调转了头,马鞭一甩,黑马便飞快地向前奔去。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和马蹄的哒哒声,头脑中是一片空白,风割着脸庞,灌满了整个胸膛,两遍进屋飞快地在后退。凤邪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这样就是风的感觉,像风一样自由,只有速度和风的声音,奔跑,前进,酣畅淋漓。
“它叫黑风。举世无双的好马!我最好的伙伴!”银狂在身后说着,声音里有一丝欣喜,俗态太快,声音很快就吹散了。也许是听到了主人的赞美,黑风更加卖力地狂奔了起来,仿佛是要去往天的尽头,地的尽头。
不知道黑风跑了多远,离得村子越来越远了,银狂便解了缰绳马套,让它独自迟早去了。
前面是一个小湖,呈月牙状,这里的夕阳还在山头,圆圆的一个火球,旁边的云似乎被燃烧了,大团大团的织成了云锦。鲜艳的红铺在水中,半是清澈半是红。夕阳下,凤邪抬起头,看着那天地一色的色彩,满心汹涌的只是苍凉的平静。当那么一瞬间,直扑眼帘的一片苍红,会让人便突兀地感到生活多么美好,惬意而令人向往。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瞬。它更像鲜血染出来的颜色,氤氲一片,浓的化不开,葬了多少英雄红颜,染了多少人间罪恶,可这天地还是那样冷漠地看着,把它最无辜地那一面,用美表现出来,披上一件华美的袍子,让人错误地觉得,古往今来,它一直那么美。
“这里看夕阳最好。”银狂一个大字仰面躺在草地上,眼睛看着天空说道。
凤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际的夕阳,像没入海里般,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周围一切蒙上了红纱一样的薄色。
“夕阳再好,也会被黑夜吞噬”凤邪看着远方,天色暗得很快,视线范围内,只有一个孤兀的小山头,一片草地随风吹动,看不清绿色,草色遥看近却无,她就那样站着,仿佛不曾出过声。
“黑夜之后又是一个黎明”银狂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往地上那堆东西走去,那是从黑风身上卸下来的物品。
“打猎吗?”银狂蹲下来在里面翻了一阵,拿出两把弓箭,两只箭筒,
停下动作,看着她问道。说完不等凤邪回答,已经把弓箭扔了过来,凤邪一顿,反射般地伸手接住,看着他,问道。
“去哪里?”
银狂指指她前面那个小山头,“翻过它。”
第三十九章:黑夜的光
更新时间2015…5…13 12:50:52 字数:3693
翻过小山,才看到这一边是一个森林,绵延看不到尽头。在夜色中,这片森林看不到全貌。
银狂和凤邪一前一后走着,秋天深了,今夜月亮没有出来,两个人就这样顺着森林里的间隙前进,忽听一声响动,凤邪向左边看去,银狂已经搭箭拉弓朝着声音处射了过去,只听见一声痛苦的哀嚎,有什么物体嘭地滚入了旁边的灌木林,银狂一笑,“晚餐有肉了。”凤邪几步走上前去,拨开树叶,果然,一只梅花鹿倒在地上,脖子被羽箭射中,汩汩地流着鲜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惊恐。
“得罪了。”银狂走上前对着小鹿笑着说道,将羽箭拔出,用绢布擦拭干净,又重新放回了箭筒。再提起那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