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阳点头,迟疑了片刻道:“我想把你母亲的尸骨迁入苏家祖坟。”
原来丁月死后,并没有葬入苏家的祖坟,当时她难产去世,苏正阳马上另娶,苏家和丁家关系撕裂,丁家不知为何就抢走了丁月的尸体,而苏家的人觉得丁月不配入他们的祖坟,所以丁家抢走尸骨之后,也就不管了。
后来丁家式微,苏家越来越兴旺,直到今日苏正阳才想起了丁月尸骨的事情,估计如果没有苏映雪的事,他绝不会提起这一茬。
苏映雪觉得苏正阳配不上丁月,丁月的尸骨葬在哪里都比葬在苏家祖坟里要好,而且人家的身份是公主,公主是要葬在皇陵的,就你们这寒酸样子,人家还瞧不上呢。
“此事父亲或许可以找外祖父商议,女儿无异议。”苏映雪推脱道。
苏映雪之前派人打听过丁府,听说丁府跟苏家彻底变成死敌了,别说苏正阳上门,就连苏家的远房亲戚从丁府门口过,都有可能被从天而降的污水泼一身。
“呵呵,此事到时再商议。”苏正阳只好道。
“还有你母亲,大夫人之事……”苏正阳又迟疑着开口。
“父亲后悔了?”苏映雪马上接过话。
“不,不是,为父既然答应了要给你一个交代,那自然会一诺千金。”苏正阳道,“只是……此事若是传出去,那秋露和碧云进宫的事……”
苏映雪心中冷笑,她怎么会不知道苏正阳心里的打算,林氏的两个兄长,一个殿前副都指挥使,另一个是尚书列曹侍郎,都是颇受皇帝器重的官职,若是他把林氏休了,那两家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此破灭,苏正阳不过是一个太子的少师,如今皇帝身强体壮的,估计再当个二三十年皇帝都不成问题,等太子即位,苏正阳也到致仕的年纪。
若是苏秋露和苏碧云进宫之后受到皇帝的宠爱,再生个一男半女什么的,他就是皇亲国戚了。
这太师府的亲情不过如此,两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苏映雪冷冷地看着他:“那父亲想要如何处理。”
苏正阳恰好抬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女儿,却被她冰冷的目光所凛,他怔忪了半刻,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苏映雪出生没多久,苏正阳就在京城之中与林落琴成婚,结果丁府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情,直接杀上门抢走了在襁褓中的苏映雪,一开始苏府人还觉得,这苏映雪本就是个累赘,你们丁府想要养就拿去养了。
于是苏映雪一直到四岁都是在丁府中成长,然而京城中的苏正阳却官途不顺,被人挖出了抛弃糟糠之妻的事情,甚至来拿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的禽兽行为,苏正阳无奈之下,就派人去丁府要孩子,结果被丁府下人用扫帚打了出来。
后来苏正阳费尽心思,想了很多办法,才让丁府把苏映雪送到了京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映雪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娃娃,长得有点圆润白胖,性格很软,有些怕生,苏正阳却没有抱过她,因为林氏不喜欢她。
苏正阳为了刷白自己的形容,时不时会带苏映雪出去逛街,给她买几串糖葫芦松子糖之类的,因为苏映雪软萌可爱,很快他的负面形象被洗清。
后来,他加官进爵,变成了大学士,苏映雪的院子离他的院子非常远,他就好像忘记了这个女儿一样,直到好多年之后,他发现原本又可爱又软萌的苏映雪,变成了一个又胖又丑的胖子,他顿时觉得有碍观瞻,大夫人说她体弱多病,不喜热闹,自请到京城外的別庄养病,于是苏正阳同意了。
一开始苏映雪在別庄,逢年过节还会回府,慢慢的,她变得越来越胖,越来越丑,苏正阳也越来越不耐烦看见她,直到有一日,他冷着脸对苏映雪说,让她以后少出现在外人的面前。
那时,不过十四的苏映雪,呆愣着在原地,看着自己敬爱的父亲走远,她才躲到树丛后,小声地哭泣。
苏正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求到这个性子懦弱的女儿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对面站着的不是苏映雪,而是丁月,那个既张扬美丽又优雅从容的女子。
“为父已经将林氏送进家庙,让她一生吃斋念佛,为你母亲的怨灵超脱往生。”苏正阳道。
“既然父亲已经做出了解决,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呢。”苏映雪脸上挂着一个轻蔑的讥笑。
苏正阳道:“为父不敢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赎罪的方式有很多,若将她推上法场,对苏府和对你,都会有名誉上的损失。”
苏正阳这话倒是正气凛然的很,苏映雪被他气笑了,冷着脸道:“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她连父亲都不喊了,这等狼心狗肺之徒,她也懒得虚与委蛇。
“第一,把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店铺全部转到我名下,清单我已经在母亲的遗物之中找到了。”
意思是你可别糊弄我。
苏正阳迟疑道:“这……当年你母亲陪嫁的铺子都在榕县,早已经变卖了。”
“那就按照市价,折成银子,或拿同价位的铺子来做抵。”苏映雪果断道,丁府在榕县可是有名的望族,而丁月又是西厥的公主,陪嫁物自然丰厚,当时苏映雪看到那一长串的清单时,还好奇过丁府怎么这么有钱,后来知晓丁月的身份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陪嫁品大部分都是丁月自己的。
苏正阳思忖了半饷,才咬牙答应,心道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林氏管着,如今苏府家大业大,这些身价还是有的,只是他事后一翻清单册子,差点被背过气,丁月当时的嫁妆折现,竟比现今太师府库房里的存银还要多一倍有余。
“第二个条件。”苏映雪抬头看着苏正阳,一字一句道,“我要大夫人,跪在我娘的灵位前磕头认罪。”
苏正阳又开始皱眉,前面一个条件他能答应下来,是因为本来就要准备苏映雪的嫁妆。
但是林落琴是何等清高之人,让她跪在丁月的灵位前磕头认罪?她很有可能宁愿一头撞死在墙上。
但是苏正阳却仍然答应了苏映雪的要求。
秋色已经停在梧桐叶上,清风一吹,几片发黄的枯子飘落,恰好一片落在了苏正阳的步伐前。
苏正阳猛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不远处的听雪阁一眼。
他突然一笑,那笑容带着刻骨的寒意。
“嚓嚓——”枯叶转眼被苏正踩得粉碎。
正文 第109章 入宫
第109章入宫
第109章
九月初一,秋高气爽,云程万里。
这一日一大早,苏府上下皆动员起来,因为这一日是苏秋露和苏碧云进宫选秀的日子。
苏碧云昨夜心情激动,几乎没有怎么合眼,第二日天色还没有亮,就被已经起床梳妆打扮,穿上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最美丽的衣裳,二姨太亲自替她画眉,然后在她眉心点了一粒红痣。
等收缀完毕,宫里来得马车已经停在了太师府的门口,自然是两辆,规格不一,每辆马车上都坐着一个嬷嬷和一个太监。
二姨太抚着自己的小腹,拉着苏碧云的手,再三叮嘱,让她在宫内一定要低调不出阁,也切莫随意相信别人之类云云,只是苏碧云心中激昂着,并没有将二姨太的话听到耳朵里。
过了一会,苏正阳领着一干人等跟苏秋露出来了,苏碧云打量了一眼苏秋露一眼,露出了一个惊诧的神色,因为苏秋露打扮的十分低调,比起她以往出尘高雅的打扮,现在的装扮可以说是十分的朴素。
她又忍不住环顾四周,果然没有看到大夫人的身影,看来她探听到的消息没错,听说大夫人在佛安寺中对苏映雪下手,恰被丞相大人当场抓住,如今已经被送到家庙中吃斋念佛去了。
然后苏碧云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苏映雪,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苏碧云立马抬起了脖子,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眼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谑。
然后苏映雪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低头跟在她身侧的狗说起话来。
苏碧云:“……”
算了,这等傻子根本不懂进宫带来的权势和富贵。
车轮滚滚向前,马车载着苏碧云离开太师府,苏碧云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后看去,原本聚集在门口的人已经散去。
只有自己的母亲含泪,冲她挥着帕子。
她忍不住泪眼朦胧,撇开眼,却看到苏映雪牵着狗,脸色有些怪异,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担忧?苏碧云揉了揉眼睛,正想再看一眼,那嬷嬷却冷道:“苏三小姐,你既为太师之女,应该是个懂规矩之人吧,进了宫内若还这般不是规矩,东张西望……”
这话没有说完,苏碧云却懂了她的意思,连忙将自己娘亲给她准备好的镯子塞入嬷嬷的手中:“碧云初入宫门,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嬷嬷教我。”
嬷嬷收下,对她不再横眉冷对,稍微提点了几句。
马车很快驶入宫门中,苏碧云抬起头望着那巍峨高耸的宫殿,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妹妹。”苏秋露步履婀娜,走到苏碧云的身旁。
苏秋露前几日面色冷淡,也不出门,更别说搭理苏碧云了,此刻却突然又变回了原来那个苏秋露,对苏碧云说了一些进了后宫咱们姐妹可得一体同心之类的话。
苏碧云却不怎么想搭理苏秋露,虽自觉姿色和才艺都比不上苏秋露,但是心中却仍是对苏秋露不服气的,更何况如今大夫人烦事被送家庙,父亲对自己也是颇为重视,更何况,谁能得到皇上的宠信也是各凭本事。
不过虽然心里不想搭理苏秋露,表面上她还是一如往常,与苏秋露十分亲密。
只是这份亲密,比起以往,少了几分卑躬屈膝。
进德贞门时,苏秋露稍稍落后一步,苏碧云毫无察觉,跟在嬷嬷身后走了进去。
苏碧云没有发现,身后的苏秋露,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意。
……
另一头,苏映雪正在一家首饰铺子里,闲逛。
“这位小姐,你看这流苏丁香耳坠,现京城中最为流行的样式,十分适合你啊!”那店铺掌柜正不遗余力给苏映雪推销着火热最新款。
苏映雪却有些出神,她下山之后就跟秦叔打探大哥的消息,但不但没有解惑,反而增添了新的疑点。
楚越川刚进京的时候,苏映雪曾经问过他做什么生意,楚越川跟她说是跟人合伙做茶叶生意,他没有细说,苏映雪也没有细问。后来苏映雪跟秦叔说,跟楚越川进一些茶叶,虽然来宴海楼喝茶的人不多,但是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
然而秦叔却一脸惊讶,楚越川做什么生意,他不是开武馆的吗?
两人面面相觑,秦叔虽然偶尔跟楚家通信,但却并不频繁,一年最多也就两三封,他只知道楚家做的是丝绸生意,却没有细问楚越川做什么。
至于为何楚越川会知道苏映雪的消息,是因为前段时日,苏映雪被绑架失踪,秦昌为寻人,就把酒楼暂停营业,而此时楚越川恰好来到了京城,寻到了宴海楼的门前,他一开始见那宴海楼大门紧闭十分吃惊,还以为酒楼倒闭了,问了路人后才知道,原来宴海楼来了一个新东家,如今生意红火,寻常人连位置都订不到一个。
到傍晚的时候,才等到了满脸焦虑疲惫的秦昌,楚越川诧异,连连追问秦昌,秦昌心中焦急,这才不小心说漏了嘴。
楚越川离开京城的事情,似乎只告诉了苏映雪一个人,秦叔等人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焦急的离开京城,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苏映雪只能往这一方面想,却又不敢往这里想,楚越川自从好喜习武,不爱读书,自小被将军爹棍棒下长大,虽然有一些直愣,但是却是光明磊落的男子,心里也藏不住事情。
是什么事让他这般焦急,连跟秦叔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她想起楚越川给她的那些药,药效十分好,楚越川说是江湖中的神医赠送给他的,他怎么会认识江湖中的人?
“小姐,小姐,你这么了?”弦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吃午膳的时辰了,小姐要回府吃,还是在附近寻个酒楼?”
苏映雪回过神,想起王老伯的馄饨摊这条街的附近,许久没有去吃,她一想起便口中生津,想吃的不得了。
现在苏映雪偶尔出个门,苏府之内无人敢闲话质疑,她记着沈沛白说的话,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闲雨,虽然没有试过闲雨的身手,但是既是沈沛白的人,那身手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不过,沈沛白到底什么时候把人安插进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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