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突然间,彷佛来自天空的声音响起。但声源不是天空。声音的主人从卡登背没无声无息地走近。
「妳、妳是……」
钊客第一次动摇了。
「看门人啊。让路。」
相对的,伊斯娜不但没有丝毫动摇,而且口吻依然冷静。
「不行。无论是谁,没有鲁塔许可就不能过。」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伊斯娜不知何时拿了把细长的剑在手上。受上升的月光照射,剑身散发出银色光辉。
「为什么?伊斯娜?妳不能直接干涉我们的事。」
「嗯。我现在也有这打算。」
「伊斯娜。别轻敌!」
卡登在毫不犹豫走近剑客的她的背后叫道,她从容地回头看卡登。
「呵呵呵。你保护你的眷属吧。」
——放心。没人能打倒我。
她断然说道,剑客像是被这话声戳剌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呜,的确,谁也打不倒妳……但是……」
剑身扬起,发出剑啸。
「我有应尽的义务!」
随后,男子飞快的动作,即便是卡登也追不上。剑漂亮地击中伊斯娜,深深贯穿了身体中心。
「呀啊……」
阿拉米丝在卡登背后尖叫。剑客就这样静止不动了。她以为伊斯娜会当场倒下。
但。
「呜……咳咳……」
吐血、颓然倒下的是岩石般的剑客。不分胜负地,伊斯娜也同样剌了男子一剑。
「可、可恶……果然敌不过妳……」
「看门人啊。这点你一开始就明白。」
「呶……呜……」
粗掌颤抖,巨剑松落,男子咚地应声倒地。因势而扬起了沙尘。之后,四周归于寂静。
「……伊斯娜。」
好不容易,卡登开了口。伊斯娜面无表情地低语说自己没事,然后亲自握住剌中身上的剑柄。
「——唔……」
她皱起眉,接着不加思索地拔起剑。
剑上明明染了血,但伊斯娜的伤口转眼间愈合,彷佛没发生任何事般消失了。
「……」
卡登只是无言地凝视她不可思议之处。他心里有数,但伊斯娜到底和普通人不同。
「我没事。」
伊斯娜没流下一滴汗,并回头看向卡登和阿拉米丝。
「看门人知道会这样……因为上一代、上上一代都是我打倒的。」
不过,伊斯娜视线移向了脚边。脸色苍白的女子无力地躺在这儿。这时候,女子几乎没命了。
威兹、威兹,阿拉米丝小小声地呼唤女子的名字好几次。女子——威兹回应,总算睁开了眼。
「威兹,妳不要紧吧?」
「……呜,啊,嗯……还好……这点伤死不了……」
看不看得到人是个问题,但威兹想法子绽放了笑容。
「真、真的?」
「嗯。因为俺好歹也是药师学徒……」
骗人。根本没救了。威兹本身也明白这点。这笑脸是为了阿拉米丝吧?
卡登只能一个劲儿守着威兹。
「你……不是法邬,而是威兹吧?」
伊斯娜倏的来到威兹的身边蹲了下来。像在哄小孩般轻抚威兹的头发。
「法邬对你施了治疗神力?」
「嗯……托她的福,像我这样的人幸存了下来……」
威兹呜地一声喉头哽咽,每咳一次就吐一次鲜血。
「威、威兹!不要!」
阿拉米丝发出泪水参杂的哀声。伤心的他们眼里都看得出威兹的死期已近。
「抱歉,阿拉米丝……俺终究是学徒。」
「你有什么遗言?」
伊斯娜的语气温柔。像在安慰说不要紧,死并不可怕。
「没,没有……我心中只有后悔……」
卡登独自仰望天空。生命即将消失、徒感后悔的女子。若是这样……若是还原者可称作鲁塔的温柔……。
「妳想不想还原?」
卡登手伸向了威兹的额头。
「想不想忘了所有痛苦、伤心的事?」
威兹的眼眸因迷惑而动摇。她大概觉得这样也不坏。卡登说了句「那么」之后,正想在掌心拖力时——
「……俺不要。」
威兹几乎以气音回道。
——如果忘了一切……俺心里的法邬就会消失。
「无论俺多后悔、多后悔……也不想失去这些……」
泪水沿着威兹的面颊流下。阿拉米丝轻轻地抽咽。
「威兹……威兹……」
「别、别哭,阿拉米丝……这样就好……呜……呜……」
——阿拉米丝……妳也想想……在哪里……向鲁塔……。
「咦?威兹!我、我听不到、听不到呀,威兹!威兹!威兹!」
阿拉米丝在耳畔拚命叫唤威兹。然而,她已无法回答。
最后,威兹颤抖的双唇好似在呼唤某人的名字,然后就不动了。
翌日,卡登和阿拉米丝一度下山,在已有一个墓的草地上葬了威兹。
伊斯娜已经离开他们。
临走之际,她说了些话并将许多朱石托给卡登。
「——为什么?」
在威兹死去后,阿拉米丝哭累了睡着的夜晚——
卡登试着问伊斯娜。
鲁塔做这种事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心愿?
这是他当了守护者,获赐保护眷属的义务和神力后,不曾问过的问题。
可是,自从他一度失去自己的证明,再次旅行想寻回自己时,他一点点地变了。
这不是「反对鲁塔」这般激烈的意思。但,既然有对象可问,他就问问看。他认为伊斯娜容许他发问。
「……鲁塔……」
话才刚说出口,伊斯娜就沉默了半晌。她倚着山岩,若有所思地望着月亮。
「希望幸福。」
「希望谁幸福?」
「希望这世人幸福……希望世界安定……」
他记得曾在某处听过这些话。对了。不知什么时候,哈法沙的领主在还原前说过。据说尊鲁塔为族长,以朱石为象征的一族,为了世界能长久安治,暗地里支撑这个世界。
他觉得这事久远得令人忘怀……。
「如果鲁塔的目的正确,我们眷属的作为从广义的观点来看,也是正确的吗?」
「这谁也不知。」
伊斯娜叹息地说道。
「你是你,鲁塔是鲁塔。只是你们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
至少,伊斯娜现在认为鲁塔的行径是错的。
卡登从话里可以确信。然后,他又问了伊斯娜。
「到目前为止,有人越过那道门吗?」
「有。少数。」
「这些人都打倒了那看门人?」
「……」
「看门人一开始就知道打不过妳。妳也说过看门人都是妳打倒的——也就是说,不是妳就打倒不了他。」
所以,妳一直在助人穿越那道门。
「嗯,是的。」
伊斯娜承认了。恐怕也包含了卡登言外之意。
「不过,去了鲁塔那儿的人,没有人再回来。」
——守护者啊。就算这样,你也要去吗?
「嗯。」
行走沙地的旅人,任谁都觉得危险。说不定见鲁塔更是危险。他已经不能肯定鲁塔是不是完人。即便如此,卡登也有事相求,希望实现。
「我知道了……那么,这给你。」
于是,伊斯娜双掌朝上,向卡登伸了去。
「这是……」
掌心覆满了朱石。
「这些全是你们眷属的象征——我向他们收集来的石子。」
卡登他们也有几颗这样的石子。
兰蒂妮的石子、伊芙兰的石子、秋秋的石子。它们各自是隐藏过往的证明。
「请交给鲁塔。只要交给她就行了。」
石子含蓄但确实地在手中发亮。
「……知道了。我会交给她。」
卡登收下了石子。这不是为了伊斯娜,也不是疋为了朱石的原王。因为他觉得这么做,自己的心愿也能传达给鲁塔知道。
伊斯娜说要卡登帮忙而不是拜托的事,原来是这回事。
最后,卡登又问道。
「伊斯娜,为什么妳自己不去鲁塔那儿?」
「……这……我办不到。」
伊斯娜突然笑了一下。淡淡地、却时而显露的寂寞神情。卡登没法再追问下去。不管怎样,剩下的唯有专心一意地拜见鲁塔。
「那么,我就此告别。」
不待天明,伊斯娜没向阿拉米丝道别便走了。不过,她转身背向卡登时,一度忆起某事地回头说:
「对了,我以前曾跟你说过。」
「什么事?」
「我说我不是鲁塔的眷属,也不是守护者……」
「嗯。」
「鲁塔没有守护者。」
「没有?为什么?」
卡登深信鲁塔理当有守护者,所以听她这么说便感到诧异。他思忖因为鲁塔既然有看门人那种手下,一定也有贴身保镖。
「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了句「多保重」之后,伊斯娜没再回头。才因月照见着长发随风吹拂飘动,一下子伊斯娜就消失在沙地的彼方。
「威兹……」
阿拉米丝对着新立的墓碑轻唤,并用小白花装饰它。
「威兹说这里躺的走他非常重要的人。」
「是吗?」
恐怕是威兹临死前呼唤的人。
「所以……」
阿拉米丝没说下去,两眼瞅着两座并立的墓碑。
卡登的手里有威兹配戴的朱石。他觉得这是自然的事。寄托于石子,传达给鲁塔的想法中,有威兹的……或者现在又加了一位与威兹共长眠的人。
「阿拉米丝。」
卡登看着阿拉米丝娇小的背。银色发丝在背上轻柔摇曳。
「妳还是想去吗?」
威兹临死前断断续续的话语。
想一想。妳也有。何处有自己的证明?
唯有问鲁塔,问鲁塔才是唯一知道答案的方法?
威兹想说的会定这个?
「嗯。」
阿拉米丝自制地点了点头。
「我想若是见了鲁塔,向鲁塔请求,就能拿回我要的。大家看得到,唯独我看不到的东西……可是,这也许不是件易事。」
那位冷酷砍杀威兹、可怕的看门人,确实也配戴了鲁塔的象征。
「不过,我……」
阿拉米丝回头望卡登。有些悲伤的青紫瞳眸转也不转地凝睇卡登。卡登熟悉这眼眸。以前在雷蓝生活时,阿拉米丝经常以这种眼神看他。这有特别的情愫在——卡登相信这是种称为爱的东西。若然,阿拉米丝此时也是如此。
「我也一样。」
卡登手落在阿拉米丝的肩上。为了我们的目标进谒鲁塔。
「它由妳交给鲁塔。」
卡登将威兹的朱石交给了阿拉米丝。阿拉米丝交互看了看朱石和卡登。然后,点点头说知道了。
「走吧。」
于是两人离开了墓碑。风将绿草吹拂地沙沙作响。
降雪
注意突出的岩石和湿滑的地面,两人走进了山里。
就阿拉米丝娇小的身子来说,也有不用于便攀越不了的高度落差。
「唔……呼……」
「不要紧吧?」
「……哈啊……」
单是前进就用尽了全力,阿拉米丝连话也答不出来。
「休息一下。」
在越过陡怠的上坡时,卡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阿拉米丝。
卡登递水给她润喉,她好不容易才有法子开口说话。
「嗯嗯……呼6:爬山比我想象的困难。」
「嗯。山路难行。」
他们从石门爬了好长一段路,但前方路迢迢。
「大白天的,这附近却有点冷。」
阿拉米丝轻轻摩擦胳臂。
「因为正值这季节。」
卡登抬头望向山顶。那里己覆上薄薄白雪。
为了不让阿拉米丝担忧,他绝不说出口,但说实在的,他也无法预料前方路途的艰辛度。他儿时在商队有过行走山路的经验,但当时也避免在峰白时节过山。
「别让身体冻着。我想气温会更冷。」
「啊,嗯。」
「要是累了就说。别勉强自己。」
只能说老掉牙的话的自己令人心烦。
「嗯……我不要紧。」
阿拉米丝征微羞红了双酡。
「因为有你陪我。」
阿拉米丝嘿嘿嘿地笑了,卡登也仅用眼神回以笑容。阿拉米丝更是布满红霞,突然难为情地垂下了睫毛。卡登正想叫阿拉米丝时——
「啊。咦?那是什么?」
阿拉米丝轻快向前走去。似乎发现了某物。卡登追了上去,阿拉米丝立刻走了回去,给卡登看她捡拾的东西。
「这是……」
朱石。
「和我们的石子相比,好像有点不同。」
「嗯……说的是。」
的确,与眷属象征的朱石相较,它的色彩和质感有微妙差异。它镶了古老装饰,表面也有刮伤。但,石子本身的价值无疑相当高贵。
「啊。这石子……刻了字。」
阿拉米丝发觉了这点,轻抚石面。原来她以为是刮痕的地方,经仔细一瞧,变成文字形状。
「是什么字呢……某个人的名字吗?」
阿拉米丝拚命解读,但由于它是有些古老的东西,所以看不出刻了什么字。阿拉米丝道了歉,轻抚石子,仔细地弄掉了表面的污垢。
「为什么向石子道歉?」
「呃,唔……因为我感觉这石子非常哀伤。」
——她说:对不起,我没法了解刻了何人的思念。
何人的思念?卡登在心里重述了一遍。伊斯娜说过,有人到了鲁塔的身边。
她也说过无人能回。倘若如此,这石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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