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邪恶追索(马修·斯卡德系列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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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邪恶追索(马修·斯卡德系列之十三)-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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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她说,“不是人人都有汽车。”
“很可悲,但是却是事实,”埃莱娜对着电视说,“幸运的是,无论如何,每个人都有塑料袋。‘爸爸,我今天晚上可以借你的车吗?不行?噢,那我可以借个塑料袋吗?’”
还有些人坚信,真正的受害人是凯文·达尔格伦,惠特菲尔德在他面前倒地身亡,太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了,这件事使达尔格伦必须承受道德上无止境的压力。至少有一个谈话节目找了个心理学家和一名心理创伤专家,讨论这个事件给达尔格伦所带来的短期和长期影响。
达尔格伦接受了大部分的访问,被逼问时他的态度也很明确。他说,自己对惠特菲尔德是自杀或被谋杀没有看法。他只遗憾自己无能为力挽救这个人的生命。
如果达尔格伦不愿意扮演受害者的角色,那么有个名叫欧文·阿特金斯的人倒是抢着想当。阿特金斯是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最后一个当事人,就是在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抱怨他的案子没法上到高等法院之前几个小时,决定以一个轻的攻击罪名认罪的家伙。阿特金斯的理由是,他推测惠特菲尔德是故意想赶快结束这个案子,好无牵无挂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因此阿特金斯向法院申请说,自己受到了律师的不当建议,要撤回自己认罪的决定。
“他有两个论点,”雷蒙·格鲁利奥告诉我,“第一,惠特菲尔德故意说服他认罪,因为他急着要回家喝老鼠药,或随便什么去他妈的毒药。第二,惠特菲尔德想自杀的心理状态影响了他的判断,使他没有能力提供当事人法律上有效的建议。这第二点倒是可以成立,惠特菲尔德会接他这种笨蛋的案子就是一个证明。”
“你想他这招行得通吗?”
“我想法院会让他撤销认罪的协议,”他说,“而且我认为他一定会后悔,这个狗娘养的蠢货,重新审判后,他就会被定罪了。”
“是吗?”
“嗯,我认为是这样。你这样撤销原来一个关不了你几小时的轻罪协议,那就是邀请大家来踢你屁股了。总之我觉得这一堆都是扯淡,阿德里安不是自杀的。”
“是吗?”
“我绝对不否认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也不否认他可能会决定这么做。而且我想他早晚会自杀。他可能非常仔细地考虑过这么做,甚至就在他倒那杯酒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但我不相信他会有一丁点怀疑到那个瓶子里头除了苏格兰威士忌,还会有别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
“因为他妈的他干吗要这么做呢?如果阿德里安打算自杀,他绝绝对对会留下遗书,而且很可能还会拿去公证。只有这样才符合他的作风。”
“我也这么觉得。”
“我不是说他的个性中缺乏戏剧性。毕竟他是个审判律师。如果我们不愿意成为众人焦点,那我们就会一辈子缩在法庭后面当助理或行政人员。我可以想象阿德里安自杀,我甚至可以想象他会在一堆证人面前自杀。你记得哈蒙·鲁滕斯坦吧?”
“记忆犹新。”
“他请了一群朋友来家里,让他们坐下,给他们倒饮料,然后他告诉大家说他希望每个人都在,免得事情有任何模糊的疑点。然后他就爬出窗外跳楼自杀。我要自杀喽,他说,而且我要你们在这里证明。这跟大家推测阿德里安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他搞得整件事看起来像谋杀。”
“完全正确,那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也许因为无人能回答。难道因为自杀在宗教上不被允许?阿德里安不是那种虔诚天主教家庭长大的,而且据我所知,他唯一的信仰就是替刑事犯辩护一定要事先收费。那么,会是因为担心他的保险得不到理赔吗?报纸和电视上还在谈这个问题,好像自杀就会自动引起这类效应。”
“我前几天也跟别人谈过这个问题,”我说,“这是一种普遍的误解。”
“而且应用错误,因为阿德里安的保险多年来包括了所有的理赔。他并没有因为得了癌症而另外投保,这些消息昨天都报导出来了,可是大家还在啰唆保险的事情。我刚刚听到一个新说法:双倍理赔。”
“针对意外死亡的吗?”
“对。以保险公司的认定,谋杀是意外死亡,当然还要看他所投保的种类有没有意外死亡赔偿百分之两百的条款。顺带提一下,这种条款真愚蠢。你买保险是因为它的财务保障,从谷仓屋顶掉下来与得硬癣症死掉有什么区别?你希望自己如果死了,能够有一些补偿,意外死亡会给整个家庭造成更大的打击,所以才会需要额外保障。”
“我想自杀并不被认为是意外死亡。”
“嗯,但是也不是自然死亡。可是据我所知,所有的保险都把自杀排除在双倍理赔的范围之外。所以很有可能,一个人如果打算自杀的话,他会故意布置得像是意外死亡,好让他的家人在财务上有利一些。”他吸了口气,“哦,你听到没有?我讲话听起来像个天杀的律师。”
“你的确是律师。”
“可是,”他继续,“要布置成意外很容易,常常有人这么做,而且保险公司也会相信。你只要跳上你的车,开到附近那座桥。我不知道成功率有多高,可是一般来说,没有证人的单纯的车祸,有一大堆都完全是自杀,有的是预谋,有的则是临时起意。如果你想自杀,又希望死后在天主教堂有完整的葬礼,这个方法万无一失。而且绝对可以得到双倍理赔。”
我想起常青社团那位认真的女士。“可是很多纽约居民没有自己的车——”
“我们总有地铁啊。你可以失去平衡,摔在进站的地铁前面。不过阿德里安的死有个疑点,比方说他决定要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谋杀,但除非你名叫埃德·霍克①或约翰·迪克森·卡尔②,否则你不会把他的死想成是密室杀人,对吧?因为事情明白简单极了。他的保安措施这么严密,有贴身保镖还有防盗铃,大家都想不透威尔到底是怎么溜进去下毒的。很明显不可能,因此半个纽约都相信阿德里安一定是自己下毒的,而这点却是我们原先假设他应该要掩饰的。你觉得我这样说有道理吗?”
①埃德·霍克(Ed Hoch,1930),美国推理小说作家兼编辑,主要作品为短篇传统猜谜小说,创造了许多著名的侦探人物,从一九七五年起,负责编选年度最佳侦探小说。
②约翰·迪克森·卡尔(John Dickson Carr,19061977),侦探小说史上的“密室大师”,美国著名的迷失解密作家,同时擅长将侦探小说与恐怖小说和历史小说等形式的作品结合。
“不管阿德里安现在身在何处,”我说,“如果他需要律师,我觉得他都该挑一个名叫格鲁利奥的人。”
“不过我是对的,你不觉得吗?没道理嘛。
“我同意。”
“嗯,那让我来给你总结一下吧。所有的报导都在谈保险,可是没有任何保险会针对自杀有双倍理赔条款,就这样可以结案了。”
他的话很有说服力,但我并没有完全被说服。我见过太多人做过太多不合逻辑的事,多到让你无法把任何地球人类的不合理行动排除在外。
同时,还要考虑到威尔。即使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是死在自己的手上,至少也是帮了威尔的忙。有个专栏作家坚持,也许有点滑稽的是,这位匿名杀手每次都越来越有力量。前面三个受害者,他都得亲自到场动手解决,但第四和第五名受害者,他只要点名就行了。一旦成为威尔的目标,他们就会死掉,不劳他亲自动手。干掉拉希德的是他纳为心腹的敌人,而惠特菲尔德则是被一个更亲密的敌人所杀,这个敌人就住在他的躯体中。
“很快,他连公开信都不必写了,”这位专栏作家丹尼斯·哈米尔这样下结论,“他只要用他超强的意念,坏人就会像苍蝇一样掉下来死掉。”
我心想,好玩的是,没听到威尔的消息。
星期二早上我比埃莱娜早起床,她冲完澡出来时,我正在餐桌前吃早餐。“这个哈密瓜真好吃,”她说,“比昨天的好太多了。”
“这是我们昨天吃剩的另一半。”我说。
“哦,”她说,“我猜这是比较好的那一半。”
“我想是因为这一半是我放在盘子上的,”我说,“而且因为我就坐在你面前。”
“对,完全正确,你这只老熊。没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举手之劳罢了。”
“没错。”
“还融合了某种禅宗手法,”我说,“我专心想着其他的事,不知不觉就弄好早餐了。”
“想什么?”
“想一个我忘掉的梦。”
“你难得会记得自己的梦。”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醒来有个感觉,这个梦里有什么想告诉我,而且我觉得以前好像做过同样的梦。事实上——”
“怎么?”
“我有个感觉,最近常做这个梦。”
“同样的梦。”
“我是这么想。”
“可是你记不得。”
“有那种熟悉的感觉,”我说,“好像是以前经历过的事情。我不知道每次的梦是不是都一样,但我觉得我每次都梦到同样的人。他就在那儿,看起来很诚恳,想告诉我什么事情,然后我就醒来,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一缕轻烟。”
“差不多。”
“就像你一站起来,膝上就没法放东西,自然消失一样。”
“这个嘛……”
“他是谁?”
“问题就在这里,”我说,“我不记得他是谁,而且不论我多么努力试着回想——”
“别想了。”
“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后。用她的指尖缕着我的头发。“没什么好回想的,”她说,“放轻松。所以不要努力回想,只要回答问题。你梦的是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
“好。想想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
“不是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
“当然不是,反正你就想着他吧。”
“好吧。”
“现在想想沃尔默。”
“谁?”
“杀掉一堆小孩的那个恶棍。”
“噢,沃尔默。”
“很好,沃尔默。想想他。”
“不是——”
“我知道不是。就算是讨好我,好吗?想象他的样子。”
“好吧。”
“现在再想想雷蒙·格鲁利奥。”
“我没梦到雷蒙,”我说,“而且你这招不会有用的。我很感激你的尝试——”
“我知道。”
“可是不会有用的。”
“我知道。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应该可以吧。”
“请问尊姓大名?”
“马修·斯卡德。”
“你太太的名字呢?”
“埃莱娜·莫德尔。埃莱娜·莫德尔·斯卡德。”
“你爱她吗?”
“这还用问吗?”
“回答就是了。你爱她吗?”
“是的。”
“你梦见了些什么?”
“尝试精神可嘉,可是不会有——”
“怎么样?”
“我是个浑球。”
“怎么?你要告诉我原因吗?”
“别吵我了,好吗?”
“别犹豫了,现在别再想了!”
“我只想思考一下而已。”
“说出名字好吗?免得又从你的脑海里溜走了。”
“不会的,”我说,“现在我想问,我究竟为什么会梦到他?”
“很好,继续让我猜吧。”
“格伦·霍尔茨曼,”我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帮助你回忆而已。”
“好像有用。格伦·霍尔茨曼。老天,为什么是格伦·霍尔茨曼?”
想了一个小时后,我下楼买报纸,这个问题还是没有任何进展。然后看到报纸时,我忘掉了格伦·霍尔茨曼。
报上又出现了威尔的公开信。
第09章
 “给纽约人民的一封公开信。”
这是威尔的标题。就像其他信一样,这封信是写给并寄给《每日新闻》的马蒂·麦格劳的。而《每日新闻》也独家刊登了这个消息,放在头版,与麦格劳署名撰写的报导在一起。他的专栏“答客问”放在边栏,而威尔的公开信全文则放在第二版。这封信按威尔的作风来说相当长,几乎有八百字,和麦格劳专栏的长度一样。
信的一开始,他宣称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被谋杀是他的功劳(或是责任)。他以夸耀的口气,先叙述那套用来保护惠特菲尔德的复杂设计,有防盗铃,有三班保镖,还有装上防弹玻璃的装甲钢板加长型轿车。“可是没有人能成功的阻挡人民的意志。”他宣布,“没有人能逃得了,也没有人能躲得开。看看罗斯韦尔·贝里,他逃往奥马哈。看看朱利安·拉希德,他躲在他圣·奥本斯的围墙内。人民的意志无远弗届,可以穿透坚固的防御设施。无人能挡。”
威尔继续说,惠特菲尔德绝不是全世界最坏的律师。替无法根除的恶人当法律代表,只是他的工作而已,但为了服务于他的当事人,他却乐意做任何事,不管有多么可憎、多么不道德。“当一个律师为站不住脚的事情辩论时,我们点头认可,甚至容许他们为了当事人的利益这样做,这更助长了他们的狂妄。”
然后威尔又批评司法系统,质疑陪审团制度的价值。他没有举出什么令人惊异独创观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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