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宁反倒是显得很平静，他说道“这场战争是为了讨伐无道又邪恶的西班牙王国的，不是针对普通的老百姓的。在吕宋，西班牙殖民军队残酷地屠杀了我们大明数千国民，所以我们的皇帝不惜跨过万里也要报复这个仇恨，让逝去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只不过在我们的队伍里，这些欧洲盟友们并没有很好地分享到我们明军的精神，这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我想请各位知道，大明尊重任何国家的人民，并希望跟各国人民以平等友好的精神共处。”
村民们大部分都是唯唯诺诺，并不懂得高宁说的这一番话。只有那个最先出来讲话的黑发青年，站在那里，头低着看脚面，似乎在咀嚼他这番话里的意思。
而在这个场合中的其他人，包括一些西班牙人，五国联军中其他的军官乃至知识分子们，都在考虑着，高宁这一番话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光彩。
这只是发生在讨伐西班牙战争中非常小的一件事，但是却在欧洲的历史上非常重要。甚至后来的很多学者都认为，“欧洲启蒙运动”是始于这一件小事的。
在这个大洲第一次有一个充满权威和力量的国家，带着如此的思维来到这里，告知这里的人民大众，你们并不卑微，你们不仅仅是国王和贵族的臣民，你们生来伟大，生来就值得尊重。我尽管作为最强大的国家，但是我承认你们的平等，我坚持我的法治精神，不会因为你们贫穷低贱而有什么变化，法制精神是这个社会的普遍价值。
跟另一位面历史中的启蒙运动不太一样，欧洲的启蒙运动晚于大明启蒙运动，思想源泉来源于光复皇帝、马恩、王夫之、顾炎武等思想家，大明的到来向欧洲输送了新的价值观。包括大明的人本思想，在欧洲本土化身为追求平等的人文主义。继而人们推崇科学，反对愚昧和神学统治。跟另一位面中不太一样的，儒学以更大的规模在欧洲传播，人们习惯于拿大明作为一个标杆——一个国家或者一个人可以强大，但是却有仁，继而存在宽容、和谐的社会公共道德和价值观。之后一代代的欧洲思想家、学者都在抨击欧洲社会从未实现过如大明那样的仁德社会，痛斥道德的沦丧和绝对功利主义。
就如同白明修那个时代的一部分人天然在幻想着美利坚的各种好，而这种好其实根本就是强行赋予而不存在的雾里看花，真正去美利坚走一走看一看，会发现那里的一些优秀之处，但同样会看到无数令人不齿的东西。只不过在这个位面的历史中，大明成为了那个价值输出和众人幻想做梦的国度。
491 西班牙国王驾崩
在钱二郎率军攻入西班牙境内的期间，西班牙人不断地在尝试派出外交人员，说服五国联军停止他们的脚步，跟他们谈和，可是无数次地，梁海晟都拒绝了他们的提议，随着五国联军越发地接近马德里，西班牙人就更加焦躁。
听说五国联军会勒索各地领主贵族，各地的贵族们都惊恐地携家带口，带走一切能够带的走的财物，以防被明军洗劫。
大家都觉得，即便是马德里被攻陷，最终还是会有一份和约的，西班牙还会以原来的方式活下来，只不过割地赔款，这些贵族们最终还是会返回到自己的城堡和领地上，继续作威作福的。
西班牙此时并不是没有军力了，但是随着几场战役的进行，西班牙已经认识到，明军的战斗力超乎他们的想象，就算他们组织起十万大军，也很难击垮这个时候的五国联军。然而，马德里被攻克，屈辱地签订一份投降条约，割让掉那么多的土地，根本是西班牙没办法接受的。
西班牙本身承受着巨大的财政危机，现在加上五国联军的进攻，整个国家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似乎还嫌西班牙的乱子不够大，在五国联军于小镇丰萨利达击败西班牙一万八千多名守军之后，当夜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国王腓力四世驾崩于一场突然的心脏病。
腓力四世的驾崩使得原本风雨飘摇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变得更加危急。西班牙政权中的另一位强势人物约翰这个时候已经被五国联军俘虏，关押在里斯本，整个西班牙宫廷能够做主的人也只剩下摄政的王后玛丽安娜了。
玛丽安娜是来自奥地利哈布斯堡王室的，她的使命原本是嫁给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王子，也是王位继承人、自己的表兄，可是她的这位表兄没几个月就死掉了。哈布斯堡王朝有着一个相当顽固的传统就是近亲结婚，所以玛丽安娜直接嫁给了自己的公公，也就是腓力四世，腓力四世也等于娶了自己的外甥女。
哈布斯堡家族这样做的好处并不是为了保持什么血统纯洁，而是避免给予外部其他国家的家族继承权，使得哈布斯堡家族能够很好地维持自己的领土。当然，人们都知道近亲结婚是会产生各种遗传疾病的。所以哈布斯堡家族的子嗣存活率相当低，还有着各种问题。他们有着非常有代表性的哈布斯堡下巴，其实是一种畸形病。
玛丽安娜的儿子卡洛斯二世，也就是舅舅跟外甥女配出来的孩子，天生就因为过大的“哈布斯堡下巴”而说话和咀嚼困难，他直到八岁才学会走路，因为各种疾病，卡洛斯二世被称为“中魔者”。历史上卡洛斯二世娶过两任王后，但是都无所出。他死后解剖，人们发现卡洛斯二世竟然只有一个。
腓力四世突然驾崩，卡洛斯二世继位但是年龄还小，所以王国的权力就来到了之前一直被排除在政治之外的玛丽安娜手上。这对于没有什么经验的玛丽安娜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灾难。虽然腓力四世生前就筹划了一个摄政委员会，但是现在人心飘摇，没有人真的有什么能力能力挽狂澜。玛丽安娜则非常倚重她的神父，也是她的个人顾问尼特哈德。
在她的乌塞达宫，尼特哈德向玛丽安娜建议道“王太后殿下，现在事态已经非常紧急了，五国联军也许三天后就能够进入马德里，而我们即便还有七八万的军队，但是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就算集中起来，也很难击败拥有魔鬼一般武器的大明军队。”
玛丽安娜的双眼失去焦距，问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完了吗？”
尼特哈德道“陛下逝去了，西班牙的重任落在了您的肩上。现在您必须代表西班牙，结束这场不会胜利的战争。”
玛丽安娜还是有些胆怯，这位贵妇忧虑地道“可是，如果我们答应五国联军提出的条件，西班牙也要万劫不复了啊。我们几乎要失去所有本土以外的地盘，西班牙的贵族们肯定会非常愤怒。”
尼特哈德道“这就是您多虑了，五国联军也在重拳对付那些贵族们，很多贵族都给他们抄了家。非常多的贵族来到马德里哭诉，希望我们能够结束这一场无谓的战争。现在宫廷中喊着结束战争的人是占大多数的，虽然我们会失去非常多土地，但是总比哈布斯堡王朝的崩解要好得多！”
这两个人都是奥地利人，现在却要来决定西班牙的命运了。
玛丽安娜忧心地道“可是明军执意要进入马德里，那样的话，我和卡洛斯就要被俘虏了。”
尼特哈德立即建议道“王太后殿下，您可以带着小国王离开马德里，去到安全的地方，而留下臣在马德里为您效命。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同五国联盟签订终止战争的条约的。而且，这样一来，罪过全部就是我来承担了，我是奥地利人，而且只是一个耶稣会的教士，离开西班牙的权力完全不要紧，重要的是王太后您和小国王的声誉和尊严没有受损。”
玛丽安娜听后极为感动，尼特哈德是之前跟随她一起来到西班牙的神父，是日常听她忏悔的人，可以说极为亲近了。这个时候尼特哈德愿意为其背锅，玛丽安娜觉得是意料之中但仍旧感动万分。
“上帝保佑您，您的品格和对我的好，我这一生都会铭记！”
就这样，西班牙王太后带着刚刚继位的小国王卡洛斯二世逃离了马德里，他们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知道。第二天，只剩下了尼特哈德和一些贵族大臣们，大臣们极为震惊，但是也对于这个现实接受了。
在玛丽安娜和卡洛斯二世离开马德里的第二天，五国联军开进马德里，这座西班牙王国的首都，终于陷落，讨伐西班牙战争最终落下帷幕。
492 马德里条约
1666年4月14日，距离大明环球舰队起航已经17个月之后，以明军领衔的五国联军攻占西班牙首都马德里。
虽然说起来，这并不能叫做攻占，马德里的守军未放一枪一炮，而是直接向明军投降了。白明修认为西班牙人是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佩纳马克尔之战、帕维亚之战、丰萨利达之战三场较大规模的战斗之后，五国联军已经歼灭了西军超过两万四千人的兵力。西班牙肯定是还有士兵，但是据白明修所知，就算是马德里危在旦夕之际，还有西班牙的军队因为发不出军饷来拒绝走上战场。尤其是那些来自德意志的雇佣兵更是如此。
不跟五国联军决战，就等于少一些损伤，这对于在未来维持西班牙的实力还是非常有帮助的。
但不管如何，这场战争算是结束了，前后一个月多一些的时间，五国联军就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的，攻克马德里，逼迫西班牙签订和约。
因为有了之前处罚英军的那件事，所以在进入马德里的时候，所有五国联军的士兵都以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敢乱来了。西班牙人对这些外国军队还是很惧怕，很多人紧闭着门窗不敢出门。
从里斯本赶来的梁海晟倒是辛勤不错地在观赏马德里的街景。
谈判很快就开始了，梁海晟下午就跟尼特哈德碰了面，梁海晟原封不动地将大明的要求摆在了西班牙人的面前。
“割让直布罗陀地区、西属尼德兰、意大利诸邦、巴利阿里群岛、秘鲁总督区、西属加勒比诸岛、佛罗里达，允许巴斯克地区和加泰罗尼亚地区独立成为受大明保护的独立国家，向五国支付战争赔款。向吕宋大明受害者谢罪，并在马德里筑碑纪念。”尼特哈德虽然在之前就多少听说过一些有关大明的要求，可是当看到完整版的时候，仍旧吓得一身冷汗都出来了。
“这是要灭亡西班牙啊。”
梁海晟则淡然地说道：“不要多想，神父，这是给予西班牙应有的惩罚。”
尼特哈德想说，就算是杀了你们一些大明人，但是这个处罚也太重了，你们杀一些西班牙人代替不行么。可是这种话，肯定是说不出口的，尼特哈德是一个非常机灵的谈判者，他不会在如此的弱势情况下激怒对方的。
尼特哈德想了想，然后对梁海晟道：“先生，大明意思我们收到了。请容许我们的摄政议会进行讨论，这可能会花点时间。”
可是梁海晟却直接道：“你们只有48个小时的时间做决定，现在王太后和新国王都不在马德里，你们还需要商量什么？如果你们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变化的话，那么我奉劝你不要打这个主意。48小时候如果条件没有被满足，没有条约产生，那么我们将采取备用方案，直接废除掉哈布斯堡王室，重新建立一个西班牙。不管是请一位新的君王来建立一个新王朝，或者干脆就建立一个共和国，这些都不会跟现在你们这些人有关系了。五国联军会为了新诞生的西班牙国家稳定，而排除掉那些不安分的力量，很多贵族就不需要存在了。”
尼特哈德听后大惊：“你们要废除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室？难道你们不怕奥地利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报复么？”
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说了一些傻话。
梁海晟也笑道：“奥地利自己陷入跟土耳其的战争里，泥足深陷，还能管得到伊比利亚半岛？而且，该害怕的人应该不是我们吧？如果我们想这样做，维也纳我想不会比马德里难以攻占。”
尼特哈德就是个奥地利人，听到了梁海晟的威胁，更是变得恐惧。他本来就想要采用拖延的办法，也许因为补给问题、内部矛盾，或者无法控制局面，最终五国联盟的占领就自动失效了。可是他这点智慧，在精于计算和对地缘政治充分了解的梁海晟面前，根本就跟小孩子把戏一样。梁海晟有着非常多的办法能够在谈判桌上压过西班牙人，他背后是强大的大明帝国，而他的工具箱里的工具也是非常多的。
尼特哈德很心急，但紧接着让他更加恐慌的事情就发生了。
大明陆军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寻访到了出逃的王太后玛丽安娜和新国王的下落，很快就将他们请了回来。
尼特哈德没有任何办法了，在五国联军进入马德里后的第三天，就代表西班牙与五国联盟签订了马德里条约。
马德里条约首先确认了是由于西班牙不义屠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