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应。
家平停了许久,又试图劝道:“四少,悦悦小姐今天有打电话到书房里,问您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打电话给她。要不,您回个电话吧。”
“啊?嗯,好。”慕容沣如同从梦中惊醒一样,连番点头,急迫地拨动了旁边的电话。他把听筒放在耳边,他急切地想听到一声稚嫩的童音,仿佛只要一听到那个声音,他就可以从现在的痛苦中解救出来一样。可是电话中刚传来两下嘟嘟声,他便猛然挂掉了。他害怕面对他们,就连声音也不敢!
三姐半夜进来时,他依然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电话。
“沛林”三姐轻轻地叫了一声,坐到他旁边。
他傻了一般,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沛林,你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三姐心疼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顺势将头靠在三姐的肩膀上,只叫了声“三姐”,便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无声地哭泣起来。
“四弟,你要难受,就哭出来吧。”此刻的三姐,也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她所能做的,也只有是在弟弟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难过。
“三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静琬说。”他趴在那里,哽咽道。
“那你打算就放弃跟静琬的感情了吗?”
“不!我绝不会放弃静琬!”他重重地摇摇头,“三姐,你都不知道,静琬她受了多少罪,还有两个孩子,我太对不起他们了。我这辈子都不要他们再受苦!三姐,你知道吗?在连州的最后几天里,我都感觉到静琬快原谅我了。我以为我回来一办了离婚手续,就可以回去找他们了,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们,我连悦悦的电话都不敢接。我以前跟静琬说过,她程谨之不过是个虚名,可是现在……三姐,静琬在外面受苦的时候,你看我都做了些什么!我该怎么让静琬相信我、原谅我?”
“三姐知道你害怕静琬不原谅你,可是你还是要勇敢去面对不是吗?”
“三姐?”慕容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三姐。
三姐慈爱又怜惜地看着弟弟:“沛林,原不原谅你是静琬的事,也是以后的事,你不要自己先把自己吓住了。做你想的事,该做的事,不要再留遗憾好吗?”
“嗯!谢谢你,三姐。”慕容沣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姐看得出,四弟想回报她一个感激的微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唉,这些年,四弟的心也实在是太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程谨之闺房。
“小姐,督军来了。”刘妈汇报道。
“快,快请她进来。”谨之慌忙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捋了几下头发。
她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她知道,他一定是来接她的。
可是她万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谨之,我们还是离婚吧。”
“你还是想跟我离婚?为什么?因为那个尹静琬吗?因为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吗?”
“这跟静琬和两个孩子无关。不管怎样,我跟你都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那我的孩子呢?你的孩子呢?”
“谨之,我跟你无缘,我也跟他无缘,这个错误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呵呵,你居然说他是一个错误?你居然让我去打掉他?”程谨之冷笑道。
“难道不是吗?婚姻大事,你却跟我拿来交易。这么多年来,我们有哪一天相敬如宾过?就连那一晚,你敢说你不是用自己的病痛和自尊来博取我的怜悯?我真后悔那天的心软!”
“慕容沣,你可真够狠!你敢这样侮辱我!”
“谨之,不要再固执下去了,放开这一切,你还可以去追求更美好的人生。”
“我的人生在这里!慕容沣你别想利用我完之后,就一脚踹开我!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程谨之歇斯底里地吼道!
“谨之,我再等你半个月时间,请你好好想想。十天之后,我让家平来取离婚协议。医院那里,如果你需要,我会陪你去。”
“我告诉你,离婚的事,你想不别想!”
“那我就只好在中外报社发布公开声明了。”慕容沣说着便迈步出去,他实在是不想跟她在这里再多呆一秒钟。
程谨之在后面咬紧了嘴唇:“尹静琬!你等着!钟叔!钟叔!”
钟叔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
“前段我生病这段期间,督军都去了哪里?”
“督军本来在各地大学有一个巡回演讲,可是到了连州那边,便停了下来。一停就是二十多天,这不,大前天刚回来,这沈副官就来取离婚协议了。”
“连州?哼!看来我也得去了。”
“小姐,您去干什么?你现在的身体可不易奔波劳累啊!”
“哼,我去会会那个尹静琬!”
“什么?那个贱女人在连州?”
“哼,还有什么能让他慕容沣一呆二十多天!”
“小姐,您跟督军现在关系这么紧张,这可得小心行事啊!”
“放心!就没有我程谨之办不到的事!”
一大清早,静琬打开院门,便看到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外。
他回来了吗?
车后门开了,走下了一个女人。呵,居然是她,程谨之!她来做什么,冷嘲笑热讽她吗?警告她吗?一定是了。从第一次在蔷薇木见面,到沛林给自己办舞会之后的花园中,再到沛林给自己办生日的宴会上,她们的见面次数虽不多,可哪一次她不是高高在上、明里暗里昭示着自己未来慕容夫人的地位,警告自己不要做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后来听说她来看病中的自己跟慕容沣吵了一架,再然后就带兵出走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猜一定跟感情有关,跟自己有关。再后来,乌池之围,慕容沣公告与自己脱离关系,娶的人却是她,才让她发现,这个女人,不仅盛气凌人,还不择手段。如果说五年前,她是因为恨慕容沣的薄情,才不屑与她程谨慎之争风吃醋,那么今天,面对找上门来的她,她还有必要心慈手软吗?爱不爱她,从来都是慕容沣的事,她尹静琬从来都不欠她程谨之什么,不是吗?
“怎么,尹小姐不认识我了?”程谨之在静琬面前站定,眯起了眼睛。
“慕容夫人。”
“你知道就好!”
依然是那么盛气凌人!如果说刚刚静琬还有那么一丝丝犹豫要不要客气一点儿,那么现在看来,不必了。
见静琬没开口,她的脸上的神气似乎更傲了一些:“怎么,尹小姐不请我进去坐一坐?”说完也不等静琬回答,便越过静琬自顾自地迈步进院,东张西望起来,鄙夷之色一览无余。
“慕容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沛林还让你继续住在这种地方,真是不应该啊!”她并不回答静琬的问题,她有自己的计划。
“住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与他人无关。”
她回头冲静琬轻蔑一笑:“对,尹小姐的自由,我们夫妇确实无权干涉。但听说你给沛林生了两个孩子,那就是我们慕容家的孩子,作为慕容夫人,我不能不来关照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她的来意,静琬再清楚不过,不想跟她绕圈子。
“好,尹小姐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你知道,沛林好面子,虽然他也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但他们毕竟是私生子,他连带他们回承州都不敢,怕被别人知道了,脸上无光。有些事情,沛林不好说,也不好去做。做为他的夫人,我也只能勉为其难,替他把这个丑人当了。我们打算送你们出国,国外的教育和环境都比国内好,这对孩子的教育和以后的发展都比较好,而尹小姐,说不定在那里也可以找到更好的人生。”
“我刚才说过,在哪里是我的自由。我的孩子也一样,不劳慕容夫人操心。还有,他们姓慕,不是私生子,跟你们慕容家没一点儿关系。”
“是吗?恐怕尹小姐跟沛林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怎么说,是我跟他之间的事,用不着向慕容夫人汇报吧。如果您非要知道,可以自己直接去问他。”静琬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尹静琬,你不要激怒我!”
“哼,慕容夫人一大清早跑到我家门上,自寻不痛快,我也没办法。”
“你!”程谨之恼怒地瞪了一会儿静琬,末了又强压住火,“你开个条件吧,怎么才肯离开沛林。”
“我的条件很简单,请转告慕容沣,不要再来骚扰我!”
“你!尹静琬,我希望你在回答之前,先考虑清楚惹怒我的后果!”
“如果慕容夫人不肯转达,那行,我自己去告诉他。慕容沣临走前在这里装了一个电话,我还没想好怎么给他打第一个电话,谢谢夫人的提醒。”静琬说完,作势要往屋里走。
“你站住!”这一声还是那么的盛气凌人 ,可接下来就完全变调了,分明带着哭腔,“尹小姐,我求求你。”
静琬也“听话”地站住了,回过身,默默地看着她,她要看看她接下来又要耍什么把戏。
“尹小姐,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我们之前一直好好的,可是他这次从连州一回去,就要跟我离婚。可是你知道吗?我才刚刚发现我怀孕了,现在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他却要跟我离婚。”
见静琬没有回应,她继续企求道:“尹小姐,你也是一个母亲,你一定知道孩子如果没有父亲将是多么可怜的,对不对?你一定不忍心看到一个四个月大的孩子,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没了父亲,对不对?”
“哼,我是一个母亲,但我不是一个圣母。” 你的孩子四个月了没有父亲就可怜,可我的孩子快五年了都没有父亲,谁可怜过他们?静琬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那你是一定要跟我抢沛林了吗?”
“程小姐,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择手段吗?”
她的意思是她不会吗?可她为什么突然叫他程小姐,而不是慕容夫人?程谨之一下子慌了。
“尹小姐,我求求你,看在这个孩子的面子上,放过我们,他真的需要一个父亲。”
“求我?程小姐今天一大早来时,想的可不是求我吧?放过你们,程小姐当年与沛林联姻时,有想过要放过我吗?”如果说欠,始终是她程谨之欠她的!即使她这一辈子都不原谅沛林,她也没必要在这一刻让程谨之好过;即使将来,她真的跟沛林走在了一起,她也不过是拿回了本属于自己和孩子的幸福。
程谨之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个女人真得是疯了!静琬再也不想跟她在那儿耗下去,转身便走回屋关上门。可是插上门的那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无力地蹲坐在地上,默默地流起泪来。
怪不得他这几天连电话也不打了。他要有别的孩子了,锐锐和悦悦怎么办?她虽然从来都没想过让他们相认,可是这一刻她真为他们委屈!她突然庆幸上次他没有跟他们相认,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孩子们问爸爸为什么不跟他们住在一起,她该如何回答?如果孩子们问为什么还有别的孩子也叫他们的爸爸叫爸爸,她该如何回答?如果孩子们问爸爸为什么跟别的阿姨和孩子住在一起,她该如何回答?她真的想得太简单了!不是有一个爸爸可叫,就能弥补孩子们所有的父爱的,弄不好她会伤他们更深。或许她跟沛林真的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当年承州一别,真的是今生无缘了,包括他们的孩子。也或许,他真的会抛下那边的一切,奔向她和孩子,他会吗?而她自己又能坦然接受吗?她重重地摇了摇自己的头。
钟叔看着小姐拖着腿从院子里走出来,就知道事情肯定没办成。也是,打他在蔷薇木看到那个姓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可小姐总是太自信。钟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姐,要不我们想法儿做掉这个姓尹的?”他边开车后门边悄声地问。
“不!她要有什么事儿,我和沛林就更不可能了。”
“那我们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什么也不做?”
“哼,放过她?怎么可能?我想,我想要做的事,会有人替我去做的。回承州!”坐进车里的那一刻,程谨之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女将军姿态。谁会想到,她刚刚还在院子里毫无尊严地跪了下来。
尹静琬,今天的一切,我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程谨之默默地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慕容夫人?哎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让咱们江南江北十二省高高在上的慕容夫人想起我这个市井贱民来?”接到电话的许建璋确实不是在说瞎话。五年前他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