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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吃过饭给刚刚看起来还在生气的曹嘉树打个电话,没想到男人先给她打了过来,接通电话,她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问他今天为什么奇奇怪怪的?还是问他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她?她突然害怕一旦自己说出了口,这段日子以来的温馨和甜蜜就会一去不复返,自己和男人的关系也会进入到一个她不想去想象的地步。她踟蹰了片刻,还是问出了一个她不那么尖锐,但也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话说出口,她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判决。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半晌,男人开口,“我喜欢你很久了。”他语气平淡,“我有一段时间总会在梦里见到你,从你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一直到你上大学,然后有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告诉自己,就是她。”
虽然设想过各种可能的回答,肖展眉还是被男人这个答案噎得说不出话,做梦梦见的?她几乎都要冷笑着冲那面嘲讽过去了,能不能再假一点啊亲,糊弄小孩也得编的靠谱一点吧,她久久没有回答,男人似乎有点紧张,“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很……很喜欢你”曹嘉树本想说爱,又怕自己太突兀女孩不相信,他有点结结巴巴的话倒是意外的让女孩心情好了一点,“得了吧,你找人调查我了?”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嗯,我找人帮你母亲联系医院的时候,顺便收集了一点你的资料。”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
“收集资料?”肖展眉听到这个回答还是觉得有点不爽,不过比刚才觉得被男人用做梦来糊弄好上许多,“说吧,都收集到我什么资料了?”
“肖小姐喜欢吃鲶鱼炖茄子和牛腩汤,学过九年美术,工笔画的很好,素描最擅长静物,不喜欢运动,经常穿一件鹅黄色的衬衫配牛仔裤……”男人像作会议报告一样背出来,完了还接着说“咱们以后天天炖牛腩汤和鲶鱼茄子,好不好?展眉,今天是我不对,别生气了”他低声下气的哄她,语气里的温柔几乎都要顺着听筒,流进她的心里。
肖展眉最受不了他这种语气,心化成一汪水,耳朵像是有人在旁边呼气一般热起来,她故意冷哼一声,“我!还!在!生!气!呢!”挂上了电话,不过她觉得自己是用了恶狠狠的语气,电话那头握着手机的男人听来却是女孩子色厉内荏的娇嗔,他回味的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放下电话,肖展眉开开心心的把这件事放下,重新投入到复习大业之中。另一头的男人却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很久不能回神。他现在还能想起来中午接到电话被告知女孩手机关机的时候,内心翻滚着的恐惧和愤怒,他几乎遏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女孩出事了该怎么办,开车过去的一路上,他一直告诉自己,女孩好好的,可能只是手机没电,可能只是关了手机,可马上手心里就似乎又感觉到了血液粘稠湿润的触感,女孩冷冰冰地躺在那里,不会笑也不会动,她再也不会醒来了。他分不清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现实,直到被女孩的电话声惊醒,他才终于感觉自己的心落了下来。他意识到这是一个让他们感情更进一步的好机会,同时也打定主意给女孩一个教训,所以故意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情绪,诱导着女孩感觉到自己的反常。他们之前进展的太过顺利,缺乏了相互了解的过程(至少对女孩来说是这样)就确定了关系,两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这么快的走到他们现在这一步,就好像平地而起高楼,越是增高,危险越大。女孩早晚要意识到这一点,与其让她怀疑自己一开始的别有企图,不如给她一个理由,至少在她真正爱上自己之前,给她一个不会深究的理由。
女孩最后一句软绵绵的嗔怪声告诉曹嘉树,他成功了。曹嘉树放松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比拿下一个大项目还要满足。他在年少离开家乡时,曾对着远方跃跃欲试,胸中尽是少年人指点江山的豪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本以为自己当初的兴奋感已经被日复一日的工作磨得所剩无几,今天却又感受到当初那种世界尽在手中的满足和喜悦。闭上眼睛,在心中描摹女孩发着柔光的笑脸,曹嘉树只觉心情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期末复习阶段就在些兵荒马乱中过去了,最后一科考完,随着众人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肖展眉几乎都有了一股劫后重生的幸福感。急着回家,她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晚上回家的火车,她匆忙收拾好东西,下面曹嘉树的车已经等着了。中午进城方向的高速路畅通无比,男人直视前方,开得飞快,一路沉默。肖展眉知道他是在不满自己不让他陪她一起回去,她想了想,迟疑地解释“我还没告诉我妈妈呢……”
男人没有转头,却右手掏出了他的手机。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肖展眉继续尝试着和他沟通“我是说,这样太突然了,我得慢慢跟我妈妈说”
男人这次干脆没有给她任何反应,连方向盘上的手都没有任何变化。肖展眉气馁,“我一回去就说,我保证,别生气了,你看,我马上就走了,走之前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个笑脸?”说完,她自己就觉得委屈了,不再试图说服他,眼不见心不烦,自顾自低头和室友发起了短信。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车站,肖展眉走在前面,男人落后一步帮她提着袋子走在后面,不过他在检票口就被拦下了,“对不起,只有持票旅客能够进站”,已经进去的肖展眉转回去,“你们这不卖站台票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看向被拦在外面的男人,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便成为了一个虚化的背景。肖展眉想起小时候学美术,老师带着她们上街写生,她总要把眼前看到的每一个东西都画得清清楚楚,当时她总想,为什么会有人把背景画得那么模糊呢?不管怎么看,它们都是一样清楚的啊。可是现在她突然明白,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站在那里,就占据了你所有的注意,他的脸那么清晰,每一个表情都纤毫毕现,甚至连他呼吸带起的小气流都像是扑在你的面前。他似乎像是自带发光功能一样,映的周围的事物暗淡无光,只有他一个人霸道的突出显现。
两人就那么隔着一个小小的检票站对视着,虽然在来往的人群前被拦住,男人脸上仍然是淡淡的,就是那种什么都不为所动的表情,最开始给了她一种成熟男人的安全感,让她动心倾心,一直到如今不可自拔。可现在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她却无端觉得有点落寞的味道,因为自己不让他跟她回家?她想起自从好几天前她拒绝的时候,男人就开始这样非暴力不合作,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她说了。他是小孩子吗?肖展眉有点赌气的想,转念又觉得有点愧疚:两人确定关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她一直拖着不想告诉妈妈,是对两个人的状况没有信心?还怕妈妈会觉得他们门不当户不对会反对?她自己也说不好,只是下意识地一直回避。现在好了,她看着男人冷冷淡淡的表情,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她总觉得还有时间的。
短短几秒,肖展眉心中闪过不少念头,她反复思量想要找一个最好的,最后却还是被后面排队人不耐烦的提示惊醒,顾不得再想,她选择了最先跳进脑海的做法:两步跑到男人身边,两手扒上他的脖子用力踮脚,像个小狗一样在男人唇边一通乱啃,一边啃,一边含糊的说着“对不起,原谅我吧,对不起,对不起……”。等到身后传来善意的哄笑,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瞬间涨红,她不敢看男人的表情,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自己的行李,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进了候车大厅。
曹嘉树看着女孩逃也似的冲进了候车厅,很快没了身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怔愣的神色,他有点迟疑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来回抚摸自己的嘴唇,女孩嘴唇桃花般柔嫩的触感仿佛残留在上面,让她刚才没头苍蝇一样乱糟糟的动作也带给男人可爱的感觉,他转身离开检票通道,转头买了一张和女孩同一车次的票,重新进了站。候车厅里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他有点不耐烦的四处扫视一遍,很快发现了女孩的身影,她提着行李,在角落找到了一个空座。男人没有上前,站在女孩斜后面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她最近刘海有点长了,她总喜欢用手拨到一边;火车时间太长,她怕手机没电没有玩,却是那在手里隔一会就要看一眼;行李挺沉的,她提了一会就放在了脚边,他怕女孩在车上无聊,在里面放了不少零食,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曹嘉树对自己的偷窥行为丝毫不感到羞愧,他堂而皇之的站在那里,专注地仿佛眼前只有女孩一个人,隔了短短几步,隔了几个空着的座椅,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几个等车的旅客,他的眼睛里,却只看得到她。
肖展眉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她低头坐在候车室里,脑子里都是刚才自己糟糕的举动,真是丢死人了!她在心里哀嚎,感觉整个人羞得都要烧起来了,自己怎么会做出那么夸张的动作?!!曹嘉树不会生气了吧,刚才没敢看男人的表情,但是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一定是因为觉得自己太不矜持、大庭广众之下太丢人了吧?她不断低头看着手机,希望男人能发点什么给她,不管什么都好,原谅,斥责,笑话,哪怕是发个嘲笑的表情也行啊,现在这样等待判决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检票上车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曹嘉树站在原地,看着女孩顺着人流排队进了站台,在女孩消失在门那边的一瞬间,他的脚向前动了动,捏着手里的车票,一瞬间想要跟上车,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重新站好,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车,候车室变得空空荡荡,他才转身离开。
等上了车,肖展眉就强迫自己把刚才的事情忘掉了,她开心地发现了行李里的零食,靠着窗一边看风景一边吃了一会零食,又长长地睡了一觉,十几个小时的旅途很快到了终点。
呼吸到家乡熟悉的空气,肖展眉伸了个懒腰,熟门熟路的坐上公家车回家,肖母身体不好,她早就打电话告诉她不要来接自己,回到家,打开门就是浓浓的饭菜香气,她们住在一个小小的两居室里面,客厅里沙发后就是一张小圆餐桌,有些局促却也显得温馨。肖母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冲她说“洗手,准备开饭了”,就好像她只是出门买了本书,家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肖展眉像之前十几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转身去洗了手,帮妈妈端出一盘盘自己喜欢的菜,然后扑进妈妈的怀里,呼吸间是满满的油烟味道,那是她从小记忆最深的、属于妈妈的气味。她现在长得都比肖母高了,这个小时后做起来最合适的动作现在做有点奇怪,可她还是固执的别扭的弯腰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一下便有了安心的感觉。
“好了,快吃饭,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肖母见到几个月没见的女儿,声音里也有点哽咽,不过她很快控制住自己,拍拍女儿的头,示意她起来吃饭。经过几个月的治疗,肖母的病情已经好转很多,现在已经不需要长期住院,只要定时检查、定期注射胰岛素,一般的自理都没有问题。她给女儿夹着菜,看着她带点狼吞虎咽的动作,眼中的爱怜和疼惜满满的,几乎把女孩整个包起来。肖展眉一边夸赞妈妈手艺不减当年,一边眉飞色舞的讲这一学期发生的各种趣事:老师,室友,学校的课程,甚至是校园里的流浪猫,她都说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她抢着刷了碗,就被肖母叫道了客厅坐下。肖母一反刚才开心的神情,有点担忧的看着她“展眉,你之前跟我提起过,我的医药费是一个资助人给交的?”她眼中带着忧虑和疑惑,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我刚才没有听你说过这个人,他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展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从小就懂事,知道自己家里困难,不愿意给妈妈添麻烦,所以一直都很乖,即使没有新裙子、没有洋娃娃、没有好看的书包,她都从不抱怨。她经常会收到旁人带着怜悯的语气的赞扬“真是听话的孩子啊,难为她家里是那样的情况”,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都不愿意回去告诉妈妈:旁人的怜悯固然让她觉得难过委屈,可妈妈脸上伤心的表情却更让她难过。她不知道这次自己应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