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真是一位绝色美人儿啊,早知道齐少天这么不怜香惜玉,我娶进门该多好!”
季襄发自肺腑地惋惜着。
☆、第 16 章
季襄发现自己说完这话,有一道凌厉的视线逼着自己的测验。
他吓得一个哆嗦,对着眉头轻蹙的慕承筠连忙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慕承筠扭头过去。
“要娶也得等齐少天跟她和离了才行啊!”季襄没脸没皮地笑着。
慕承筠连个眼神都懒得丢给他!
这个时候铭哥儿很不给面子戳穿道:“季二公子,如果小的没记错的话,您好像已经娶妻了!”
“娶了难道不能休嘛!”季襄翻了他一个白眼。
铭哥儿明智地选择不说话了。
全京城都知道,闻名京城的季首辅的二公子娶了个母夜叉,为此,季二公子躲在慕家的时候居多,季二公子人生的重大目标之一就是休了这个表妹。
“再贫嘴就滚出去!”
慕承筠不耐烦听他胡扯。
季襄讪讪地闭了嘴,随即一双眼睛盯着苏韵卿身上,诺不开了。
上面四位评审开始依次对四位姑娘的作品进行品评。
“这沈姑娘的书法别具一格,颇有几分男儿的气势,倒没有女儿家的妍丽纤弱!”慕大夫人先是定了调。
沈佩佩只参与了书法和投壶两项,投壶不过玩玩,书法是她的强项,从小她循柳公权的笔法,笔力苍劲,气势凌凌,就连苏韵卿都十分佩服。
前世跟在小舅舅身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一贯眼高于顶,打小写字画画作诗也是小舅舅手把手教,她把小舅舅的字迹模仿地七八分像。
可眼前沈佩佩的书法,还真是让她眼前一亮。
她评了个上品。
一来沈佩佩不如其他三位姑娘样样占全,而且她也欣赏沈佩佩的性格,直爽大气,不扭扭捏捏。
三来,她清楚小舅舅的喜好,他不会喜欢沈佩佩。
沈佩佩作为姑娘家,还是强势傲慢了一些。
接下来是王怀玉的画。
自然比一旁姑娘都突出,大家也都赞不绝口,只是王怀玉长相上比不上其他三位姑娘,估摸被看上的机会不大。
苏韵卿知道小舅舅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只是王怀玉实在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再就是贺瑶了。
贺瑶对慕家了解最多,她递上的是自己的双面绣,完全是投老夫人的喜好。
慕大夫人狠狠夸奖了一番,也是给自家小姑子一个面子。
其他两位夫人自然跟上,唯有苏韵卿拿起她的绣品左看右看,一时没有评价。
大家不禁好奇。
苏韵卿内心忍不住好笑,贺瑶要是能行,小舅舅早娶她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贺瑶既高兴又忐忑地望着苏韵卿,不知道她翻来覆去看什么,刚刚慕家大嫂子都夸的天上没有地下无双了,她还磨蹭什么,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凑数的嘛!
苏韵卿抬头瞥了她一眼,轻轻一笑,“贺姑娘这绣品自然是极好的…。。”
“双面绣是一门很难得的手艺,贺姑娘能有这本事,可见平日很下功夫,想必将来谁娶了贺姑娘,绝对是个享福的。”
贺瑶腼腆地一笑,十分不好意思,“不敢当侯爷夫人夸奖!”
苏韵卿地位摆在那,她不敢怠慢。
苏韵卿随即眉头微挑,声音越发爽快,“我这人是个直性子,看着贺姑娘就心生欢喜,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议亲没有?”
贺瑶一下子面红如霞,支支吾吾摇头,“还…还没呢!”
“如果没有的话,我还真想给贺姑娘说门亲事呢!”
苏韵卿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齐聚过来。
贺瑶面色一呆,有些惊慌忐忑,不知道苏韵卿这么说到底是帮她呢,还是别有心思。
台上三位夫人有些讶异,她们跟苏韵卿没怎么接触,几乎不了解她的为人。
大庭广众之下说要给贺瑶做媒…。这不妥吧!
苏韵卿见大家神色各异,立即慨然一笑,“哎哟,瞧我这张嘴,一激动就忘了形,这等事还得私下说才好,当然啦,我的意思就是贺姑娘是个极好的姑娘…。”
苏韵卿这话暗示意思不能再明显了。
卢莹莹面色发白,甚至有些愤怒了。
慕大夫人略略苦笑,已经明白苏韵卿的意思了,估摸这丫头是像把贺瑶跟慕承筠撮合。
可惜啊,她不了解慕承筠啊!
别人不知道,慕家的人都清楚,慕承筠对贺瑶一点意思都没有,此前小姑子委婉表达过结亲的意思,被老夫人拒绝了,老夫人自然不会拒绝自己亲女儿的好意,只能是慕承筠不喜欢她。
可惜贺瑶自己看不清,慕承筠一日不娶,她就一日不肯放弃。
事实上,今日慕大夫人最看得上的是卢莹莹,综合家世品貌才学,无疑卢莹莹是最佳人选,只是苏韵卿这话在前,对于卢莹莹可就不利了。
“好了,咱们来看看卢姑娘的诗作吧!”她把话题揭过去。
苏韵卿暗暗一笑。
捧贺瑶,为的就是打压卢莹莹。
贺瑶这下感激苏韵卿跟什么似的,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有戏了。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慕承筠一定在其中一艘小船里。
苏韵卿自然也知道,而且她还知道是哪一艘。
面前两开的大柱子,外头水面就停了七艘小船,其中有四艘人声鼎沸,从她的视线望过去,靠右那根柱子外那艘毫无动静的小船,就是小舅舅的船。
他的船沿有个特征。
慕家游湖的小船船沿都贴有镀金片,唯有小舅舅的船是没有的。
她心情跟着忐忑起来。
卢莹莹在被他考较,她何尝又不是呢?
卢莹莹的诗被承了上来。
从慕大夫人到慕家书院的女夫子陈夫人,都认真并高度评价了这首诗。
卢莹莹是真的满腹诗才,听三位夫人那激动的声音,如果不是刚刚有她对贺瑶那一番盛赞,这卢莹莹必然是风头盖过所有人的。
那首诗终于到了苏韵卿手上。
卢莹莹掐紧了手心,额头都冒出了汗。
为今日她准备了许久许久,她一定要博得众彩,要让他对她另眼相待。
可是刚刚苏韵卿对贺瑶的态度…。让卢莹莹捏了一把汗。
苏韵卿读了一遍,“卢姑娘这诗啊,如果今日不是知道是一位十几岁的姑娘所作,我必然以为是哪位登科儿郎的跃龙门佳作呢!”
慕大夫人等人哈哈大笑。
卢莹莹听的都快热泪盈眶了,谢天谢地,她没找茬。
“只是……”
苏韵卿很快尾音一转,卢莹莹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第三句的‘菡萏’,我觉得可换一个词!”
“哦?”卢莹莹惊讶,面色一阵羞红,又忙问道,“还请齐夫人指点。”
苏韵卿暮色悠悠,往水面上一望,那里波光粼粼,如碎了一地的金芒,喃喃道:“卢姑娘难道不知有‘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的典故么?菡萏太俗,换成莲蕊似乎更贴切!”
话音一落,满堂无声,众人还在回味。
唯有船舱里的慕承筠听到这句诗后,目色一怔,扶着茶杯的手微不可见的一抖,一抹滚烫的茶水铺洒在他食指上,疼痛而不自知。
☆、第 17 章
比试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贺瑶很窃喜,小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而卢莹莹呢,本以为胜券在握,也确实得到了最多的赞赏,却被苏韵卿那一句诗给打击得剩不下多少。
她心情郁闷地很,心里暗暗把苏韵卿给记恨上了。
苏韵卿却毫不在意,反而心情很好。
结束后,苏韵卿出了水阁沿着水堤散步,不少姑娘慕名过来跟她请教,苏韵卿一一解答。
慕家湖泊很大,正中有一条水堤横贯南北,杨柳依依,清风拂岸,太阳西斜,水面如铺了一层金毯似的,黄灿灿的。
大家陆陆续续出府,苏韵卿心情格外舒畅,提着湖蓝水波裙往转角的岸上跑。
两个丫头难得见她如此开怀,也跟着开心。
上了岸后,是一个两侧雕窗的院子,沿着院子往前过穿堂,便可顺着游廊往左出府。
院子里种了一丛细竹,密密麻麻的,隔着白色的院墙伸出来,翠油油的,特别鲜亮。
苏韵卿提着裙子兴高采烈往里边跑,哪知一进圆月门,与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姐…。”青环和画眉见状,连忙往前扑来,正惊慌着是遭遇了哪路神仙,却看到一只手抬起,朝二人挥挥手示意她们镇定。
青环和画眉本能地止住脚步,圆月门后一丛竹叶挡住了他的面容,只见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高大男子,广袖飘飘,有如谪仙。
苏韵卿猛的撞了额头一下,懵的不是零星半点,再抬眼…。。一下子如雷击似的。。
不是在做梦吧?
映入眼帘的一双漫如星海的眸子,清湛而深邃,像是蓝天般宽阔,让她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颜,即便被那根白绸给勒死的时候,她满脑海里镌刻的都是这个身影,她怕自己在黄泉路上苦苦等候,等得太久而忘了他的样子。
所以她拼命记住他的样子,那个时候想象再也看不到他,想象他要娶别的女子,锥心的痛都不足以形容。
而此时此刻,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真实而又恍惚。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她满脸震惊,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小舅舅…”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而是呆呆地望着他,“慕…六爷…”她还是很努力地往后挪了步子。
慕承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眸顿时一凝,布满了狐疑,再看眼前这个姑娘,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眼眶的泪水还在打转,湿漉漉的,望之忍不住怜惜。
“你怎么认识我?”他可从来没见过她,
她的样子很反常,不像一个见到陌生人的样子,可无论如何,他确信自己没见过她。
“我…。。”苏韵卿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低了低头,将刚刚撞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不过我认识你也不意外啊!”她又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
一瞬间,慕承筠望着那秤湛清澈的水杏眼,有种天然黑曜石的感觉,明亮很吸引人。
“今日我身边的夫人小姐议论最多的可是慕家六爷,说他是如何一个清俊人物,气质怎么的好,再看您这通身的气派,身边没跟人,不太像是外人,再对上年纪,故而猜测您就是慕六爷。”
苏韵卿不是怯场之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她可不要给小舅舅留下不好的印象。
慕承筠神色不变,一手负后,挺拔而立,猗猗如竹,真像一个茂林修竹里的皎皎君子。
苏韵卿的话并不能让他减疑半分,反而是疑虑更深。
“齐夫人,我是特地在此等你的!”
不仅如此,还暗中支使小厮把别人都引开了,为的就是跟她单独见面。
苏韵卿眼眸挣的大大的,虽然料到他会对自己有所关注,却不知道小舅舅行动这么快,这么说,是不是可以认为小舅舅对他们的事还记得很清楚,还很在意她。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越发好起来。
“等我?有什么事吗?”声音欢快地跟个鸟儿似的。
慕承筠眼眸再次一眯,这个小丫头还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应该诧异的,偏偏嘴角的喜色藏不住。
“‘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这句诗出自哪里?哪个朝代,何人所作?”
慕承筠的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
当年他让她作诗,她写出“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
他戏说菡萏用的多了,不如用“莲蕊”,当场作出“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的诗句。
唯有他和妆妆那个小丫头知道,苏韵卿从哪得知,还是同样的典故。
这太匪夷所思了!
这个理由,苏韵卿早就想到了,她先是寻思了一下,习惯性的一只手点着自己的下巴,娇俏道:“我是在青山寺银杏院下那一块青碧石上看到的,当时觉得这句诗很好,不过出处是哪我不知道?莫非慕六爷知晓?那还请六爷赐教了!”
她敛衽一礼,笑容跟春日里的朝阳似的,还染了几分娇羞。
慕承筠这下是真的呆住了。
呆的是她的举止,为何没有一位出嫁妇人见到男子的矜持,反而跟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似的,带着几分天真可爱。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当年自己常在青山寺隔壁的小阁楼里寄居,小丫头也经常被他带着在那边,那个时候她很调皮,愣是把他的诗写在了那块青碧石上。
她把他的字迹学了七八分,又是他的诗句,住持还当是他所为,满心欢喜地接纳,结果那小丫头在他背后朝他吐舌头,他一贯宠溺她,自然也随着她了。
“那字迹呢?总不会说那屏风上的字迹也是学那青碧石上来的吧!”慕承筠俊眉轻蹙。
这下苏韵卿就更意外了。
“字迹?我的字迹怎么了?有问题吗?”苏韵卿故作不解,心里却是窃喜不已。
小舅舅一定被自己整迷糊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样迷惑他,他就没空去考虑别的那些女人了。
这一反问,倒是让慕承筠不好接话了。
对啊,问题在哪,难道告诉她,他觉得她像自己死去的外甥女吗?
“因为你的字迹跟我的字迹很像!”
要的就是这句话!
“真的吗?”苏韵卿眼神顿时亮的跟满天星星似的。
“……。。”慕承筠无语了。
“是这样的,六爷,我以前在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