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意。
柳絮整理了一下衣物,坐到一旁,喝了杯热茶,这才道,“可有说是何事?”
晓舒摇摇头,道,“奴也不知,只道是奴去厨房给姑娘熬莲子粥,半道上碰上了。见他神色着急,怕是有事!”
柳絮想起上次惊马事件,拿起一旁的斗篷,道,“我去马厩一趟,奶娘回了,你就道我去了三姑娘那。”
“诺。”晓舒也不知道为何要撒谎,但是,主子做事自有主张,也没细问。
柳絮穿上斗篷,看了一眼晓舒递过来的暖炉,望了一眼窗外快化尽的积雪,摆了摆手。
“二姑娘!您来了。”常贵见柳絮一个人来的,也不意外,匆匆迎了上去。
“可是上回那事?”柳絮脸色一沉。
“正是。”
常贵一边领着柳絮往看管马厩的屋子,一边将事情娓娓道来。原来这相府看管马厩又一个小厮,喂马也有一个小厮。看管马厩的是个老师傅,喂马的小厮就是这老师傅满叔的外甥。这喂草料本是个闲差,可偏偏这老师傅的外甥有财是个好赌的。
前阵子,傅姨娘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他这么一号人物,让他柳清出门的时候在草料里动手脚,给了他一大笔银子。没料到,那日柳清出门没坐马车,倒是赶上了柳絮去何府。
这不没过多久柳清出了那档子事,这有财也不知怎滴一夜就哑了,这可急坏了老师傅满叔。也不知道幸还是不幸,这有财的爹当过几年账房先生,认识几个字。这有财虽然没他爹又出息,多少也写的几个字。
这有财也算个机灵的,知道这是傅芷榆要封口啊!就悄悄写了一章状纸给满叔,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可这满叔不识字啊!就把这状纸给了常贵,常贵一看,得,还诱拐大爷去赌坊,这可是大罪啊!只好前去寻柳絮,看这柳絮能不能瞧着二奶奶去了,将这有财从轻发落。
柳絮才进屋子,就瞧见一个知命之年的老头,老泪纵横,一旁绑着一个青年小伙,正在努力挣扎,嘴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这是二姑娘!”常贵从角落里辍拾了一条干净的凳子,放在柳絮面前。
“二姑娘啊!如今这小子也哑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这小子吧!这孩子说来也命苦,他娘生他那年去了,他爹娶了后娘对他非打即骂。前些年,他爹也被那后娘害死了,这才跟了老奴一个老头子。要是您送他见官,让老奴怎么又颜面到九泉之下见他娘啊!”满叔见来人,就是正经的主子,想到外甥可能送去见官。又想到九泉下的幺妹,顿时老泪众横。
“我问他几句话,再决定送不送官。”柳絮皱了皱眉,哪里见得惯这般场面。“常贵,寻宣纸跟笔墨来!给有财松绑,我问他几句。”
“诶!满叔,您就别哭了,我们二姑娘可是个心善的人,有财好好交代,不会送官的。”常贵满脸欣喜,听了这话。顿时知道主子这事是有回旋的余地。
“奴才,谢谢主子开恩啊!”满叔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满是感激,巍巍颤颤的出去了。
“诱拐大爷赌博的是你?”
有财见有救,哪里还敢隐瞒,老老实实写道,‘是闫妈妈交代的,银钱我藏起来没花。’
想了想又接着写道,‘还有一件事,我希望说了,二姑娘能不报官,我这也算将功赎罪。’
“何事?你说完,我再权衡值不值得。”
‘前日,有一个姑娘让我在二姑娘您出府的时候,在草料里动手脚,给的是枚玉钗。’
柳絮脸色一黑,一丝情绪在眸子深处一闪而过,顷刻恢复平静。
“玉钗现在在何处?”
有财从怀里掏出一枚翡翠盘肠簪,柳絮接过细细打量了一番。心里涌起一片寒气,沉声道,“那人是希望你置我于死地,还是别的?”
‘那姑娘说,只要将您摔出马,落了残疾,毁了样貌,或者失了心智,都会另外再给我双倍报酬。’
常贵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也不知道这是哪房的丫鬟,这妇道人家的心可就是狠。幸好这二姑娘已经由皇上赐了婚,这事又发现的早。
柳絮看到这,哪里还能不明白,梁姨娘因为柳清那事,连同她也恨上了。自己不但没因为傅姨娘,守的三年孝,如今皇上还赐了婚。她哪能见她过的好,自是想毁了这门亲事。想着她落了残,江里鞍自是不可能待见自己有个残疾妻子,只怕嫁进将军府,江里鞍就会马上纳了妾去。
“你那剩下的银子,就留给你舅舅养老吧!”柳絮将簪子收进怀里,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凄惨的有财,转身出了屋子。
“常贵!”柳絮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有些后悔没接晓舒递过来的暖炉,又道,“我叫晓舒给你送些银票过来,把满叔跟有财安顿好。去奴隶市场换两个死契的奴才来马厩吧!”
“诺。”常贵此时对这柳絮充满同情。只道是,真是可怜二姑娘才及笄就得防着这么些算计。
柳絮见花园的池塘雪已经化尽了,还有锦鲤游上来,一旁的柳树也抽了芽。脸上浮现一丝暖意,春天还是来了,再晚,寒冬都会过去。
“姑娘!”晓画见柳絮回来,替柳絮取了斗篷,又上前倒了杯热茶。
“奶娘呢!”柳絮捧着茶,总算是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去领月银了。听说,这个月因为姑娘的婚事,连奴才们月银都翻了一倍发的。”晓画脸上也露出笑意,盘算着又能买些什么了。
“怎么你不去?”柳絮笑了笑,念及自己的婚事,脸色好转了几分。
“这不是怕姑娘回来屋里没人伺候嘛!”晓画见起风了,忙起身去关了窗。
“你去罢!我在屋里看会书,不碍事。”从一旁的明黃花梨螭龍紋亮架櫃取了一本书,柳絮倚在榻上。
晓画见也是这个理,主子看书,自己跟晓舒一般也就做着针线活,遂高兴的应下出去了。
柳絮从怀里掏出刚刚从有财那里拿来的翡翠盘肠簪,眼底结起阵阵寒霜。
☆、第二十四章
江里鞍跟柳絮的婚期定下来了。
按理说柳絮该是欢喜的不行,可事实是,柳絮已经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打苞的桃花愁容满面两个时辰了。
“姑娘!要不您看会书?”徐妈妈手里的针再次戳到指尖,不由的叹了口气。要说她家姑娘不愿意嫁,那定亲前几日还欢喜的绣着嫁衣。你要说她愿意嫁,这如今愁眉苦脸的又是怎么了这是!
“奶娘,不碍事…”柳絮扭过头来见徐妈妈担心的紧,忙出言安慰。话音未落,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了。
“姑娘,大事啊!”晓舒慌慌张张的入了里屋。
“什大事,值得你这般慌张,出了这门,你莫要说是姑娘房里伺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徐妈妈出言呵斥道,说罢,也不理晓舒,拿起手里的针线做起绣活。
晓舒的脸上一阵绯红,也不知是跑的急,还是羞红了脸,霎时没了声响。
“怎么?刚刚在门外还那么大声来着,这下哑巴了?有事就说。”柳絮促狭的打趣。
“四奶奶,有了身子了!”
这下连徐妈妈也愣住了,抬头跟柳絮对视了一眼,可不就是大事!这梁雁已经三十有三了,按理说这般年龄怀孕的一般都生不下来,或者去母留子。可是,在相府就不一样了,前边不是还有主母平安诞下了柳陵小爷!
这相府的子嗣本来就有些单薄,如今大爷又被剔除了族籍,男丁更是只有柳陵一个。不想也知道,这梁姨娘算是仗着肚子里的又翻了身。
“父亲跟母亲可是交代了什么?”她怎么不记得前世还有多一个庶弟或者庶妹?柳絮揉揉额角,以为这般是因为自己重生引发的偏离。
哪成想,上一世这时候傅姨娘已经是这相府的当家主母,怎么可能让梁姨娘蹦跶。
“听说这四奶奶,早上用膳的时候吐得天翻地覆,知书知礼还以为四奶奶是忧思过度引发什么恶疾。吓的知礼马上就去请了程大夫,不成想诊出来是喜脉。这不主母跟相爷知道过后,都赏赐了好些物件,跟养身子的补品。”
“恶疾?”柳絮一愣,还真记起来上一世有这么一出,可那时候梁姨娘还真真的诊出来就是恶疾。
如果,连梁姨娘的恶疾都能变成怀孕。那么,她与江里鞍的婚期定在前世他出征后的时间是不是也无妨?说不定这一世的出征时间会推后,或者换了别的将领!想罢,又觉得方才抑郁的心情,又好转了许多。
“拿些补品,随我去看望四奶奶。”柳絮摸摸放在胸口的簪子,脸上泛出一丝笑意。
“诺。”
梁姨娘靠在榻上,抚着肚子,脸上满是欣喜。心里道,傅芷晴,你个毒妇。算计我儿被除了籍,你万万没料到,我又怀上了罢!
两个丫鬟的欢喜也是写在脸上,要说之前觉得没了大爷,跟着主子也没了盼头。这下好了,主子又怀上了。
“四奶奶,二姑娘前来道喜。”晓舒在院前站定,见并无丫鬟在外候着,遂朝屋内唤道。
“二姑娘来了,见是不见?”知书给梁姨娘捏着肩。
“见!为什么不见?”梁姨娘摸着肚子,笑的慈祥。
知书立刻迎了出去,“二姑娘,万福!”
柳絮见是知书,神色淡淡,道,“姨娘,身子可好些了?”
“劳姑娘惦记了,早上是奴失了分寸。”知书领着人往屋内去,“奴跟知礼都是大姑娘家的,哪知道是这般大喜事,这才闹了笑话。”
柳絮嘴角微扬,这知书每回说话都那么有意思。
“姨娘!”柳絮进屋对梁姨娘浅笑,晓舒这才将手里的补品递给知书。
梁姨娘虚伪的笑道,“是絮姐儿啊!听说这婚期定下来了,这将军府,可是门好亲事啊!你也是个有福分的。”
“今日大早就听到门前喜鹊叫,不成想是姨娘有了身子。”柳絮也不介怀,应承了回去。又从怀里掏出那枚翡翠盘肠簪,见梁姨娘变了脸色,道,“这不,柳儿这手里也没个好物件,前几日在铺子里瞧见这件首饰,倒是跟姨娘过门带的簪子相似的很。想来也巧,正好送给姨娘讨个喜庆。”
“二姑娘,这是何意?”梁姨娘沉声道。
“如何?姨娘不喜?”柳絮眼神顷刻变得冰冷,“我道也是,想来一样的东西,谁都不喜欢有两件。但是,这一样的事情,发生两次的机率可大的很。想想齐姨娘,姨娘,这身子还得好好养着才是。这簪子既然柳儿能认出来,别人也能认出来不是?”
梁姨娘摸着肚子的手顿了顿,柳絮的意思是,她再对她下手,她就让这个自己跟那齐姨娘一个下场?哼!果然,她是小瞧了这狐媚子,不愧是那毒妇肚子里钻出来的,心肠都这般歹毒。
“絮姐儿有心了,这簪子姨娘就留下了。只道是想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絮姐儿你也嫁进将军府了,到时候你们姐弟倒是生分的紧!”
柳絮听这话,知道这梁姨娘是妥协了。想了想逝去的傅姨娘,终究是心软了。
“终归是血亲不是,待弟弟出生,柳儿自是会备下厚礼。”柳絮露出一丝笑意来,将簪子落在桌上,领着晓舒就回了。
“那不就是梁姨娘的簪子吗?怎么会在姑娘这里?”晓舒好奇的问柳絮。
“那日不是叫你送银票给常贵吗?是常贵拾到的,我买下来了。”
“真的?”晓舒睁大眼睛,就在柳絮以为晓舒变聪明了,又听她道,“那常贵怎么能这样!这本来就是主子的东西,竟然还敢收主子您的银票。”
“……”柳絮还能说什么,这丫头一定是被她未来夫婿拐去的。
“当初如何跟你说的,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梁姨娘把桌上的翡翠盘肠簪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你这是要叫哪个眼瞎的瞧着不是我做的手脚?”
知书跪在地上敢怒不敢言,当初,梁姨娘给她的就是这簪子,不是说她不会变通。前阵子,跟她一起住的丫鬟,拿着主子赏赐的步摇去当铺,结果还被人报了官。府里的主子那会在意这些小事,只是,可怜那丫鬟现在还没放出来。现在这话她哪敢跟拿出来跟梁姨娘顶嘴,要是伤了梁姨娘的双身子,杖毙了她都没人说去。
骂了许久,梁姨娘终是冷静下来了。如今她身边就这两个丫鬟,哪能失了去。梁姨娘摸了摸肚子,又想起柳絮那番话,不觉落了音,也不管知书还跪在地上,就捞了珠玉帘子,进了内房。
跟了梁姨娘这么久,知书这点眼色还是有的,知道主子这是消了气了,连忙起了身子,上前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自从婚期定下来了,柳絮的小日子明显过的很是欢快。
如今正是春夏的过渡期,梁姨娘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了,倒是安分守己的很,在府里跟个隐形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