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懒得跟她解释什么是外太空,因为那一点都不重要。
“总之你有钱,只要用提款卡就能领。”说完,赵知行见她仍面露困惑,不禁皱起眉头。“别告诉我你连提款卡是什么都忘了。”
她尴尬的点点头。“嗯,我不知道。”
“老天。”他倒抽一口气,然后长长一叹。“走吧。”
他起身带着她到她房里找到了存款簿、印章跟提款卡,先让她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为何,以及她户头里有多少钱,接着又带她到附近超商的提款机操作一遍,让她知道她缺钱时可以这样提钱。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当夏珞瑶依照他的指示操作,并拿到钞票时,忍不住兴奋惊叹。
她那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什么奇迹般的神情,教他看了直想笑。
是的,他又想笑了。这几日,他已经忘了是第几次看着她各种奇怪的反应而有想笑的念头。
从前看着她,虽不到面目可憎的地步,却是相看两相厌,可现在看着她,他却总是能发现一些新奇美好的、令人惊叹的……他实在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可以拿这些钱去赔她的衣服吗?”夏珞瑶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
“钱是你的,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不过……”赵知行眉心微蹙。“你根本不必赔她。”
“嗯,是没错,不过……”她甜甜一笑。“我已经承诺会替那个女孩负担赔偿,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唔。”他没多说什么,迳自转身走开。
她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商。
电动门一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身形圆胖的男孩冲了进来,一头撞上了赵知行。
赵知行被他撞得踉跄,幸好及时一把抓住门边的书报架才没有跌倒。
男孩的母亲跟同行的友人随即赶到,见他是个瘸子,一脸尴尬,连声道歉,“真抱歉,没撞伤你吧?”
那种同情惋惜的眼神赵知行看得多了,他感到懊恼又沮丧,不发一语走了出去。
男童母亲跟友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议论--
“残念捏,帅得跟明星一样,却是残障。”
“老天是公平的。”
这些话,夏珞瑶都听见了,她相信,赵知行也听见了。
她几步赶上走得又急又晃的赵知行,下意识伸出手想搀着他,可是当她的手一碰到他,他突然一个振臂,懊恼的甩开她的手,并转过头狠狠的瞪着她。
夏珞瑶从他眼中看见了夹杂着愤怒的沮丧,他不是在气她,而是在气自己、气老天,她的心一抽,难过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但她知道不行,因为她的眼泪只会更伤害他,他会以为她是在可怜他--
“别在意,刚才的……”
“你知道什么?!”赵知行因受挫而感到愤怒,毫不客气的打断她。
“你知道我的感觉吗?!”
“你的脚伤并不严重,你甚至不必拄着拐杖。”她仍试图安慰道。
“我瘸了之后,你便吵着要离婚,你忘了吗?”他冷冷一笑,眸光满是挫折及受伤。
“我忘了。”夏珞瑶直视着他。“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
迎上她坚定的眸子,赵知行的心一撼,因为他感觉得到,她是真心的。
她失忆了,所以忘了她曾经嫌弃他的残缺,但若有一天她恢复记忆了呢,会不会又……不知怎地,他竟因此感到惶恐。
转过身,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透过张南卿的帮忙,夏珞瑶找到了赵知行的主治医生,并从医生那儿获知许多关于他脚伤的讯息。
医生教她如何判读X光片,并和她分享许多相关的医学知识。
她自小习医,懂得许多古老的疗法及医理,古今中西,融会贯通,她相信一定能找出让赵知行痊愈的法子。
张南卿看她如今这般关心赵知行,又突然懂得这么多医理,既震惊又欢喜。
女儿是她生的、她养的、她惯的,女儿那幼稚跋扈、我行我素又自私自利的性情,曾让身为母亲的她伤透脑筋,甚至觉得愧对亲家及女婿。
可因为一场意外,老天仿佛重新给了她一个女儿。
她得说这是神迹,是恩典,而她衷心希望,这样的奇迹能一直持续下去,纵使有天女儿恢复记忆,个性也不会变回以前那样。
这天,张南卿带着女儿到自家的餐厅吃午餐。
纪氏庄园的菜色是道地的江浙菜,深受许多老饕及美食家的喜爱及推崇。
纪丰国的母亲做得一手好菜,张南卿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可嫁进纪家、跟在婆婆身边学做了十年的菜,不只将婆婆的手艺全数吸收,还自己开发一些新菜色。
纪氏庄园的厨师全数经过她亲自面试及训练,如今她已退居管理职,只有偶尔技痒才会施展一番。
“好好吃。”夏珞瑶边吃边赞美,一脸满足。
许是小时候吃多了,吃腻了,女儿后来偏好西餐,不只不上自家馆子吃饭,就连回娘家也不太吃她特地准备的饭菜,现在看女儿吃得津津有味,她着实难掩欣喜。
“真的吗?”张南卿问。
“嗯,这干贝白菜心好鲜。”
夏珞瑶在宫中多年,又得皇太后恩宠,自是看了也吃了不少南北佳肴,皇太后偏爱江浙菜,因此她对江浙菜懂得不少。
“香菇醉鸡也很好吃,东坡清蒸骗鱼也很道地……”她看着桌上的菜肴,一道道细数着,“这是宁式鳝糊吧?不过这道炒三泥油了点,若是油少些,吃起来会更顺口。”
张南卿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儿。“妈妈真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夏珞瑶突地一怔,不知如何回应。
“你从前不爱吃江浙菜,既不识得这些菜式,也从来没兴趣知道的。”张南卿又惊又喜。“可你现在反倒……”
“可能是因为失忆,封闭了一些什么,却也开启了一些什么吧。”
这几天,她学会用电脑,还会上网查资料,当然,她浏览的都是一些医学方面的网页及网站。
“脑子是很精细的东西,活了一辈子却未能使用开发的部分多过于正在使用的,也许我在生死交关之际,脑子开窍了,以前接触过的、看过的,如今突然想起来了。”
张南卿眼泛泪光,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感谢老天给了妈妈一个全新的你。”
看张南卿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模样,夏珞瑶不知怎地有点难过,若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应该会很伤心吧?
前一世的她总是被爹娘牺牲,加上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身边,父母对她的爱远远不及其他兄弟姐妹,她不是怨,只不过有时午夜梦回,还是难免惆怅。
可纪凡希有如此富贵的出身,还有这么疼爱她的父母,却不懂得珍惜。人便是如此,拥有得越多,越是不懂满足,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方知拥有是多么幸福之事。
如今她寄宿于纪凡希的身,她便会回应张南卿那满满的母爱。
她反握住张南卿的手。“妈,我以后会好好做人,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南卿微怔,然后欣慰一笑,意有所指的道:“你是该好好做人,你跟知行结婚都快三年了……”
夏珞瑶一时没听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这孩子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张南卿悄声道:“知行再怎么说都是赵家的长孙,怎能无后?虽然你公婆都在法国,天高皇帝远也不管你们小俩口怎么过日子,但你的肚皮总不能一直没动静吧?”
听到这儿,夏珞瑶才知道此做人非彼做人,顿时满脸羞红。“你现在跟知行不是处得不错吗?”
张南卿续道:“打铁趁热,好好培养感情,赵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谁都知道他盼着的是知行有后。”
夏珞瑶只能尴尬一笑。
前世她与齐世文虽彼此恋慕,但凡事止乎于礼,也仅仅只是握过手罢了。如今齐世文已忘尽前世之事,又与纪凡希感情不睦,至今分房,别说做人了,他们就连一起做块糕都有困难。
再说,前几天在超商发生了那件事后,赵知行就一直闹别扭,不说话便罢,甚至连眼神都不跟她对上。
第三章
夏珞瑶终于买到一整套全新的针灸用针及拔罐器。
是她自个儿上网找到的,而且价格公道。
这个时代真是太便利了,不管买什么,只要坐在家里动动手指头,然后就有人送货到府。
她买这些东西不为别的,只因她想帮赵知行治疗。
她研究过他的脚伤,认为可以从筋络及穴位下针,当然,前提是得先说服他接受她的治疗。她还想方设法找到几种舒筋活血的药草。这些药草一般人不太知晓,也不知道其特殊的功效,她跑了许多中药行跟草药铺子才买齐。
怕他不喜欢药味,她还托黄大姐帮忙买了一只肥美的放山鸡,再加了几样甘味的中药和这些草药征了一盅汤乐。
终于,在他下班前,她不只煨好了汤药,还煮了一桌江浙菜。
赵知行一进门就闻到了相当冲突的味道,菜香之中还夹杂了补药的气味。夏洛瑶一听见他进门的声音,立刻热络的迎上前。
“回来啦?”她帮把公事包拿到客厅沙发上放,接着笑咪咪的道:“可以吃饭了。”
虽然他这几日十分冷淡,却没有浇熄她的热情,因为她多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他曾经是个近乎完美的人,脚的残缺对他来说,与其说伤的是身,不如说伤的是心。
从前郑氏夫妇就常说伤心,没药医。身体的伤,找到了方法,用对了药方,久了便能痊愈。可心伤了,那得他愿意自救,否则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医。
前世,她救不了他,这一生,她就算是想破了头,都要帮他,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我做好晚饭了,而且帮你煨了一碗汤药。”她兴冲冲的道,“是活络筋骨的好东西喔!”
一听,赵知行本就深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也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神情有点懊恼的看向她。“怎么,见不惯我脚瘸?”
夏珞瑶摇摇头,急着解释,“不是的,这药喝了对身体好,活络的是全身的筋骨,不单单是……”
“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我的脚了,你那碗汤药能做什么?”
妻子为他熬汤药,做丈夫的理应感到欣慰,可他却有种受伤的感觉。
“你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我身边?也就是说,就算我是个残废,你也不会离开,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我的脚伤?”他知道说这些话有点过分,可自尊心超强又骄傲的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气恼。
身体的残缺对完美也追求完美的他来说,是天大的伤害。
伤后,他变得敏感,别人的一个眼神就会令他忧郁及焦躁,他的情绪起伏得太剧烈、太快,为免迁怒到无辜的旁人,他才会自愿下放到远达这间小公司。
“你特地熬那种汤药给我喝,表示你心里其实很在意。”赵知行直视着她,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如果你这么在意,就像从前一样离我远一点。”
从前,齐世文受病痛折磨时,偶尔也会说出一些丧气话,但不管如何,他从不曾质疑她。她当然知道他和齐世文不会有相同的脾气跟个性,但听到他这么说,她还是不免感到委屈。
“反正我这辈子注定是个瘸子,你别管我,继续过你的日子吧!”
他说。听到他一直眨低自己,夏珞瑶有点动气了。从前她是奴婢,他是主子,她当然不能顶嘴回话,可如今他们是夫妻,现下又是个男女平权的时代,她有发言的权利,不需吞忍。
“你给我听着。”她声线一沉,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一怔。“什……”
夏珞瑶毫不掩饰怒气。“我们是夫妻,我当然希望你好,虽说就算你一辈子都是瘸子,我也不会嫌弃你,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痊愈,这有什么错?”她愠怒的神情跟语气,教赵知行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因为我希望你好,你就说我嫌弃你,这样公平吗?”她续道:“如果有一天我毁容了,你想方设法让我恢复原貌,我是不是也能说你嫌弃我?”
他反驳不了她,因为她说的确实很有理。自他有记忆以来,除了爷爷,没人能教训他,更没人能在他被教训时教他如此的安静。
“你是伤了脚没错,但你能走能动,何必那么绝望?”
从张南卿那儿,她知道他本来前程似锦,却因脚伤而自暴自弃,自我放逐。
他一直高高在上,没人敢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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