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铺与其他几间铺子不同,屹立于京中较为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倒是极好赚钱营生的地段和生意,只可惜因着马氏的缘故现下反倒成了块烫手山芋。
在没盘出去之前开着门一天,就闹心一天。
齐嘉敏用过早膳,视察性的就打算到这闹心的铺子里转转。
没成想,她尚未走近远远就见自家铺子门前,熙熙攘攘围满得都是看热闹的百姓,门前甚至还有官兵把守,不晓得是出了什么样的事端。。。。。。
“你知道我们将军是谁吗?敢卖假东西给他,是活腻歪了吗?啊!什么也别说了,叫你们老板过来,今天儿我们非得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不可!”骂骂咧咧的声音自铺子里绵延不绝的传出,站得老远也能听个大概,伴随着东西砸碎的声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管事的老掌柜不住的赔着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您几位了,这店我们也刚接手不久,有什么事也不清楚啊!您,您们有话好好说,别砸东西啊。。。。。。”
“呸,我们要是信你,那就有鬼了!”副官模样的一拍桌子,气势汹汹。
来之前他们都打听过了,这家店是专门卖假东西的,方圆十里臭名昭彰得很,近期也没听说什么易主传言,他们家将军打小眼神不好辨不出这些个古玩的真伪来。没成想竟被这么家小店给当成冤大头宰了,就是将军能忍,他们做属下的也是忍不了了。
今个儿,他们可就非要为民除害,端了这家店不可。
齐嘉敏整了整衣服,平复了下自己紊乱的心绪,这才抬脚自人群中挤了进去。
踏着满地的瓷器碎片,齐嘉敏打眼便见满屋狼藉,桌子椅子倒了一地不说,店里的东西也被砸了七七八八,砚台笔墨亦散落了一地,整个屋子里站着的皆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为首的军官正一身戎装背对着她。
虽未转过身来,但齐嘉敏仅从此人伟岸的背影,便可窥其人张狂之气逼人。
看来马氏是将假货卖给了不得了的人物。
只在心下粗粗估量了下,齐嘉敏当下便知这回赔大了。
不过,这位所谓将军的眼力见倒是挺差的,连古玩的真假都分不出,竟能在马氏手里买东西。
齐嘉敏心下无声叹息了下,随即轻声细语开口:“这是怎么了?都发生什么事了?几位官爷什么有话不能好好商量吗?”
“大小姐,您可算是来了。”掌柜的万分激动道。
一见齐嘉敏出现,混乱的店铺就好似一下子找到的主心骨,店里雇佣的几个伙计如释重负得差点没哭出来。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们店里卖假货不知道吗?今天爷几个非得弄得你这店开不下去不可!”可还不待齐嘉敏有机会宽慰他们,那指挥着人砸东西的副官,已是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眉目交流。
在那名背对着大门军官的默许下,这些官兵显得很是猖狂。而为首的那名戎装军官自始至终都不曾回首,似是不屑同他们这等小人物交流,又仿若在刻意纵容属下如此行径,想给齐嘉敏和她家的这家小店一个教训。
这人一身戎装,还胆敢带着一群官兵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天子脚下砸店,又被底下的一群士兵称呼为将军,齐嘉敏直觉就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他们家的身份地位,全然没法同人家比。。。。。。着实开罪不起这种大人物。
对方又如此气势汹汹。。。。。。
齐嘉敏心知今日之事只怕是很难善了,无奈福了福身,认命的收拾起了烂摊子来:“若小店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我们愿意悉数赔偿,几位官爷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我们咄咄逼人,你们卖假东西还有理了?谁要你们的赔偿,我家将军最不缺的就是钱,坏的是被你们家毁的这份心情,多少钱也赔不起。你们家就等着关门被官府查封吧。”领事的副官嗤笑一声,摩拳擦掌就要将事情闹得更大。
此言一出,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当即色变,战战兢兢的就看向了齐嘉敏。
在他们殷切的注视下,齐嘉敏只好硬着头皮,不卑不亢:“民女不敢开罪几位,事情既然错在我们,官爷若要查封民女也无话可说。”
这件铺子大抵当真是同他们家无缘吧。
“查封算什么?我们几个今个就要将你关到牢里去,非要你们家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再不敢在京城里头做生意不可。”见齐嘉敏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对方副官火气更大了。
齐嘉敏纹丝不动:“掌柜的适才早已说过,将东西卖给官爷的并非我们,而是旁人。。。。。。官爷要抓该抓的也不是我们。”
齐嘉敏并不打算替马氏担责任。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将马氏供出来了,左右着非要闹大声名受损大家一起受,之前齐嘉敏是顾及着齐家家声加之自己马上要报名巾帼卫,委实不好出纰漏,方才能兜就帮马氏兜着的,她毕竟还是自己的长辈是齐家的人。
但若涉及坐牢的话。。。。。。恕她不能再去多管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你以为我之前就没有事先打听过你们店并无易主之事吗?连牌匾都未曾换,你们家好意思说卖东西个给我的人并非你们吗?”年轻沉稳的嗓音骤然响起,听着齐嘉敏似狡辩一般的镇定,高骓不禁拧眉,再是按捺不住自己心下的烦躁转过身来。
可当他转身,对上齐嘉敏的那一瞬,所有堵在喉管之中的指责,却尽数戛然而止。
是她,竟然是她。。。。。。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高骓不曾想过,自己找了这么久的人,竟会以这样的情形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家店铺是从未易主不假,但在一个月前,民女家中一直是将它托付在。。。。。。”齐嘉敏皱眉不敢抬头,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嘭”得一声。
齐嘉敏话音未落,又一个陶瓷花瓶已是被那焦躁的副官扫落在地,副官气势汹汹的就要上前,道:“我们将军都说查过了,你还狡辩什么狡辩,等着官府见吧。”
齐嘉敏微微皱眉,没成想这些官兵竟如斯不讲道理。
正当这时刚刚转过身来的高骓,却忽然呵斥起了自己的副官来:“赵虎,不得对姑娘无礼!”
“啊?将军?”副官当下愣住,莫名的望着为首军官。
“是你,居然是你。。。。。。”高骓却是看也不看自己的副官,大步朝齐嘉敏走了过去,关切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方才可有被吓着?”
齐嘉敏一愕,骤然抬首方才慢一怕的回应,道:“啊。。。。没,没有。”
映入眼帘的男子才二十几岁的样子,极为年轻,容貌倒不似他背影给人的影响一般粗鄙猥琐,端得是人高马大挺拔伟岸,颇是有些冷峻,只看了一眼齐嘉敏便知此人是个不好相与的。
只莫名的,齐嘉敏竟觉得此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正思忖着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此人,地方的视线却骤然热烈的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激动和稍许欣喜。
总而言之,就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
齐嘉敏被对方火辣辣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当下便感到有些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她打小就是令人惊艳的美人,这种惊艳连带着有些垂涎的眼神,她打小就无数次在旁人眼中瞥见。面上不动声色,但齐嘉敏心下却直觉般的对这人升起了稍许厌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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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高骓此举惊到得不单是齐嘉敏,就连方才耀武扬威的副官皆是被他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起来,不知自家将军现下究竟是在抽得什么疯。
高骓恍若未见,只一瞬不瞬的盯着齐嘉敏:“没事就好,姑娘可知我找你找了多久?”
“找我?”齐嘉敏语漏微讶,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虽觉得这人看上去的确有些让她觉得眼熟,但就凭自己模糊记忆中遍寻不到此人人影,可见自己同此人之间仅有过片面之缘,决计达不到要让这人煞费苦心找寻自己的地步。
高骓颇有些欣喜若狂,“我找姑娘,整整找了三年。若没弄错的话,姑娘应当是姓谭吧?”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自发迹以后煞费苦心的找了眼前女子整整三年,甚至在自己最为潦倒之时想尽办法打探到了眼前女子姓氏,但却始终芳踪难觅,佳人难寻,不曾想今日竟会在这般状况下得遇。
若说先前,他还有因着自己被人当做土包子来骗买到假东西的懊恼的话。
在见到齐嘉敏后,这点儿恼火就已然尽数变了味。。。。。。变作了千里姻缘一线牵的上天成全了。
“民女并不姓谭,也并不识得官爷,料想官爷许是认错人了。”齐嘉敏心头猛然一跳,不同于高骓的欣喜若狂,尽是警醒和防备。
现下,提到谭这个字,她的心跳就得莫名的加速,联想到的皆满是算计。
高骓小心翼翼的望着她,满是谨慎同谄媚,肯定无比,道:“姑娘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亦是头一个对某释放善意,让某感受到这世上到底还是有好心之人的人。某早已将姑娘的音容笑貌尽是刻在心中,又岂有找错之理?”
齐嘉敏蹙眉对上他笃定无比的笑意,极力回忆了起来。
自己究竟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想来现下,姑娘应当是早已不记得在下了。但我却是一直忘不掉姑娘三年前在冀州诛邪寺的活命之恩。。。。。。我道,如何找了这样久,都找不到姑娘,竟是在下本就弄错了姑娘的姓氏,而姑娘也早已不在冀州。。。。。”高骓帮她回忆道。
时隔三年,齐嘉敏个条抽高但容貌却并未大变,他自信自己决计不会找错人。
他的直觉素来是极为敏锐的。
三年前,冀州,诛邪寺。
齐嘉敏骤然睁大了眼前,望着眼前面容冷峻的男子,一股浓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纵然高骓现下是笑着的,但在齐嘉敏眼中他却怎么看怎么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
眼前满脸笑意的男子骤然同三年前那满身污泥的阴冷少年重叠。
齐嘉敏近乎脱口而出:“你是那天煞灾星?”
齐嘉敏此话一出,高骓身后跟着的官兵当场色变,就要拔刀相向齐嘉敏,他们家将军最为忌讳的便是听到旁人说出这四个字。
不想高骓,却是一个手势示意制止了官兵的行径。
“不错,我正是那父母遗弃,神佛不容百姓唾弃,生来就命定不详的天煞灾星,这个世上唯有姑娘才是唯一一个不顾及我命数,真心待我好之人。。。。。”高骓背着手踱了两步,唇角难得好心情的勾起了个真心愉悦的弧度。
齐嘉敏是这世上独一个,说他天煞灾星却叫他无法动怒之人。
他因为命数自幼被父母舍在诛邪寺,寺中僧侣满天神佛来往香客人人都唾弃厌恶畏惧于他,只要周边城镇一发生灾难,诛邪寺的僧侣就会不住在他身上做法给他灌符水,自出生懂事开始他的人生就是一幕接一幕的悲剧,他对整个世界充满绝望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
直到他遇上了齐嘉敏。。。。。。
高骓不信满天神佛,却当真觉得齐嘉敏是救苦救难的仙女。
得到高骓肯定的答复,齐嘉敏当即脸色一白,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镇定,心中并无惊喜反倒凭空生出了几许惊惧之意来。
这人留给她的印象不是初见时阴冷孱弱的少年,而是第一次面临死亡的窒息。
活脱脱就是一个中山狼,不由得令人心生惊惧。
这些回忆于现下的齐嘉敏而言,虽已是恍若前世。。。。。。但她却依旧记得清晰。
三年前,齐嘉敏随谭氏兄妹一同前往冀州,途径诛邪寺留宿。
偶遇一手脚被铁链铁烤锁在庙中偏僻荒凉处的少年,当日风雪交加那少年在院中雪地之间近乎奄奄一息,身畔还放着已然被冻成冰块的剩饭冷水。齐嘉敏于心不忍问及出家人为何不慈悲为怀要如斯对待那少年时,寺中僧侣却介绍那少年乃是个天煞灾星的大凶之命。
自生下之日起,就不知给天下带来了多少灾祸。
齐嘉敏当时年幼面上声色不动,心下却是不敢苟同,头一遭的生出了漫天神佛皆无用的想法,人世间的灾难那般多又,岂能尽数怪在个无辜的少年身上,一个奄奄一息得快要死了的人又安能带来灾祸?齐嘉敏和谭凯说了这般想法,却换来了那谭凯的一通教训白眼。
齐嘉敏当时罹患风寒,又年少叛逆竟也不知自哪里生出的胆子。
拿上了旁人送来予自己的饭菜还要治风寒的药物,就莽撞得徒自一人跑到了那少年被锁住的荒凉院落之中,存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头就想把药给少年灌下去,不想她刚一靠近少年,那少年竟阴冷的睁开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