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怎么?你也睡不着吗?”
“嗯。”
姜菀有点不赞同他:“你身体不好,睡不着也不能大半夜的乱晃啊!”
“嗯。”
姜菀听他回应得不咸不淡的,疑问道:“你心情不好?”
“嗯。”
“聊聊?我开导开导你。”
况应风转头静静的看她,片刻,转回去视线投向池塘水面。
姜菀看着他的举动,眨眨眼,不明所以,也把视线投向池塘水面。
就在姜菀以为况应风不会说的时候,况应风开口了:“我没有任何亲人,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姜菀慢慢的转头看向他,心里暗忖:他是因为想亲人了所以心情不好吗?虽然疑惑但是姜菀并没主动开口问。
“他们在我十二岁那年都死了,被仇家买凶杀人,全家一百四十三口人最后只剩下我,就连嫁出去了的唯一的姐姐也没能逃过。我是淘气偷偷跑出去玩才没被当场屠杀,我回到家的时候屠杀刚刚结束,我看着血流成河的院子,密密麻麻倒地的家仆,我害怕极了,我浑浑噩噩的去找我的娘亲,最后是在后院水井旁边找到的她。”
“当时她还活着,但是满身是血,我跑过去抱住她,她看到是我,瞪大双眼,把我推到一边叫我快跑,我眼里全是泪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不停的叫我快跑。这时,我听到杀手们检查活口快到了后院,娘亲拼尽最后的力气推我,我虽然哭着摇头,但是我还是从后门跑了。”
姜菀静静的听他诉说着,没插一句话,心狠狠的揪着泛着丝丝疼痛。
“结果还是被杀手发现了我这个漏网之鱼,我当时脑子特别混乱,什么都不顾就拼命的向前跑,快跑不动的时候看到一辆拉着干草的牛车,我偷偷爬了上去躲进了干草堆里面,我非常害怕,身体根本停不下颤抖,牛车走了半天还是停了下来,牛车的主人在卸车的时候看见了我,他很生气的把我赶走了。我也不知道我到了哪,没敢走大路,就躲进树林里走特别偏僻的小路,我又累又饿,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可惜最终我还是没能躲过杀手,他们其中一个还是找到了我,看我是小孩,他拿着大刀慢慢的一刀接着一刀砍我,我不管怎么躲他都能砍中,我绝望至极,我知道我挺不了多久,但是我不想死在他手里,我看到路的另一侧是山崖,我挣扎着爬过去,用最后的力气滚下了山崖。”
自嘲的笑笑:“我以为我会就那样摔死了,结果没死成,被采药路过的向阳的父亲救了下来,虽然命是救了回来,但是却身中稀世剧毒,原来那杀手的刀上涂了毒药,活下来却也跟死了没太大区别。”
“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想,我的娘亲、我的爷爷奶奶、我的其他家人是不是会埋怨我抛弃他们独自苟活着?!我甚至连亲手安葬他们都做不到,杀手一把火整个府邸连同所有人都化为灰烬。”
姜菀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满脸的哀伤泪如泉涌的看着他,轻轻的开口:“不会的,这不是你的错,他们不会埋怨你的,不然你娘亲就不会推着你叫你跑,他们希望你能躲过去,能勇敢的活下去。”
况应风转过头看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拭她的眼泪:“我没有错?”
姜菀点点头。
“我可以活着?”
姜菀哽咽道:“当然可以!你必须活着,连着他们的份,还要活得很好,这样他们才能瞑目啊!”
“如果你爱的人先你离开这世界,你会怎么办?”
“会更爱他,连同他的份努力活得精彩,去他没去过的地方,吃他没吃过的美食,去看他没看过的美景,做所有一切他没来得及做过的事。”
姜菀单手背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情绪还没有平缓下来,轻轻抽泣着。
况应风静静的凝视她,这么坚强美好的女子他能有资格拥有吗?
“抱歉!害你哭了。”
姜菀摇摇头。
“别哭了,回去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姜菀点点头:“嗯!”因为哭过声音软软糯糯的。
况应风本想帮她擦掉颊边沾染的泪痕,手抬到半空中停住,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无声的叹了口气。
转身带着她往她住的小院走去,姜菀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默默的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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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直到姜菀躺到床上,她的心情都还不能平复下来,时不时的眼泪还会冒出来,结果她睁眼到天亮。
回去后的况应风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在荷塘边看到那道心念的人影的时候,感觉像是做梦般,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事说了出来,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青莲和紫棠一大早看到姜菀那张脸吓了一大跳,两眼红肿得都快睁不开了,两人都纳闷的想:昨晚上姑娘到底干嘛去了?
虽然用冰水做了急救,但是还是有点肿,姜菀没办法也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去授课。
上课这么久,学员们从来没见过这么颓废的姜菀,两眼微肿,一脸疲惫,说话声音沙哑,还常常走神,心不在焉的。
个个都很好奇,但是又没胆子问。
十几年他一个人抱着对家人的亏欠隐忍的活着。
不想活着的时候活了下来,想好好活着的时候感觉像是偷了别人的生命又不敢好好活着。
这个人活得太矛盾,活得太累!
从听到他的故事开始,她的心就没停止过疼痛。
中午休息的时候姜菀来到雁归南住的院子,看见平时伺候他的小厮家明在扫地。
“家明,你家公子在吗?”姜菀扬声问道。
家明抬头看向姜菀:“姜姑娘安好,公子在房里,您稍等。”说完家明就往西边的房屋走去。
姜菀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没一会就看到雁归南跟着家明出现在了屋门口。
雁归南稀奇的看着姜菀问道:“难得啊!找我有事啊?”
姜菀笑着说:“怎么?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没有,没有,当然不是啦。”接着侧了下身示意姜菀进屋:“进来说,外面太热。”
姜菀进了屋跟着他到了桌前坐下。
雁归南边倒茶边看了她一眼,疑问道:“你这一脸疲态怎么回事?眼睛还么肿。”
姜菀双手掌捂了下脸,羞赧道:“昨晚上没睡好。”
雁归南把茶递给她:“出什么事了吗?”
姜菀接过茶水呷了口才说道:“听了个故事觉得挺难过的。”
“在哪听到的?什么故事?”
姜菀笑笑:“在饭馆听到的,十几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候还小不一定知道。”
“那可不一定,你说说看。”
“一个大家族被灭门的事,上至七八十的老人,下至婴儿都没放过。”
雁归南汗颜道:“真是个够惨烈的故事啊!你喜欢听这种的?”
姜菀笑了笑:“饭馆人来人往,龙鱼混杂,什么样的故事没有?”
雁归南点点头:“也是!不过像灭门这种事发生的太多了,十几年前的我倒是也知道一桩,那时候我都十七岁,那件事太轰动了,我还记得。好像是……”
姜菀突然出声打断他:“雁公子你多大岁数啊?”
“三十一了。”
“保养得宜。”
雁归南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保养上了,还有点反应慢半拍的说:“哦,谢谢。”
姜菀只得提醒他:“你继续说故事。”
雁归南才反应过来继续说道:“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我记得好像是秋天快入冬的时候发生的事,被灭门的是当时在朝的左相大人一家。”
“左相大人?那是够轰动的。”
雁归南端起茶水呷口:“轰动的可不单单止这点。”
姜菀疑惑的问:“还有什么?”
“听说当时左相大人刚被贬职要发配边疆,左相这边刚被打进大牢,同一时间那边左相一家一百四十多口人就被全杀了,左相悲痛难忍在大牢自缢了。”
姜菀双手捧着茶杯问:“左相是为什么被贬职啊?”
“通敌谋反。”
“啊?这么严重。”
“当时左相唯一的儿子就是镇国大将军,镇守在秋瑾国北边的嘉阳关,就是说他们父子通敌谋反。”顿了下慢慢的叹气:“左相一家真的很惨,那天左相像往常一样去上朝,结果被灭门,家破人亡。”
“是怎么知道他们父子通敌谋反的?”
“说是找到书信,与敌国的,他们父子之间的,还有人证。听说在大殿上圣上生气的把那些书信都砸在左相脸上。”
“人证物证俱在这可真……”姜菀停住没继续说。
“可不是嘛!唉~刚进大牢就收到自己家一百四十多口人全没了,同时又收到自己儿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一个迟暮的老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呢!”
姜菀深深叹息一声。
“那时左相的孙女刚嫁进宫里半年,一进宫就被封为‘贤妃’,也因为这事要被送出宫,但是也同时发现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就被打入了冷宫,后来好像是说贤妃生孩子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没两年也去了,留下了那个不被待见的皇子独自在冷宫生活,最后那孩子是生是死一直是谜,坊间有说被人偷偷抱出宫了,也有人说没人管饿死在了冷宫,还有人说被皇后弄死了,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姜菀皱着眉头:“那皇子十三了吧。”
雁归南点点头:“如果还活着的话。”
一时两人都沉默不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过了一会姜菀问道:“有一点我没想明白,圣上对左相的处罚只是贬职发配边疆,没要诛九族啊,怎么会被灭门呢?”
“这一直是个无头案。当时给左相是贬职发配边疆,左相家里所有男丁贬为奴籍,女眷送进流莺坊为军妓。不过左相家里也人口简单,左相一生只有一位夫人,说是生镇国大将军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孕,所以左相只有一子,而镇国大将军也只娶一妻,得一女一子,女儿就是贤妃,小儿子当年是十二岁,和大长公主淑清公主两小无猜,淑清公主小他四岁,那年元宵节时圣上还给两人赐了婚。”
“看来左相家的男子都是属于长情的,都只娶一妻。”
“嗯!左相与其夫人在当时一直被传为佳话。”
“你说灭门会不会是寻仇?”
“难说!毕竟在朝为官的,还是那么大的官,仇人肯定不少。”想了下接着说:“据说左相的小孙子没被当场屠杀,跑出去了,但是后来是生是死也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杀人者都是顶尖的杀手多半也逃不过一死的命运。”
姜菀又提出了疑问:“那之后这事就没再查下去吗?”
雁归南摇摇头说:“不知道!反正这案子至今没传出什么消息,都十几年了兴许都被官府遗忘了。当年这事在坊间也各种说法,说得最多的是说左相是被陷害的,还有一个就是圣上的手笔。”
姜菀愣了下:“圣上?”
雁归南点了下头神秘兮兮的说:“圣上能登基左相和镇国大将军出了非常大的力,而且左相在民间声誉很好,有一定的威信,然后就有话流传出来,说是圣上忌惮左相父子的能力,嫌他们父子功高盖主了,所以找了个由头削了左相父子的实力。”
姜菀了然的点点头说:“一切皆有可能啊!但是我觉得唯一肯定的是,左相父子的事和他们全家被灭门肯定是关联的,而且绝对是有一个非常有实力有背景的人在压着这件事,不然怎么会查不出呢?这么大一件事,还是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
雁归南挑高眉有点诧异姜菀的说法:“这事的说法众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谁都不知道,就像你说的一切皆有可能,你也就把它当成是在饭馆听到的故事吧。”
“确实跟我听到的很像,只是说故事的人说得比较简单罢了。”
“那故事听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用午膳了呢?”
“啊,抱歉,抱歉,我把时间忘了。”
雁归南笑着说:“好啦!没事。”
姜菀在回去的路上才想起忘记问雁归南左相一家姓什么了,她觉得和况应风的遭遇非常相似,况应风会不会就是左相家的那个小孙子呢?如果是,他想查出当年的真相吗?他想报仇吗?他……还想着他的公主未婚妻吗?
也许,他不是……
热伤风刚愈全的雁妤如雁家五小姐正在自己的屋里刺绣,这时,她的侍女画儿走进来。
“小姐,七小姐来看您了。”
雁妤如懒洋洋的抬起头朝窗户外看去,淡淡的应了声:“嗯!”
说着,雁妤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门口:“五姐姐,我给你熬了银耳莲子羹。”
走到桌前放下招呼雁妤如过来吃:“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