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槿坐起身来,她缓步走出东厢房,东方已是泛起鱼肚白,一道红光冲破云层,随后便是一轮红日缓缓升起。万物被笼罩着一层金光,无限圣洁。
千槿展开双臂,她迎着朝阳而立,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阿祥,我会知道你是谁。
大如斗笠的红日上了三杆,主室的鼾声才止。
老伯依旧衣衫褴褛,头发被污物凝结成块,当他看着千槿已是一身男装井井有条地站在后院时,他惊得张大了嘴巴。
“千丫头?”
千槿点点头,“嗯。”
老伯左右环顾一圈,“阿祥呢?”
“走了。”
“走了?”
“嗯。”
老伯又是张大了嘴,“那我们也快点去,去晚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还有,我们是去乞讨,你穿着这件衣服可讨不到东西。”
千槿不动,“阿伯,阿祥已想起以前的事,他离开了。”
老伯愣住,随后叹息一声,“我就知道阿祥不是一般人,他早晚会离开,索性还有你陪着我这个孤老头子,否则我就算死了也没人知道。”
千槿眼眶一酸,“阿伯,您不要这样说,是您收留了千槿,以后千槿便是您的亲人。”
老伯眼里闪过千槿看不懂的神色,不过他马上恢复正常,“走了,去晚了就要饿肚子了。”
千槿拿出银袋,“阿伯,我们以后不用出去讨饭。”
老人盯着银袋,双眼发光,“千丫头,你这是哪里来的?”
抢的?劫的?捡的?她究竟要如何说他才会信呢?
老伯见千槿不语,继续道,“不会是抢的吧?”
真是被他猜对了。
老伯接过千槿手里的银袋,他掂量了几下,咧开嘴笑了。
“没被人发现吧?”
千槿摇头,白羽的艳照还在自己手里,他应该不会报官。
老伯又是一笑,“没被发现就好,有了这笔钱,咱们再也不用早出晚归出去讨饭了。”
千槿抚着额头的冷汗,这真是昨晚听了她“悲惨遭遇”以后义愤填膺的阿伯吗?
她不知道这个异世的物价如何,“阿伯,您看看,这些银子能干什么?”
“这些银子能在邺城买一间民房。”
说实话,老伯的这一言的确吓得千槿有些腿软。再者,这白羽还真是有钱,随随便便就带着一间房出门。
阿伯又盯着银子犯难,“过惯了没钱的日子,这突然有钱了吧,却又不知道怎么花。”,老伯手一挥,银袋落到千槿的手里,“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只要一日三餐有吃食,晚上有块地方睡觉,便啥也不想了。千丫头,还是你来决定这银子该如何花吧!”
千槿盯着银袋,“阿伯,这银子有多少?”
“五十两。”
千槿点头,暗自记下。她又道,“阿伯,你们是如何发现我的?”
阿伯低头沉思,“说来也奇怪,昨晚的天黑得较早,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突然一道惊雷,天上便出现了一个发着紫光的漩涡,人人都说是妖怪出道,吓得不敢出门。等到黑云散后,我和阿祥便看见你躺在地上。”
她的手机跟着她一道穿越过来,那么她的其它东西呢?
那会儿,她可是带着出远门的心态收拾了行李。
“阿伯,你们有没有看见我身边还有其他东西?”
“有。有一个会发抖的怪物在你手边抖动,还吓得我摔了一跤。”
“没有其余东西了?”
阿伯摇头,他却是没有看见其他东西。
若她的行李也跟着她一道穿越而来,可能便是在她失去知觉以后松了手,她落在这里,不知她的行礼落在何处。
阿伯问道,“千丫头,你的小怪物在哪儿,你可得把它收好。”
千槿摸着袖子里的手机,若是找不到她的太阳能充电宝,再过几天它就是废铁一块了。
阿伯左右环顾一圈,小心谨慎说道,“吾皇可是极其喜欢这等怪异之物,若是被他知道,别说你的小怪物,就连你我恐怕也会大祸临头。”
千槿心里一颤,她自然知道古人极是忌讳鬼神,她这等穿越之人,不是被当作神仙供起来,便是被当作妖怪杀了。而且依阿伯所言,她穿越到之时,天显异像,而且邺城的百姓已是将她当作妖物。
千槿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掏出手机,滑屏解锁,“这只是我的一个小玩物而已,并不是小怪物。”
阿伯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它……它……睡醒了?”
醒了?
“它不睡觉。”
阿伯双手颤抖地靠近手机,“它吃过饭了吗?”
“它不吃饭,它吃电。”
阿伯睁大了眼,“电为何物?”
电?她该如何向一个古人解释电为何未?难道要从毛皮摩擦的橡胶板和丝绸摩擦的玻璃棒开始?
那么她就算讲一天,阿伯也定是不会明白。
索性就用阿伯能听懂的方式讲与阿伯听,“电对于它来说就如同食物对于人一样。”
“哦!”,阿伯好像豁然开朗的样子,但是很快,他的眉头皱成一团,“我活了大半辈子,听过种菜种花,但是从未听过种电一说,小怪物会不会饿死呀?”
“只要找到它的碗,然后把它的碗放在太阳下,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电。”
阿伯一声惊叹,“我知道,这是吸收日月之精华。我不该叫它小怪物,应该叫它小仙子。”
千槿额头挂着黑线,她仿佛越描越黑了。
她道,“那……就叫小仙子吧!”
阿伯颤着双手,“我能碰碰它吗?”
千槿递过手机,阿伯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肌肤如雪,滑腻如瓷,如果小仙子修炼成人形,一定是一位绝世佳人。千丫头,作为仙子的主人,你也该为它修炼成仙做点好事。城郊树林中那些乞丐若是有了你的银两必会多熬过几天。”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是落在千槿的心尖,她问道,“邺城……很多乞丐吗?”
阿伯点头,“自是。不过大多乞丐都不允出来乞讨,为官者说太多乞丐有损市容。”
千槿又问,“为何暄国有这么多乞丐?”
老伯的手停下,他眼中似是闪着泪花,“北方干旱三年,路边皆是饿死骨,体力稍好的人逃到南方,一路树皮草根嚼着,保留一命逃到天子脚下,却是连邺城也不允进入。”
千槿皱眉,“难道朝中就没有赈灾的款目?”
“有,不过经过层层剥削,真正到了百姓手里已是少之又少,十人中,便有九人会被活活饿死。”
千槿眼帘低垂,都是鲜活的人命,她没有理由不帮。
☆、第007章
千槿与老人刚踏出荒园,一辆华丽的马车便停在千槿面前,千槿瞪大了眼,却是从马车的另一旁绕过。
暖如春风的声音从千槿身后响起,“千兄弟,不知令妹可有时间?”
千槿停下步子,这声音除了白羽还会是谁,她答得干净利落,“没有。”
白羽还不死心,继续道,“不知令妹何时有时间?城郊的花开得正好,白某想约令妹一同赏花。”
千槿双眸转动,难不成白羽真看上自己了?他昨晚分明说了,像你这样的女子,本公子还是觉得花银子看更心安。
难道因为自己打晕了他,踢了他,抢了他的银子玉佩,拍了他的艳照,还欲将他卖入青楼,他突然就爱上自己了?白羽外表翩翩公子,内心却是一只受虐狂?千槿打了一个寒颤,面对此等变态,还是赶紧走为妙。
一袭白衣挡在她的面前,白羽摇着折扇,嘴角挂着暖如春风的笑,“不瞒千兄弟,白某与令妹已经私定终身,而且她身上带有白某家传玉坠一枚,那便是定情信物,不日之后,白某定会上门提亲。”
千槿微微一笑,她掏出玉坠,“是这条玉坠吗?”
白羽点头,脸上的表情略微惊讶,“玉坠怎么在千兄弟手里?”
千槿汗颜,这白羽的演技可是比她好多了,她女扮男装,姒苡能看出来,阿伯能看出来,他却一直装糊涂。
现在想来,白羽为何在三更半夜跑到荒园,又为何能及时赶到临江仙,真是疑点颇多。
而他此时这般缠着自己,也定是有他的目的。
千槿道,“这是今早小妹交与我的,她说看着玉坠很值钱的样子,让我拿到当铺当了。”
白羽故作惊讶,“令妹不会如此。”
“有何不会,今早小妹便与阿祥一块私奔,你若不信,直接进去看看。”
老伯一脸无辜地附和道,“白公子,却是如此。”
白羽深叹了一口气,“情深奈何缘浅。”
千槿盯着白羽的脸,他演的还真是一丝破绽都没有,“是呀,所以白公子还是打道回府,不要妨碍小民的日常生活。”
白羽微微侧身,为千槿与老人让路,“千兄弟,若是令妹有朝一日回心转意,劳烦千兄弟告诉令妹一声,白某在等她。”
“好。”
说罢,千槿擦着白羽的肩膀走过,没有一丝犹豫。
白羽唇角勾笑,依旧轻摇折扇。
驾车的小哥问道,“公子,您何故如此?”
白羽脸上挂着淡笑,一丝黑血从嘴角溢出,他掏出手帕擦掉血迹,淡淡说道,“昨晚的饭菜,我只吃了一口便成了这样。”
小哥睁大了眼,他的眼移向千槿消失的方向,“难道……”
白羽淡淡说道,“我只是这般怀疑而已。”
小哥豁然开朗,“公子接近她,只是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
那个人太狡猾,若是不能一击则中,想要再一次抓住他就是难上加难。
白羽依旧笑着,可是他的笑,却冷到骨子里。
他道,“跟着她。”
千槿在前,老伯在后,邺城的城门口聚集了一堆官兵,无论进城出城,都会受到严加盘查。
老伯一脸愁容,“这等严加盘查,难不成出了事?”
千槿摇头,心里祈祷这事与阿祥无关便好。
终于轮到千槿,一官兵看了一眼千槿厉声道,“去哪儿?”
千槿道,“城郊小树林。”
官兵疑惑地上下打量千槿,“去那个地方作甚?”
千槿从官兵的表情已知,她说错了话。
千槿带着哭腔,“昨晚我家小妹突然失踪,失踪前曾有人见过她在城郊小树林出现过,我想去寻我家小妹。”
听此,官兵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他拍着千槿的肩膀,“小兄弟,从昨晚至今晚已经陆续有十人报官,都是家中未出阁的姑娘失踪,令妹恐怕……”
千槿张大了嘴,她只随便说说,想不到却真有其事,她还真是乌鸦嘴一个。随后她的一张脸哭丧到了极点,“这可如何是好?”
官兵放了通行,“小兄弟还是赶快去城郊小树林寻一寻,或许只是迷路而已。”
千槿点头如捣蒜,“好,好。”
出了城门,老伯一脸疑惑,他道,“这天子脚下,难道出了采花盗?”
千槿眉头微皱,从昨晚到今早已经陆续有十人报官,那么未报官的又有多少人?
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已是步入树林之中,树林四处藤蔓横生,枯枝败叶,唯有的小路已是被荆棘遍布。
千槿打量着小路上的荆棘,这荆棘不像是自身生长在此处,倒像是人为。
是他们不允外界的人进入,还是外界之人不允他们出来?
千槿用手里的木棍拨开荆棘,小心翼翼走在前面。
突然,一阵鸟雀惊起,千槿被吓得一阵后退,她感到脚上一紧,人便被倒挂在树上。
老伯急得团团转,“千丫头,这可如何是好?”
一只竹箭擦着老伯的脸飞过,插在树干之上,老伯哆嗦几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亦是脸色苍白。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举着自制的矛冲出来,围着千槿与老伯,他们中有老有少,无一不是瘦骨如柴,破烂的衣服已经不足以蔽体,靠着树叶才能勉强遮羞。
不远处,唯一一个衣能蔽体的男子保持射箭的姿势,警惕地看着千槿与老伯。良久过后,他走近老伯,双眼如虎一般盯住千槿,手里的竹箭对准了千槿,将自制的弓箭拉了一个满弓。
千槿方寸大乱,“英雄,有话好好说。”
弓拉得越发圆满,只要他轻轻一松手,尖锐的箭头便会贯穿她的身体。
千槿继续到道,“英雄,您听我说,我们之间定有误会。”
说罢,朝着老人狠狠使了几个眼色,老伯这才勉强回过神来,他哭喊道,“英雄饶命呀,我们绝无恶意。”
男子的眼瞟了一眼老伯,冷冷道,“你认识他?”
老伯点头,“这是我家孙女,昨晚邺城无故有未出阁女子失踪,我害怕她也遭此毒手,所以将她女扮男装想逃出邺城避祸,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迷路,才误入英雄的领地。”
老伯说罢,回了千槿一个眼色,千槿马上符合到,“英雄,我自小爹娘早逝,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