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玄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向她面前换了一盘她喜欢的菜肴。
吃了点东西,慕云岚有些坐不住:“我也出去赏赏景。”
“你是想出去看戏吧?”
“繁花盛景莫辜负,我只是去赏景!”慕云岚瞥了他一眼,带着青袖和碧珠走了出去。
不料,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喧闹哭喊声,紧接着,一群人呼啦啦涌入大厅,直接将大厅跪满,为首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张口便喊:“草民有冤,请王爷做主啊!”
青袖和碧珠护着慕云岚向后退,差点被冲进来的人群撞到。
越景玄心中一冷:“朱家主,今日是本王举办的赏花宴,你这样冲进来,成何体统?”
“王爷,草民不懂事,您怎么责罚都可以,但是草民的孙女无辜受难,如今危在旦夕,请王爷做主!”朱家现任家主朱正跪在地上,满面沧桑涕泪横流,看上去分外的凄凉。
到外面去“赏花”的众人纷纷回来,坐到各自的座位上神色悲悯。
“朱老家主,你都一把年纪了,不要如此激动,有什么冤屈说出来,王爷体恤下属,定然会为你做主的。”
“是啊,你这样哭也没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正抬起头擦干眼泪,转头对身后的人道:“还不快将可怜的颖儿抬上来?”
立刻有人从门外抬了架子上来,架子上朱颖面色青白的躺着,手腕露在外面,上面两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开始腐烂,有黑褐色的血水流出来,看上去分外的恐怖。身上盖着的单子,双腿的地方已经被血迹沁透,血淋淋一片。
“这……这之前不好好端端的,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朱正又开始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孙女,不知道得罪了哪位贵人,竟然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碾碎了双腿腿骨,我朱家世代巫医,全副身家都在手上,如今,手筋挑断,没有办法再用银针,腿骨碎裂严重,无法接续修复,颖儿……颖儿大好的年纪,就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我可怜的孩子啊……”
“谁这般残忍,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女孩子……”
“是啊,更何况朱小姐还对王爷有恩呢,这样置王爷的脸面于何地?”
听到有人支持,朱正情绪越发的悲愤:“王爷,颖儿只是一个命贱的丫头,但是她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当初在猎场,她用毒毒杀了狼群和刺客,回去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受到毒药的影响,整日里咳血不断,到现在,沾了血的手帕都还有一堆在那里放着,她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要将解毒丹省下来给您分给下属,她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求您还她一个公道吧!”
良宥皱起眉头:“你说了半天,始终没有说到底是谁伤了朱小姐?”
“良城主,不是草民不愿意说,实在是草民不敢说……”他一边说着,一边寻找着慕云岚的身影,可上面座位空空如也,竟然一时间没有找到。
良宥眉心皱的更紧,刚想要再问,一道声音脆生生的插进来:“你若是真的不敢说,就赶紧走呀,省的被人知道了,暗中报复你们,毕竟你们朱家现在败落了,可不是之前的巫医世家了。”
朱正顺着声音转头,慕云岚正站在门口边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面上带着漠不关己的神色,笑意盈盈。
“王妃……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将颖儿伤成这样,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你不是不敢说吗?我看你现在胆子大的很呀,还是说你刚刚只是在装模作样,表面上一副畏惧的模样,心中却是想着将我拉下来,趁机踩两脚?”慕云岚转动着手上的翡翠玉镯,微微侧首,随云髻上插着的双鸾比翼步摇轻轻摇动,薄如蝉翼的凤翼带起细碎的光芒,让她的双眸如坠星辰。
越景玄看着她,眼眸中的暖意和爱意犹如涟漪一般,在寒潭一般的双眸中一圈圈漾开,云岚的性格比以前张扬了许多,不过这样正好,以后,就不用担心她被欺负了。
朱正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臊的,满是皱纹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王妃,之前我的确是不敢说,只是看您如此作为,却心中毫无悔意,才不得不指出来。颖儿对王爷忠心耿耿,实在不应该受此大难。”
慕云岚眼含嘲讽:“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你一大把年纪了,和你较真儿传扬出去对本王妃的名声不利。不过,你说朱颖对王爷忠心耿耿,这一点本王妃可不认同。”
“颖儿冒着生命危险救了王爷,你怎么能怀疑她的用心?”
“她若是忠心于王爷,那就应该一切以王爷为重,本王妃是王爷的正妻,是唯一能够和王爷比肩而立的女人,她忠心于王爷,同时也应该忠心于本王妃,如果她只愿意效忠于王爷,而对本王妃不尊,那就不是忠心,而是居心不良!现在,你们朱家仗着朱颖对王爷的一点效忠,就拼命的上蹿下跳,为的是什么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草民的孙女受了重伤,难道不应该讨一个公道吗?”朱正大口喘着气,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
“你到底是不是想讨公道,在座的人心中都清楚,你盘算的不错,但是小心为别人做了嫁衣。”慕云岚嘲讽一笑,眼神在周围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本王妃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王爷英明神武、英俊非凡,有些女子心生爱慕也是难免,本王妃也不是容不下人的,若是求到本王妃面前,看在你们一片真情的份上,我可以破格在后院许给她们一个位子,但是,记住了,我是正妃,不管后院进来多少女人,那都是妾,知道什么是妾吗?就是比侍女的地位高一些,忠心侍奉王爷和我,若是有什么差错,本王妃可以任意处置! ”
不少人暗自吸气,只觉得慕云岚的话实在是惊世骇俗,就连李元洲都不由得瞪了瞪眼睛,眼中带上了敬佩之情,王妃怼起人来,可比他厉害多了,值得学习。
“本王妃不喜欢读书,也不懂太多的道理,但是本王妃最为注重规矩,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上下尊卑、君君臣臣,都要给我理论清楚了,别弄一些救命之恩来说事,对王爷有救命之恩的人多了。那些为了保护王爷而战死的士兵们,比你们所谓的救命之恩大得多,而且,看看天枢、看看天璇,他们几个多少次救王爷于危难,他们仗着恩情要东西了吗?”
看有人要说话,慕云岚眯了眯眼睛:“你们可不要曲解本王妃的意思,说我不知感恩,说这样下去没人对王爷忠心,这样的污蔑,本王妃可是不认的。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们享受着王爷授予你们的权势,享受着别人一辈子想都想不到的富贵,你们的忠诚就是最基本的回报,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要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条狗,最起码知道忠心护主!”
“嘶!”不少人感觉脸上像是被甩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痛,王妃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朕不愧是林帝师的外孙女,这张利嘴,简直可以杀人了。
看到满厅的人被震慑住,慕云岚心中的紧张稍微缓解,现在她把控住了场面,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说完了闲话,那么就来说说正题,朱正,你可知罪?!”
☆、第220章 巫蛊之祸
刚刚被慕云岚一番话震慑住的众人纷纷回神,朱正脸色红紫,看着慕云岚气的浑身哆嗦:“老夫活了那么长时间,倒想见识一下王妃打算如何颠倒黑白!”
慕云岚走到朱颖旁边,看着躺在架子上毫无生气的人,暗暗嘲讽一笑,这也是个可怜人:“为了将朱颖折腾成这个样子,你们费了不少心思吧?”
“你不要含血喷人,颖儿分明是被你所伤!”朱正满眼愤怒,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挡在朱颖的面前,“你别靠过来,谁知道会不会趁机再对颖儿下手!”
“放肆!”青袖上前一步,“朱老家主,注意你的用词和身份!”
朱正冷笑着,看着慕云岚的眼神犹如看着仇人:“老夫今日就算豁出去性命不要,也要讨一份公道,王妃要治罪尽管治就是了,我绝无怨言,只是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不要忘记了,人在做、天在看,总是要有报应的!”
“若是真有报应,此时,你的两个儿子和儿媳怕是早就受到了。”慕云岚抬手示意青袖回去,而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被点到名字的两男两女连忙抬头:“王妃,您这是什么话,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不想让颖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难道这样也有错,也要受到您的报复?”
“呵,我是挑断了朱颖的手筋,可没有给她下毒,而且,我的手法是极好的,说是挑断手筋,就绝对不会伤到其他的血脉,伤口深,但三天定然能够结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流脓淌血。”慕云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你们给朱颖用药了吧,我看看,用的应该是千琼散。”
“王妃这话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众所周知,千琼散是用来活血化瘀的,就算是服用了,也不至于让伤口变成这样。”
“单单服用千琼散自然不会,可是配上莎草呢,一方面活血化瘀,一方面温脉止血,两种药性相冲,导致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而你们还嫌不够,竟然在她的伤口上涂抹了蛇毒,如此一来,不送命就是好的了,还指望着能好?”
“我们没有,冤枉啊,王爷,我们冤枉……”
“王妃能言巧辩无人能及,我们说不过,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朱颖一送回来,手腕上的伤口就是这样,无论怎么医治都没有好转,请王爷明察。”开口的朱颖二婶说的极为笃定,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
慕云岚眉心一动,眼神再次扫过朱颖的伤口,心中快速的思量,她刚刚说的千琼散配上莎草、蛇毒的确会让伤口变成这样,可是这也不是唯一的办法,朱家起源于巫医,谁也说不好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看慕云岚不做声,朱颖二婶立刻占据了上风:“王妃,您若是不信,大可用尽手段来查验,我们朱家行的正坐得端,凭借一心善念悬壶济世,不知道救助了多少百姓,您就算是王妃,也不能这样败坏我们朱家的名声!”
悬壶济世?慕云岚脑海中亮光一闪,随即冷笑一声:“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刚刚让我随意查验,那我就不客气了,碧珠去准备千琼花和莎草和一只玉瓶,马上!”
“是,王妃。”
很快,碧珠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慕云岚需要的东西。
慕云岚查看了一眼药草,确定没有问题后点点头:“碾碎兑上烈酒一碗,我有用。”
“是。”
朱家人心中生疑:“王妃,您准备做什么?”
“不是你们说让本王妃随意查验的吗,我现在就在查验,别说话扰乱我,不然你们就是别有居心,都给我好好地跪着。”
慕云岚说着,看了碧珠一眼,给她使了个颜色。
碧珠立刻会意,碾药草的动作慢条斯理了很多,朱家人给小姐添堵,就让他们多跪一会儿,这样的小手段,磋磨起人来照样不好受。
李元洲嘿嘿一笑,伸手捅了捅旁边的周秉:“王妃好手段啊……”黑,真黑,以前怎么没发现王妃的心肠竟然这样黑呢,那朱正都要晕过去了。
周秉这次没有挪开,反而是隐晦的笑了笑,云南本就是个大染缸,不黑一点,怎么对付那些心思各异的人,王妃越黑越好,这样王爷才能越发的没有后顾之忧。
直到朱家人统统变了脸色,碧珠才将碗端过来:“王妃,您看看可否合适?”
慕云岚被冲鼻的酒气一熏,脸颊顿时染上一片粉红:“嗯,拿过来,给我吧。”
“王妃,您有什么吩咐,奴婢可以代劳。”碧珠怕她有危险,连忙说道。
“不用。”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眼前的丫头还真应付不了。
越景玄走下来,伸手将慕云岚手中的碗夺过来:“该怎么做,你说,我来。”
慕云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想到他的身手,随即点点头:“给朱颖灌下去,如果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你要小心应对,然后将那东西装入玉瓶中,一定要小心,如果我没猜错,那东西速度极快。”
不少朱家人面上茫然,不知道是不知情,还是佯装镇定。
“嗯。”
看到越景玄上前,朱家人不敢开口阻拦,只能看着他上前,捏开朱颖的下巴,将碗里的东西直接给她灌了下去。
时间一丁点过去,众人紧盯着朱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却一直毫无异常反应。
“王妃,您这样也算是验过了,是不是应该给我们朱家一个交代?你刚刚亲口承认,是你伤了颖儿,残忍的挑断了她的手筋,还一味地向我们朱家身上泼脏水,甚至要问老爷子的罪名,还说我们朱家人心怀叵测,给颖儿下毒诬陷你,如此颠倒是非黑白,实在是品性低劣,可谓是无德无品,怎配得上王妃之位?”
“不错,验也验过了,我们朱家是清白的,王妃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王妃残杀无辜,陷害忠良,也应该严惩,还我们朱家一个清白!”
“不错,严惩王妃、还我们朱家一个清白!”“请王爷公平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