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个人究竟是幻觉还是真的?若是真的为何岸上水底都无人发觉,若是假的那伏羲琴又是从何而来?还有,自己为何居然能使用伏羲琴……
脑海里乱成一片,展昭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就听翅膀扑扇的声音响起,飞飞绕着那水柱转了一圈,落到穷奇面前,隔着水柱与它对视了片刻,似乎交流了什么,飞飞点了点头,随即就见那水柱顿时消散,穷奇一头扎进水里,没了踪影。
“喂!”白玉堂脸色一变,急道:“你做什么!”
飞飞自然不会回答他,倒是珠珠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脚,抬起那蓝汪汪的大眼睛盯了他片刻,然后就见白玉堂又变了脸色,整个人都僵硬了几分,“通天井在水里?要龙髓玉才能打开天门?”
珠珠非常坚决地点了点头,然后几步助跑,冲着冥水一跃而起,“砰”的一声,重重砸进了水里。
——就没见过喜欢水的猫!
白玉堂脸色泛白,已经没精神去考虑刚刚展昭在水中际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正要说话,就见飞飞在半空中一个优雅的盘旋,然后一头扎进了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没见过还会水的鸟!
展昭默默看着她俩钻进水里,又看看脸色发白死活不肯动弹的白玉堂,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你……怕水?”
“谁谁谁怕了!”白玉堂立刻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大声道:“爷只是不会!”
展昭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走过去将画影捡起来还给他,“会闭气吗?”
白玉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闭气。”白玉堂还没反应过来他究竟要做什么,就被他猛地一拉搂进怀里,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周身一凉,已跳进了浩荡冥水之中。
在这一瞬间,白玉堂恨不得将展昭千刀万剐,奈何被他紧紧抱着挣扎不得,而他又是个下了水就没辙的人,一动也不敢动,只好闭着眼睛憋着气,抓紧了展昭衣服,放任自己跟个秤砣似的往下坠,然后在心里将人剁成十八段。
展昭一手抱着乖到极点的小耗子,一手用力划着水,没划两下就见珠珠漂在两人对面,全身的白毛散开,如同一朵硕大的蒲公英。此刻,那水中蒲公英正幽幽地盯着两人,眼神哀怨,然后一张嘴,吐出一个大泡泡,将两人包裹了进去。
展昭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
然后转向怀中,看着那紧闭双眼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白玉堂,展昭登时起了玩心,凑过去,在他颈边幽幽地吹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他微微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皱,却仍是不敢睁开眼睛,反而是将自己又抓紧了些。
展昭笑得捧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又凑近了他,低低唤道:“玉堂,玉堂,没事儿了,你睁开眼看看。”
白玉堂听得分明,却是将信将疑,先将一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确认了一下周围情况,这才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再受困水中之后,白玉堂立刻恢复了活力,在气泡里左看右看,“诶诶诶,这就是冥水啊?好像也不是很可怕嘛。”
冥水清亮干净,可见度极好,珠珠和飞飞在边上游着,在她们身后,穷奇用头顶着气泡,乖得像一条训练有素的导盲犬,推着气泡缓缓地朝冥水深处游去。
展昭应了一声,笑道:“是啊,我开始也以为里面全是妖魔鬼怪,掉下来就死定了,哪想到还有奇遇。”
说起这个,白玉堂也不由得正色,想了想,道:“那人……不管是真人还是神识吧,能于冥水中来去自如,可见法力极高,你怎么会认得他的?”
“我哪里认得?不过是梦中见过一次,却……”
“梦中?”不等他说完,白玉堂就高高挑起了眉毛,“你居然梦见过他?”
“……”展昭嘴角抽了一下,“不是那个意思……当时我不是中毒昏迷被你带去陷空岛么,就那个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冰天雪地的一片,那人跟我说了几句话,什么‘我的局’,什么‘我还没想起来’的,我以为是我睡糊涂了就没当回事,直到这次又见到了他……他给了我那把伏羲琴,还说很快就会再见。”
“什么什么什么,伏羲琴?”白玉堂脸色又变了,看着展昭,上上下下打量一通,露出几分审视模样,喃喃道:“不会吧……难不成你是什么大人物的转世?命中注定了要搀和进来把这一切解决掉的?”
展昭默默地恶寒了一下,“不会吧……”
“怎么不可能?”白玉堂越想越觉得有理,看展昭的眼神也愈发玩味起来,伸出手指,挨个扳着,数道:“你看看啊,巨阙剑、龙髓玉、伏羲琴,样样都是天地至宝,全部到了你手里。再加上她,”说着,朝气泡外的飞飞一努嘴,挤挤眼睛,“还有那个神秘人,猫大人,好生厉害啊……”
“玉堂……”
“你到底是谁呢,没听说过这段时间有哪位上仙下界啊……”
“玉堂……”
“诶,你若真是哪位上仙,那将来不是得回到仙界去?可仙界规矩最多最严,以后……”
“玉堂……”
“你叫魂呢!”白玉堂不知怎的,心情突然跌落谷底,忿忿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干什么!”
展昭不知道哪里又触了大少爷的逆鳞,只得暗暗扶额,然后指了指白玉堂的身侧,“我们,好像到了。”
回头看去,只见前方现出一口井,井沿高约两尺,青石砌成,上面甚至还有一些青苔,看起来和农家院子里的水井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它身处于冥水水底。
而且是传说中,可绕过天门直通仙界的——通天井。
穷奇将他们带到此处,便不再动了,老老实实地蹲在旁边,似是在等待指令。白玉堂一眼瞥见,心念一转,干咳了一声,下巴扬了扬,“你。”
穷奇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不忿,但又看见他旁边的展昭,再是不忿也强压了下去,垂下头,表示服从。
眼见得穷奇听话,白玉堂暗暗打着算盘,板着脸,冷然道:“从现在起,你就待在大荒,负责镇守通天井,明白么?”
穷奇垂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随即转身,身后的翅膀一闪,整个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眨眼就不见踪迹,只余下一长串的气泡,在冥水中悠悠漂着,随即消散无踪。
打发了穷奇,白玉堂挑了挑眉,又看向展昭,啧啧叹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刚刚做了什么,居然把穷奇吓成这样,连流放大荒都不敢有意见。”
展昭一脸茫然。
飞飞看向珠珠,珠珠默默看了片刻,忽然一甩尾巴,将气泡打向通天井,气泡一碰到井沿,立刻“噗”的碎裂消失,展昭白玉堂两人都没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一下子都呛了一大口水。
白玉堂手脚乱挥不住挣扎,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向后一倒,手便撑在了井沿上。紧接着,展昭半是焦急半是慌乱地扑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也按在了井沿青石上。
突然间,青石上发出淡淡的光华,七彩的流光在其中流转,井里亮起一片金光,同时传来一股极大的吸力,他们身不由己,瞬间坠入金光之中。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慌乱中,谁都没有发现,白玉堂眉心突然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略微一闪,随即又隐没不见。
通天路开,命运的轮盘,终于走到了那最后一格。
世界的另一端,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原之中,黑衣的青年端坐冰台,神情如冰雕木刻,没有半分情感,却突然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
在他的身后,那片厚重的冰壁深处,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
十、天戮
这……便是仙界么?
展昭与白玉堂心里同时升起这样的疑问。
方才于大荒冥水中,他们不知怎的打开了通天井,经过一阵乱闪的金光,糊里糊涂地就来到了此处。此刻,他们呼吸自如,身上连一滴水都没剩下,正站在一片黑暗里,四周寂然无声,仿佛与世隔绝,看不见一丝光明。
白玉堂握了握展昭的手,心里有些忐忑,他虽然是见惯了风浪的,却从未涉足过仙界,不知道这销声匿迹了近千年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定了定神,他压低了声音,问道:“猫儿,你还好么?”
“嗯,我没事。”展昭回握住他的手,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真的到了仙界?”
白玉堂还未回答,就见头顶亮起了一道温暖的红光,紧接着红光分裂成无数个小小的光球,如同一盏盏指路明灯,一字儿排开,指向未知的前方。
飞飞悠然盘旋而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头昂了昂,示意他们跟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借着飞飞点起的光芒,可以看见他们正身处一个空旷的洞穴内,周围石壁嶙峋尖锐,也不知有了多少年头,看样子也从未有人活动过。
展昭一路走着,一路估算着时间,大约五分钟后,洞穴开始渐渐收拢,变成了一个狭长的隧道,开始还能两人并排,后面就只能容一人行走了。
展昭被白玉堂拦在后面,怀里还给硬塞了一只超重的肥猫,在隧道中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看见了光。
飞飞双翅一振,一溜烟儿地冲了出去,白玉堂疾走两步也出了隧道,展昭最后一个钻出去,刚一看清外边风景,便愣住了。
那才是真正的仙界。
他们刚刚从一座假山中走出,出来便是一座极大的花园。园中群芳吐蕊,争奇斗艳,有的看起来和人间花朵没什么区别,但色泽鲜亮,更添风韵。再远处,有亭台轩榭,或大气阔朗,或小巧精致,处处云雾缭绕,阳光洒遍,明媚灿烂,满眼皆是祥和盛景。
二人看得赞叹不已,可惊叹过后,很快就发现不对——
这里,太静了。
不仅仅是安静,更是一切事物仿佛都停滞了,被定格在某一个瞬间,所有动作都陷入静止。在他们身侧,之前应是有微风拂过,假山边种着几丛翠竹,几片竹叶飘落,就这么停滞在半空,悬在他们眼前;前方一株盛放的牡丹微微弯下了腰,便再也没有直起来,一直保持着倾斜的姿态;更远处,亭台下本有曲水流淌,可此刻看来,水面静静地反射着明媚阳光,就连那流淌时的涟漪和漩涡,都凝固不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白玉堂眉头紧皱,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拉了拉展昭袖子,低声道:“这应该就是仙宫的御花园了……走,去别处看看。”
他四下看了看,选了一个方向,领着展昭穿过那重重花径,往仙宫深处走去。
御花园中花径繁复,曲曲折折,白玉堂一面领路,一面细细打量,越看越是心惊——这花园分明是以奇门八卦之势布置的,没想到即使贵为仙界,竟然也还有这些准备,真是居安思危的典范。
他一面思量着,一面十分顺畅地穿过小径,走上园外回廊,突然见到前方廊下轻纱旁现出一个人影,靠近几步看去,乃是一个身着淡黄衣裳的女子。他心中一喜,和展昭对了一个眼色,故意放重了脚步,走到她身后,清了清嗓子,摆出最温和的表情,轻唤道:“这位仙子。”
仙子一动不动,并未理他。
这么近的距离,她不可能没有听见,两人对视一眼,暗自打起了精神,白玉堂绕到她前方一看,登时愣住,只见那仙子容貌秀丽,温婉可人,可双眼大睁,神情慌乱,似乎十分恐惧,所有的动作与神态都被定格在这一个刹那,时光在这一刻停滞,再也没有前进过。
两人面面相觑,展昭嘴角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干涩,只说得一句,“这是……”
“看来,天门封闭不是没有原因的……仙界出了意外,有谁将整个仙界的时间给停滞了,封印起来,所以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几百年前、封印那一刻的场景。”
白玉堂看起来有些疲倦,放眼打量着四周,顿时只觉满目苍凉——日月轮转时光流逝乃天地至道,唯有他们……堂堂仙界,竟被整个冻结在此,无知无觉无日无月,永远活在那一刻光阴里面,再也不会有未来。
他们费尽辛苦来到仙界,就是为了找到天帝交还龙髓玉,可仙界却是这种情况,那他们又该如何是好?还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大的力量封印整个仙界,又是为了什么?
一切都无人可以为他们解答。
除非——
白玉堂心中蓦地一阵抽痛,毫无来由地感觉无力而悲凉,深深呼吸一番,定了定神,沉着脸,回头看着落在旁边的飞飞,吩咐道:“去转一圈,看看仙宫是不是都是这副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飞飞歪了歪头,双翅一振,两下就就没了踪迹。
白玉堂看看珠珠,又看向展昭,深吸了一口气,“走,去大殿。”
一路走来,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人物,有惊慌失措的仙子,也有持剑向前的天将,还有打扮各异法宝不一的各路上仙,他们有的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