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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下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介喃喃自语。
跟着牛车在外面走的钱甲同学,很适时的选择了失聪。真是没想到哈,牛车的声音也这么大,他都听不到郎君在车里说什么了呢。
四生子比钱甲的反应更大,开始各种都想要转移谢介的注意力。
谢介本来只是随便问问的,见众人如此反常,这才真正记入心里。不过,他对敌经验十分丰富,很清楚的知道大概是宅老或者他娘下了封口令,他表现的越想要知道,他就越不可能知道,唯有缓缓图之,方可成就大业。
不到晌午,牛车终于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南高峰的山脚下。
南高峰上怪石嶙峋,草木茂盛,来往山上山下的道路却是人工修建的一片坦途,宽宽荡荡。因为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人多,自然就有了路。
而南高峰这边之所以人多,却并不是因为天宁万寿吸引来的香客多,而是因为这边是江左最大的庙会所在地。
庙会,就是依托于寺庙而生的民间商业经济交流与促进的相关活动,最有名的就莫过于京城的大相国寺庙会。每月五次,卖什么的都有,总是搞的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江左与雍畿的风格不同,但也有自己的庙会,十里八乡的,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爱来南高峰娱乐。
人多了,道路自然也就修建的越来越好,周边的设施一应全都快速跟上了。
这天是中元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庙会肯定有,哪怕已经接近尾声,但依旧是三教九流,人声鼎沸,买卖最火热的还是元宝蜡烛,香火福囊。
谢介是个爱热闹的,哪怕如今身体情况不理想,依旧能带病坚持。
周边的人却严防死守,不是怕谢介身体,而是怕谢介顺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类似于京都破了,国家亡了,连皇帝大臣都跑来了江左之类的窝囊话。
“真是窝囊啊。”房朝辞在马车中读着好友的信,不自觉的念出了声。
随从一愣,没有听清,特来询问:“阿郎说什么?”
“豁然说,偌大的一个中国,能顶在最前线的,竟是年纪可以当所有人奶奶的镇国大长公主,真是窝囊。”
随从听弦音而知雅意,低眉道:“阿郎并不这么觉得?”
房朝辞没说话,只是把好友的信放到了小桌案上。看着就尽在眼前的南高峰,心想着,大启的朝廷窝囊是肯定窝囊的,但绝不是因为能打的只有镇国大长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南高峰和天宁万寿都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就在杭州。
*宋朝流行骑驴,因为没马,也是真的。甚至还有滴滴打驴服务,就是你可以在各大城市随时租驴,当做代步工具,两百文一天,经济又划算。牛车则是在南宋时期复苏过一段日子,咱们搞复古,古人也爱时不时的复古,好比追求魏晋时尚=V=
*轿子的称呼就是宋朝才开始定下来的,然后北宋时期官员要是做轿子,真的是会被骂以民代畜的。不过到了南宋,情况就变啦。
*庙会……在宋朝确实是寺庙为了创收而搞的活动_(:з」∠)_不知道这段历史之前,谁敢信?大宋,一个从皇帝到出家人,都热衷于赚小钱钱的神奇时代。
第10章 第十份产业:
谢介如今全心全意的只能听见各种叫卖美食的声音。
作为一个大吃货国,哪怕是中元节这种鬼节,也有应景的食物。好比让人口齿生津的奶糕食饼,细而不腻的肉脯,以及应季的香甜瓜果。江左这边还流行吃咬饼(类似于春卷)……不过对于生在北方、长在北方的谢介来说,一切节日都要吃角子(饺子)。
雍畿流行吃水晶角儿和煎角子,江左则有市罗角儿和诸色角。
刚巧,南高峰的庙会上,就有一家卖市罗角儿的。
“一定很好吃!”谢介只掀开纱帘看了看,就如此断定。
钱甲不解,没尝过怎么知道?谢介甚至连味道
都还没闻到呢。总不能谢世子在吃喝玩乐方面的造诣,已经到了能隔空断美食的地步吧?
“因为排队的人那么多!”谢介用扇子指了指窗外。
还没到午饭的时间,那家角儿摊已经人满为患,排起了曲折的长龙,间或还能在队伍里看到一两个僧服身影,一看就是山上天宁万寿的大和尚。
钱甲:“……”好吧,世子说也算是有点道理。
“咱们也来几碗?”跳脱的谢小四凑上前问,他这话问的很有技巧——几碗。因为他也想吃了。
“恩。”谢介点点头,笑着答应了请所有人吃角子。这份大方与他如今赚不赚钱没关系,他一直都是那种哪怕兜里只有一文钱,也乐意和所有人一起花的类型。
谢小四凭借着矫健的身手,风骚的走位,带着几个公主府的亲卫,越过人群,径直就走到了摊前,不管后面排着多长的队伍,他们家世子要吃,那就必须马上吃到!
排队的大部分都是来赶庙会的百姓,一看谢府亲卫的穿着与佩刀,哪怕不知道那代表着的是哪位大人家,也都直接就敢怒不敢言的忍了。
但有人能忍,自然也有人不能忍。
不能忍的这位刚巧也是一个替自家大人买角子的下仆,名字叫六郎,穿着褐色的短打,从始至终一直在遵守纪律的排队,十分低调。眼见着就要排到他了,却遇上这么一出,自然是不服气的,他可不管对方是哪家大人,他们家也是一位大人!
“你干嘛呢?”六郎一开口,就是雍畿官话,再标准不过。这在如今的大环境下,是很能显身份的。
谢小四乐了,也回了句官话:“插队,没看到?”
这话的挑衅意味就很弄了。
六郎瞠目,大概是没见过做坏事都能做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口中你你我我了个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京骂,一看就不是个善于吵架的。最后也只是涨红着脸说了句:“你这样不对,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谢小四一脸真诚,他知道,但就是不改,“所以,今天我们谢府的世子请所有人吃角子。”
最后一句话,谢小四是直接拔高了音量说的,保证了所有排队的人都能听到。
本来在大太阳底下、还稍显浮躁的队伍,一下子就沸腾了。开心的。
大众的心理就是这样,先给个难以接受的,再补偿一下,反而会人人称道。跟在谢介身边久了,做这种事情谢小四早已经做成了熟手,既能满足谢介,又能让谢介不被怨声载道。
“我才不稀罕呢!你侮辱谁呢?”六郎毕竟年轻,抹不开面子,当下就不干了。
谢小四歪头,带着一脸坏笑,看着梗起脖子装强势的六郎,忽的就往后退了一步,摆开手,弯腰鞠躬,依旧是一张笑脸:“那您先请呗。”
六郎:“……”
谢介对此本来是一无所知的,直至谢大郎来报。听后表示十分无语。谢小四这明显就是在调戏人家啊。
是的,调戏。谢小四是个带把儿的,却也喜欢搂着个带把儿的睡觉。这事谢小四从没藏着掖着,谢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一不对的,大概就是谢小四看到个好看的,就想撩人家一下,还撩的特别不地道。
“那小孩很好看吧?”谢介跑偏的问道。
谢大郎明显是被他那个傻逼弟弟气到了,打一个娘胎里前后脚没差多一会儿出生的亲兄弟,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回话的声音有点闷:“嗯。”
“行了,行了,你去收拾吧。这么闹也不像个样子,你和小四说,喜欢就老老实实喜欢,别特么整这些个幺蛾子,到底会不会追人?看看那到底是谁家的,道歉,赔钱,不行还可以找其他的方式补偿。”就像是谢介插队要请所有人一样,他也负责给下人出事后收拾烂摊子,虽然他是个纨绔,但也要做一个有格调的纨绔。——他是这么对他表哥保证的。
但不等谢大郎去,那边的六郎已经哭着回来找自家大人做主了,队伍也不排了,角子也不买了,十足的孩子气。
巧的是,那位大人的马车就在谢家的牛车旁边。
宝马雕车,暗香浮动,看上去比谢介都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哪怕隔着帘子,谢介都能听那边的六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告状,还有另外一个稍微沉稳一点的声音在责备他,诸如“就不该带着他出来,净给阿郎丢脸,吵架都吵不赢”之类的话。
谢介听了之后就笑了,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责备六郎的人大概也是个忠仆,责备完了还问他;“你就这样回来了,你让阿郎吃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会在买完之后,再报仇?”
谢介频频点头,心想着,这还是个有文化有脑子,能忍辱负重的下人。
那位真正的阿郎,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因为很显然的,谢介能听到隔壁的动静,隔壁自然也能听到谢介这边的。从始至终,他们彼此掌握的信息量都是一样的,不管是谢大郎责备弟弟的话,还是谢介所说的要赔偿的话。那边听到了,却没有给出个态度,这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种态度。
让谢介拉下脸主动开口,那是不存在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那边先开了口:“算了。”
这话既像是为没有买到角子的六郎解围,也像是对管教不严的谢介所言。
懂的都懂,无需多言。
但谢介的关注点却有点偏,他整个身心都陷入到了那声音里。该怎么形容呢?如玉石碰撞,如飞瀑而下?碍于他学识有限,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辞藻,他最后只能说,这特么的好听啊。
那声音就像是从谢介的想象里诞生的,理智,强大,冷静中又不失一丝感性,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是那么的符合谢介的审美。
谢介是真的很喜欢,喜欢到了甚至会觉得……
……这声音怎么就不属于我呢?
是的,他的喜欢不属于那种找对象的喜欢,而是想要自己拥有的喜欢。
等谢介撩开帘子,想去看看声音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时,对方的下人已经驱动马车,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扬长而去,潇洒又利落。连那份爽利劲儿,都让谢介想要问一句,这怎么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呢?
衬的着急忙慌捧着热气腾腾的角子回来想给六郎赔罪的谢小四,从头到脚的都在冒着傻气。
谢介不肯承认他有些遗憾没能看到声音的主人,只能专注打趣谢小四,笑的幸灾乐祸:“你傻了吧?人跑了。让你不好好说人话,该!”
谢小四连委屈都不敢,只能重新回去给谢介拿他想要的市罗角儿,顺便感叹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注定命途多舛。
等角子上来了,谢介就一边吃着角子,一边仰头看着南高峰。
南高峰只有七十余丈高,和长江以北的多座名山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土包,但在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平原甚至是盆地的长江以南来说,南高峰已经很巍峨了。
从山脚下就能看到山顶上宝塔的那种……巍峨。
江南多才子,才子会拽词。又恰好北高峰上也有一座寺,文帝赐名景德灵隐,因此山顶上也建了一座宝塔,南北两座山和塔正好遥遥相对,便有人把俩凑在一起,起了个名字叫“双塔凌云”。
会当凌绝顶的凌云,听听,是不是很霸气?
没真正见到“双塔凌云”前,谢介很是被唬了一阵子,对此心心念念,憧憬异常。连做梦的内容都是有天架个梯子,爬上塔顶去摘星,顺便拽一片云彩来给他娘做一件真正的罗云裙。
很显然,有着这个浪(幼)漫(稚)想法的谢介,当年还是个孩子。谢小介半蒙半猜的看完了他爹生前写下的游志,当晚便在心中种下了种子。等后来表哥终于答应带他回老家圆梦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谢介至今看见南高峰的九层宝塔,都有一种本来想买珍珠结果买回来一个鹌鹑蛋的忧伤。
在这鹌鹑蛋之上,不对,是在南高峰之上,就是江左的名寺天宁万寿了。
天石砸到谢介头的前后那段日子,正赶上天宁万寿主持召开这一届的全国佛理研讨大会,俗称和尚开会。平时指不定猫在哪个犄角旮旯、找都找不到的得道高僧,全都云游于此,吃斋念佛,顺便交流新晋一年的创收渠道。是的,大启的和尚不仅不嫌弃铜钱世俗,还很会赚钱,合法经营,皇帝看了都眼馋。
结果,这帮大和尚会还没开完呢,就被镇国大长公主带着黑漆漆的天石找上了门。
那表情可怕的活像要寻仇。
幸好不是。
镇国大长公主一看这一大殿的秃瓢就乐了,挺好,不用她天南海北的找人了。她爽利直言,大家既然都在,就先别走了,都来给我儿子看看这天石。不白看,她管饭,还发俸。真能解决了,她还可以替他们去和皇帝商量一下封个国寺什么的。
高僧们也就真的不走了,或者说是走不成了,就大长公主那副模样,不给这石头祛除了邪性,谁也别想好。
这哪里是帝姬?根本就是活脱脱的土匪!
但你敢和土匪讲道理吗?不敢。
第11章 第十一份产业:
……很多年前……
谢小介身戴重孝,还没有被表哥接入宫中居住,也不常出门,因为他当长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