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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军水师覆灭,石达开知道要想打赢这场战,还必须创建起一支水师,而且是更加精锐的水师。所以,他在安庆设置了造船厂,模仿湘军建设水师的经验,准备打造出一支像样的水军。
曾国藩指挥两万湘军攻城,但都被林启容击退。林启容不愧是得到石达开的真传,防守密不透风,湘军将领童添云阵亡,罗泽南也受了伤,李续宾也不能讨到好处。战事处于胶着状态。
石达开不愧是一个优秀的统帅,九江在防守的同时,他还在到处打劫湘军的粮草。盛衰之势极有可能扭转,湘军攻了一个多月,没有半点效果。石达开认为,战事越久对自己就越有利,时间一长,曾国藩必定心浮气躁,然后会更加急于求成,到那时或许就是出击的时候。
鄱阳湖那边的水战也正打得热火朝天,石达开知道湘军水师厉害,亲自指挥战斗。他发现湘军舰船有一个弱点,舰船虽然庞大,却很笨重,搏杀与移动主要靠舢板来完成,如果拿掉舢板等于是拔掉老虎的牙齿。
石达开故意撤走鄱阳湖口的水军,引诱湘军进入鄱阳湖。湘军果然中计,等湘军的舢板全部入湖,石达开下令封锁湖口,然后把湘军的大船小船分割开来,再派小舰艇去放火攻击,湘军的小船被歼灭之后,大船就只能坐以待毙了。湘军水师败退到九江,石达开下令趁着夜色进攻,同时袭击曾国藩的座船,杀掉船长,曾国藩差点成为阶下囚。虽然侥幸逃走,曾国藩羞愤交加,投水自杀,再次被部下救起。这都怪江忠源,开了一个好头,以后湘军将领打败了如果不自杀,仿佛觉得内疚似的。
这一战粉碎了曾国藩直取天京的计划,石达开终于挽狂澜于既倒,解救了天国的一次大危机。西征战场的胜利仰赖于杨秀清的运筹帷幄,杨秀清选择了石达开,石达开胜利了,证明了杨秀清决策之正确。
湖口之战后,石达开迅速占领江西的大部分地方,部众也扩大到几十万人。曾国藩带着湘军守卫南昌,此时南昌变成一座孤城,出于谨慎考虑,石达开并没有攻打南昌。石达开当然是担心损兵折将,但没有将曾国藩的湘军斩草除根,也是一个很大的失策。
门口拔牙
1854年,琦善病死,托明阿继任江北大营的统帅。
江南江北大营宛如天京门口的两颗獠牙,既随时威慑着天京,又能扼住太平军南侵的态势。向荣有事没事经常骚扰天京城,让杨秀清很头疼。
1855年,江苏巡抚吉尔杭阿进攻镇江。镇江和瓜州都是战略要地,向荣已经扼住了长江水路,如果镇江和瓜州失去,两路清军就会汇合,直逼天京。杨秀清下令从南京调兵增援镇江,但全被向荣和张国梁等人击回。不得已,只好从长江上游调兵,命秦日纲为主帅,率领陈玉成、李秀成等人驰援镇江。这几个人都是会打仗的人,秦日纲可能稍微差点,但陈玉成和李秀成挺能打的。
陈玉成很勐,他突破清军重重封锁,进入镇江,和城内太平军会师。3月18日,太平军与清军、湘军激战了一天,大败敌人。但形势仍然不容乐观,陈玉成自告奋勇,要攻打江北大营,拿下扬州,解决粮饷问题。
陈玉成和李秀成不愧是勐将,轻松拿下了江北大营,攻克扬州。此时,石达开率领三万大军直逼江南大营。石达开先是引诱向荣分兵,然后秦日纲趁机包围吉尔杭阿,吉尔杭阿是条汉子,战斗到最后。咸丰愤怒之余,大大赞扬了吉尔杭阿勇于牺牲的精神,谥号“勇烈”,追赠其总督头衔。事后,连吉尔杭阿的尸体都没找到。
向荣反应过来时,匆匆赶过来支持,没想到迟了一步,镇江周围的清军营垒先后被攻破。向荣又被秦日纲打了回去,前有秦日纲,后有石达开,向荣这次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杨秀清又从天京城里调出精兵,三路大军合围向荣,终于攻破孝陵卫大营。向荣毕竟是一个老将,败也败得比较从容,沿途还不停地阻挡,最终被秦日纲击退。向荣到了丹阳后,终于安静下来,一安静下来,悲从中来,心想我勇勐了这么一辈子,最后像狗一样被人追着打,没脸再活了。一个大男人,没有用刀给脖子来一刀,反而像女人一样拿着白绫上吊,说明在最后的日子里向荣的心情是抑郁的、悲哀的。
听说他自杀,咸丰也很悲哀,给他上谥号“忠武”,对外说他是病死的。
本来太平军形势一片大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京城内正酝酿着血雨腥风。
第五章这一年天京有血光之灾
这不,杨秀清过早地提出要跟洪秀全平起平坐,以天父的名义命令洪秀全封自己为“万岁”。洪秀全是什么反应呢?他心里一定非常吃惊非常害怕,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来得太早了。他这时候担心的还不只是自己的天王宝座,而是身家性命。杨秀清说出“万岁”时,洪秀全就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天王恨东王
太平天国领导层的矛盾由来已久,在广西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隐患。
洪秀全一直是太平天国名义上的领导者,实际权力掌握在杨秀清的手中。杨秀清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他依靠过硬的行政能力和军事天赋,成为仅次于洪秀全的二号人物。当年冯云山设立了一种架空天王的制度,我们很难想象冯云山是为杨秀清准备的,他最开始肯定还是为了大权落到自己的手中,只是杨秀清后来居上,在天国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成为公认的领袖,冯云山也只好承认杨秀清的领导地位。
这种安排对于天国是有利的,洪秀全并无军事和行政才能,而且也不愿太劳神费力,杨秀清只要不威胁到他的一把手地位,他还是愿意让他处理军政大事的。自从冯云山和萧朝贵战死,杨秀清的地位已经无人撼动了,洪秀全有危机感也是难免的。
杨秀清和洪秀全虽然是一个阵营的,但穿的并不是同一条裤子,两人的政见和做事风格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鉴于洪秀全悲剧的科举历程,他对儒家有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想要打倒所有的孔家店。杨秀清虽然没有读过书,也许正因为没读过书,对孔孟之道没那么多的仇恨,他更看重读书人的作用,所以很反感洪秀全的“灭孔”运动。
为了阻止洪秀全焚书坑儒,杨秀清假装天父下凡,要洪秀全立即停止这种自戕的行为。洪秀全不甘心,但也不能不住手。洪秀全也是一个很偏执的人,杨秀清如此不给他面子,他心里自然恨不得将杨秀清千刀万剐。
这还只是个开始。
一天,杨秀清与韦昌辉等人商讨政事的时候,当时洪秀全的几个女官也在这里。杨秀清忽然倒地,站起来时已经是天父了,天父说洪秀全已经变得专横跋扈,经常虐待身边的宫女。接着,天父对这四个女官说,你们以后不要去伺候天王了,到东王府伺候东王吧!
杨秀清这是干吗呢?可能是这四个女官长得比较漂亮,他垂涎美色;也有可能是这四个女官很有才能,东王日理万机,需要她们帮忙。但这么做等于是羞辱洪秀全,难道杨秀清不知道?
杨秀清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此时他觉得已经没必要忌惮洪秀全了,军政大事全操于他一人之手,而且他在天国里的威望已经很高。此时,倒是洪秀全非常忌惮杨秀清。
如果说虐待女仆确实有错的话,那么杨秀清指责洪秀全四岁的儿子恣意妄为就有些过分了,一个四岁的小孩,在雨里玩耍,杨秀清却说这种行为过于放纵,为了防止他将来虐待子民,必须禁止。
当然,洪秀全虐待妇女是事实,洪秀全生气的时候,曾经一脚踢伤怀孕的妇女,导致后者流产。
杨秀清当然也不是一味地以天父的身份批评洪秀全,他也曾以下属的身份建议过洪秀全,这时候,洪秀全往往听不进去。每逢这时候,杨秀清就玩天父下凡的游戏。杨秀清这么做当然让洪秀全很难受,但对于天国的稳定还是有好处的,因为洪秀全是一个性格粗暴的人,处事方式也非常简单,看不惯的不喜欢的就杀,杨秀清做事要认真谨慎得多,这样就避免了许多冤狱。
在对待男女分营的事情上,洪秀全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杨秀清从人性的角度很反感这样,他觉得革命虽然重要,但也不能泯灭人伦,男女之爱是人的天性,所以不应该禁止男女分营,应该允许他们每隔二十天或是三十天能够回家跟老婆团聚一次。杨秀清还建议不应该把象征帝王的“龙”打入妖魔鬼怪的行列,洪秀全是个反传统的人,所以龙在他眼里也是妖魔鬼怪中的一个。而杨秀清却认为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不应该打入牛鬼蛇神的行列。
也许是迫于形势,洪秀全公开赞扬杨秀清坦诚、无畏、忠实,所以应该被尊为“劝慰师”和“圣神风”,所谓的“劝慰师”和“圣神风”就是三位一体中的圣灵,估计洪秀全这么做也是无奈的。
如果说洪秀全是天父的儿子的话,那么杨秀清似乎正在一步步高升,要把天父的儿子从天国的宝座上挤下来。用今天的话说,杨秀清是一个非常上进的人,已经是二把手的人,再往上爬,洪秀全岂不要从顶端摔下来。
1853年12月,杨秀清几次天父附体,羞辱洪秀全的两大心腹,韦昌辉和秦日纲。杨秀清有时闲得无聊,就会突然倒地,然后让侍女去传唤韦昌辉。韦昌辉到了之后,必须五体投地听杨秀清训诫。杨秀清坐在轿子里,韦昌辉必须在一旁恭敬地当个跟班。就连杨秀清的奴仆都可以把韦昌辉玩得团团转。秦日纲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甚至还要为东王抬轿子。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韦昌辉和秦日纲对洪秀全更加依赖,他们知道只有这个人能够帮自己除掉杨秀清,虽然这个人没什么能力,但他毕竟是天国的最高领导人,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私下里,韦昌辉经常跟杨秀清唱对台戏,杨秀清曾建议洪秀全要节俭,又不是开时装店,干吗弄那么多龙袍。韦昌辉却对洪秀全说:“天王大哥,你现在富甲天下,龙袍当然是越多越好。”
后来,杨秀清知道了这事,洪秀全出来打圆场:“秀清就是古代敢于直言的正直大臣啊,昌辉只是心疼我这个做哥哥的,你们两人都是爱我啊,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对杨秀清来说,他是容不下有人再称王,韦昌辉虽然是北王,但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跟班的。杨秀清只想在太平天国内部创建一个四人领导集团,这四人中除了他自己和洪秀全,其他两个都是不存在的。一个是长兄耶稣,一个是三哥冯云山,洪秀全是老二,杨秀清是四弟。
毫无疑问,太平天国已经分化为两个阵营,这两个阵营不存在什么是非,只存在好坏之分。以杨秀清为首的一派,代表的是更专业更有远见的利益集团,他们的目的是一统江山,再创盛世。以洪秀全为首的一派更多的是关注既得利益,为了既得利益,韦昌辉和秦日纲这些人聚拢在洪秀全周围。
杨秀清曾以上帝的口吻说过这样的话:“千古英雄不得除,流传全仗简中书。”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洪秀全珍惜文化和典籍。
杨秀清清楚地看到,走向传统文化的对立面只会威胁天国的事业。杨秀清的看法是对的,当时有很多人对太平天国的统治不满,有读书人,也有一般的劳苦福斯。所以,曾国藩拿太平天国毁坏传统的事情大做文章。杨秀清是一个政治家,洪秀全是个权谋家,政治与权谋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很难区分,但多少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政治是为了求大治,在求大治的过程中难免会做出一些权谋之事,譬如唐太宗发动宣武门兵变。而权谋则是为了个人利益不惜牺牲一切。一个是以大治为最高标准,一个是以个人利益为最高标准。
1855年,杨秀清已经病魔缠身,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也不忘日理万机,权力就像鸦片,很容易上瘾。杨秀清每次扮演天神下凡时,排场越来越大,他的家属和部属地位已经非常高了,大家整整齐齐排列在宫殿里。杨秀清如果要出巡的话,所有人都必须在宫外提前一两个时辰,恭敬地等候在那里。有时候连洪秀全也不得不跪在天王府门口恭候杨秀清的到来,如果杨秀清不想亲自动身的话,洪秀全还必须跑到东王府听候圣旨。
到此时,洪杨二人之间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事实上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自古一山不能容二虎,权力斗争从来没有双赢机制,双赢只存在于现代的商业和政治活动中。
杨秀清往最高权力路上奔走之时,韦昌辉和秦日纲最辛苦了。如果杨秀清心血来潮,半夜天神附体,韦昌辉必须连夜赶到东王府,倘若迟到一分钟,杨秀清就让人用板子伺候韦昌辉。堂堂一个北王,落到这步田地,我们可以想象他心里的怨恨。
洪秀全把秦日纲提拔为燕王,后来因为西征失利,又被杨秀清废掉了。
借刀除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