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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第二天果然好些了。据勃罗德说, “这一时期他读了许多斯特林堡的 作品”,在这以后,斯氏小说也是他常读的作品。无怪乎,卡夫卡的创作从 这前后几年起发生了迅速的变化。这说明象卡夫卡这样的现代语言艺术大 师,他的现代审美观念的形成和相应的艺术形式的获得,也是经过了认真学 习的。而他的对象不是盲目的,而是以时代的典型性和艺术的持久性为目标 的。 卡夫卡对表现主义的创作倾向指出 “易逝性”的通病,提出“持久性” 的目标,在当时既具有理论意义,又具有现实意义,这对现代主义运动是个 至关重要的问题,它关系到这个运动的性质和方向。可惜卡夫卡是个新艺术 探索的实践家,而不是理论的倡导者和纲领的制订者。他主要通过自己的创 作实践和靠他成功的作品的 “后劲”起作用,而他的思想和主张在当时并未 发生显著的影响。 那么,卡夫卡对于现代主义文学的贡献应该怎样来概括呢?这里不妨再 度援引一下西方评论家瓦尔特·索克尔的评价: “表现主义作家中最有成就 者而生活上最无成就者——弗兰茨·卡夫卡……的艺术与别的国家里的现代 派所接受的那种形式是不一致的,这种形式构成了德国表现主义献给世界的 最独特的礼物。”① 本世纪二十年代,欧洲还有一个现代大流派风靡一时,这说是超现实主 义。那么卡夫卡与这个流派的关系怎样呢? 卡夫卡逝世的那年 (1924),正值表现主义偃旗息鼓,超现实主义破土 而出的时候。因此,卡夫卡生前没有赶上这个流派的 “盛世”,何况这个运 动的中心在法国。但卡夫卡的作品却引起超现实主义者的极大兴趣,他的许 多作品如:《乡村医生》、《在流放地》、《剑》、《一条狗的研究》,《中 国长城建造时》, 《司炉》,《一个小女人》、《下个村子》等都被他们先 后翻译发表。超现实主义创办的杂志 《东西南北》第一期就发表了《女歌手 约瑟芬》。直到1950年,超现实主认者在编选自己的作品的时候,也没有忘 记选收卡夫卡的作品。分析起来这当然是不足为怪的:超现实主义兴起的时 侯,正值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和心理学广泛进入文艺创作的时候,它甚至被 超现实主义的创作理论提到核心地位,潜意识、梦境和癫狂症成了这个流派 的普遍创作倾向。卡夫卡对弗洛伊德学说没有表现出很大兴趣,但他的态度 是暧昧的,因为他一方面对 “性力说”的观点并不热衷,但他对梦境的追求 使超现实主义的首领安得烈·布勒东也把卡夫卡引为同仁,因为他看到卡夫 卡作品提出一切存在的问题,而不提供答案;仿佛它们把世界裹在一种不透 明的神秘面纱之中。所以1937年布勒东在他们的杂志《米诺塔》发表的文章 里,提到一批超现实主义作家,其中就有卡夫卡。现在国际学术界,也有人 用弗洛伊德学说来分析卡夫卡作品,其中有人用 “性本能”的理论来分析他 的 《乡村医生》等。例如他们认为《乡村医生》开头从猪圈中奔出的那两头 高头大马是 “射精”的象征。——为什么要让它们从猪圈里奔出呢?据说因 为卡夫卡对性行为一直是厌恶的,而 “猪在德语中是一个骂人的字眼,马从 猪圈里出来,意味着作者对性行为的轻蔑和诅咒。如此等等。 那么,能不能设想一下:假如卡夫卡再活一些年,他会不会参加超现实 主义运动,以领受这个派别对他的器重呢?完全肯定的回答或完全否定的回 ① 参看P·拉贝: 《卡夫卡与表现主义》,载《弗兰茨·卡夫卡》,H·波里策编。
答当然是困难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超现实主义不会比对表现主义更 热心。除了创作态度的分歧之外,主要原因还是卡夫卡的矛盾性。这个内心 深沉而生活天地狭小的人,他把世界的消极面,同时也把人类的弱点看得太 重了,虽然他在日记中不止一次谈到过争取光明前途的愿望和可能性,但他 总的态度是绝望的。他没有摧毁资本主义现存秩序的要求,不想通过一次革 命或战争来取得什么革新。而许多超现实主义和表现主义运动的参加者,他 们不仅不满现状,而且把革新艺术的要求同改变现状的行动结合起来。所以 随着形势的发展,这两个流派的一部分左翼人士,如表现主义的贝歇尔和布 莱希特,超现实主义的艾吕雅和阿拉贡等都投入无产阶级革命运动 (这同我 国三十年代左翼作家队伍的情形又是相似的),而卡夫卡则似乎没有听到战 争的炮声和革命的急鼓 (他对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十月革命都没有作出明显的 反应)。二者的这种巨大分野,当然跟彼此的哲学前提不同有关。如果要进 一步探究一下各自的内因,引用一段西方学者马雅·高斯教授的分析是再好 不过的: “超现实主义的愤怒是追求个性自由的兴奋剂,卡夫卡的愤怒是要 求绝对的合法性;超现实主义拒绝任何的法规和强迫,卡夫卡则拒绝法律的 不存在性;超现实主义的愤怒最终对生活是一种肯定,卡夫卡的愤怒则是对 ① 生存深怀负疚的拒绝。” 根本的分歧在这里:一个对生活加以肯定,一个予 以拒绝,两种不同的人生观,导致两种不同的前途:一个使愤怒化为了解放 人类同时也创造艺术的力量;一个使愤怒完全转化为对艺术的追求,同时却 窒息了生命。这是卡夫卡的独特性之所在,也是他的悲剧性之由来。 ① :参看P·拉贝: 《卡夫卡与表现主义》:载《弗兰茨·卡夫卡》H·波里策编。
与传统艺术的牵连 一个作家艺术上的成长需要多渠道的营养来源,即使是一个富有独创性 的艺术家,其独特风格的形成,也总是直接和间接地包含了或融汇了许多前 人和旁人的艺术因素的结果, 这种情况即使体现在象卡夫卡这样具有独创 性的作家身上也不例外。当然,一个作家艺术个性的形成,有着许多客观因 素 (时代、社会、民族文化和文学艺术传统、家庭环境等)和主观因素(个 人的生活经历、文化素养、精神气质等)。在相同的客观条件下,他自觉不 自觉地吸取什么样的艺术养料,这是由作家的个性决定的。 那么,什么样的文学作品曾经吸引过卡夫卡,并在形成卡夫卡的独特风 格中发生过显著作用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有必要将文学史上迄今存在 过的文学作品作个大略的分类,国外有的文学史家,比如德国的奥伊巴哈曾 经就做过这个工作,他把古今文学作品——主要是叙事文学分成两大基本风 格,一类是侧重客观描写,符合亚里士多德的审美规范,根据模仿现实的原 则进行创作的,上自荷马史诗,下至批判现实主义,也就是写实主义的方法, 称为 ‘荷马方式’;一类是侧重主观表现,不符合亚里士多德的审美规范的; 上自古希腊神话中的怪诞作品,下经中古时期带有宗教神秘色彩的文学包括 但丁的作品,文艺复兴时期的 “哥特”小说直至本世纪的现代主义作品,总 之主要是根据主观的独特感受和想象进行创作的,叫做 “圣经方式”。主要 接受德意志文化传统与欧洲文化传统熏陶的卡夫卡,从他一生与文学结缘的 全过程来看,这两类方式的作家和作品他都广泛涉猎过并爱好过,而且耐人 寻味的是,最初使他视为典范的恰恰是荷马方式的作品。然而同样耐人寻味 的是,最后对他的风格起决定作用的却不是荷马方式,而是圣经方式,虽然, 如果按照这两种“方式”去追索,我们能为卡夫卡找出的这两种艺术“世系”, 其中 “圣经方式”的世系并不比他的 “荷马方式”的世系长,但“亲缘”确 实更近。
卡夫卡与 “圣经方式” 如果我们把 “圣经方式”作为卡夫卡艺术上的“近亲”,那么卡夫卡在 德国 (或德语)文学史上的“近亲”较早的当推十九世纪初叶德国文学的“鬼 才”亨利希·克莱斯特,他是与德国浪漫派有近缘的作家。德国浪漫派与同 时代的英、法浪漫派不同。它是倾向于 “圣经方式”的。可以说,德国的浪 漫主义运动是欧洲现代主义在母腹中的 “躁动”。但艺术家克莱斯特除了德 国浪漫派的血缘外,又有现实主义的色彩,既有以喜剧见长的杰作,又有以 悲剧著称的名作。他的作品——戏剧、小说尤其是轶事常带有一种神秘色彩 和讽刺的意昧,颇不同凡响。根据他的至友马克斯·勃罗德记载:卡夫卡特 别喜欢克莱斯特描写普鲁士当时与拿破仑那次战争的 《轶事》,他朗诵起来 ① “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涕泪纵横”。此外,克莱斯特的独身主义和最后的自 杀,卡夫卡都能理解,因此曾经和他未婚妻菲莉斯的妹妹去克莱斯特的墓地 ② 扫墓,久久地“沉入默念之中”。克莱斯特的同时代人约翰·彼得·黑贝尔 (1760—1826),也以写随笔、轶事见长,文笔幽默、优美、质朴、与克莱 斯特同时被称为德国文学轶事体裁的奠基人。他的代表作 《莱茵家庭之友的 小宝盒》尤为卡夫卡所喜爱。克莱斯特和黑贝尔这两位作家对卡夫卡的讽刺、 幽默特点和朴实无华的语言风格发生过影响。此外,卡夫卡的短篇小说多半 都是一千字以内的小故事,为今天欧洲已成普遍化的、以短见长的短篇小说 创作开了先河。卡夫卡的这一特点,显然与上述两位作家的影响分不开的。 就作品的气氛说,德国浪漫派后期代表作家 E·T·A·霍夫曼笔下那鬼气森 森的神秘感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