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见我气色不好,就让我回去吃了早餐再睡,中午晚上他都不回来吃了,不必等他,只是别栓门。
第43章 43
43
身心俱疲的我只想好好睡个觉,没想到回到卧室才发现,因为心里烦躁,我忘了把枕头带过来。
如果没有我的枕头,再困我也睡得不安稳。可是张起灵忙成那个样子,我说要回去拿枕头肯定来不及了。
到底怎么搞的,心里这么烦,明明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烦躁的东西,就是觉得不舒服,看什么都不顺眼。印象中我很少会有这种烦闷的感觉,三叔说是因为我的性子太懒了,懒到连气都生不过三天,我小时候天天嚎着要跟他绝交啊绝交啊,结果没过两个时辰我就全忘了,又抱着他的腿喊三叔了。
没了枕头,又睡惯了家里的自己的硬板床,再睡张家的席梦思我觉得很不舒服,到处都是软绵绵的。
我尝试把这又厚又重的床垫从床板上揪下来,未果。张海客那个家伙干嘛自作主张给我铺床垫啊,我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就喜欢硬的床不行吗。
思来想去,我把目光放在了张起灵的床上,也许是因为年龄大了,他没有睡床垫,还是睡传统的硬板床。
反正他也不在,借他的床睡一下应该没事吧?上次我也睡了他的床,虽然是我家的客房,不过看起来他没有这方面的禁忌。
我盘算着,就算借睡一下,他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我只要在他回来之前起来,他也未必能发现。
我们同处一室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共同使用的只有中间的书桌这个部分,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涉足对方的私人空间,因此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在张起灵不在时候靠近他的“房间”。
借睡一下也没关系,这么想着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屏风后面,又觉不对,自己好像在做贼一样,不由的挺直了胸膛——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作甚这么畏畏缩缩的,再说了,从张起灵的书桌就能看出来他是一个特别无趣的人,就算是卧室也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屏风后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简单到一看就知道是仆人摆上去的装饰品,几乎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床单都是同一花色的,毫无生活乐趣可言。
我拍了拍那个陌生的枕头,小心的躺了上去,睡到太里面会不好意思,我就只占了一个边边。也许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张起灵的,毫无缘由的,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问过我的问题。
——吴邪,你有想过以后吗。
他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这个人就是有这个毛病,说话不说完只说一半,要么就什么也不会说。
这以后是什么样的以后,是我的以后,还是他的以后,亦或是家族之间的以后?还是说……我们俩的以后?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大跳,为什么我要考虑我和他会不会有以后?要不是因为那个不靠谱的算命,以我们俩的身份是绝对没有可能单独接触的,顶多就是在谁谁的喜宴或者丧礼上擦肩而过,我吃我的流水席,他坐他的贵宾桌。
阴差阳错之下被迫捆在一起,还能有什么以后,我自嘲的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的紧紧的。
现在我要考虑的应该是搬家的事情,搬去杭州还挺叫人期待的,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风土人情肯定别有一番风味吧……等我走了以后,张起灵就要孤零零的一个人继续待在这个张家门楼里了。
不由得,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张家的姑娘,这么多年来我见过很多女孩子哭,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能哭的那么绝望,她肯定过的很不好。换个角度想,又有谁会真的喜欢过残酷而又压抑的生活呢,他们或许也不想这样生活,只是离不开罢了。
想这么无聊的问题想久了,我困的不行,满脑子的人影越来越缥缈,一会是张起灵的脸,一会又变成了其他人,最后彻底黑成一片,我就睡过去了。
“……族长,时机也差不多了……”
“这件事……是吗……”
早就说了,我睡别人的床会不安稳,可能只睡了一会我就被交谈的声音吵醒了,脑子清醒的过程中身体犯懒,我连眼睛都没睁开,只默默的竖起了耳朵,想听是谁吵醒了我的美梦。
从声音判断,站在客厅聊天的是张起灵和那个公子哥,我心道不好,公子哥一直都很谨慎,每次他们要聊什么都会专门去书房聊,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晓得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今天肯定是看我不在自己的床上,俩人以为我出去了,才会直接在屋里谈事情。
太尴尬了,我到底是应该现在起来,提醒他们我在屋里,还是保持不动,等他们聊完了自己走?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故意躲起来偷听?天地良心,我对他们家的事情向来敬而远之。
没等我犹豫出个结果,他们的话题就结束了,两个人都朝门口走去,我正准备松口气,那个公子哥突然提起了我:“吴小少爷今天不在屋里,倒是稀奇,我看族长你对他很是上心,要不要……“
“吴家虽然不比从前,好歹也有几分势力。”张起灵有些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淡淡的道,“据悉他们要举家搬迁,在他们搬走之前说的话仍有几分影响,现下时局动荡,不宜再结仇怨,横生事端。”
“原来如此,还是族长想的长远,我还以为……算了,不说了,反正是我想多了。”
“吴家的人,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不要因为对方是小孩就放松警惕,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白。”
简短的对话之后,门被重重的打开,又轻轻的合上了。
我攥紧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原来我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功于心计之人,这么多天过去,我依旧只换回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七个大字。这几个字像尖刀一样噗的戳中了我的心,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天真。
这年头,谁跟谁谈真心啊。
第44章 44
44
“不吃了吗?”
“嗯。”我放下碗,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声。昨天下了一场雪,气温降低了很多,睡着的时候还挺暖和的,结果半夜踢被子我冻着了,现在吃什么都没胃口。
张起灵放下了碗,伸出手朝我额头上探:“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着凉了?”
“吱———”
他的指尖刚刚触到我的额头,我马上朝后蹬了一下椅子,错开了他的触碰。我就算有事,也不需要这种人在这惺惺作态的关心。
张起灵的手在半空中短暂的停留了两秒,他一贯是个不在意尴尬的人,这次也是一样,很快就收回了手,默默的吃自己的饭。
鉴于我良好的家教,我没有立刻站起来离开餐桌,他吃到最后一口,张海客进了屋。这几日天天如此,刚吃完早饭张海客就进门了,不论是吃的早还是吃的晚,他都能掐点到,倒是厉害。
他一进屋我就摸了外套准备出去溜达溜达,张海客看了一眼外头,对我道:“今天的事不是很重要,你呆着也没啥,外头这么厚的雪,你别到时候冻出个好歹来,我不好跟你家里人交代。”
我冷笑一声,道:“算了吧,你们家的事我听不起,省的到时候说我是间谍,冤不冤啊我。至于我们家,就更不用操心了,小门小户的,怕啥?”
张海客被我一通怼,有些摸不到头脑,也不生气,只是道:“嘿,有意思,你今天吃了枪药了?好大的火气。”
我不想再和任何姓张的多说话,裹紧外套匆匆的离开了院子,隐约听到张海客喊我回去。
昨晚后半夜才下的雪,一大早起来多半都没化,只有路面上的被仆人清理掉了,硬是开出了路来。下雪不冷化雪冷,我走了一小会就觉得有些头晕,看来是真的冻着了。
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今天已经是年初六了,俗话说得好,三六九,朝外走,今天正是送穷的日子,家家户户肯定都在放鞭炮,满大街都热闹着呢。
以往不觉得,如今这大过年的日子里张家门楼里也静悄悄的,竟一丝爆竹声都听不到,可见这门楼之深,几道墙就隔出了两个世界。
我裹了裹外套,从兜里抽出手帕擤了一把鼻涕,早知道应该穿那件羊毛的外套,刚刚随手抓了一件也没看,这一件太薄了,风都挡不住。
这三天我都没有理张起灵,不论他说什么我都用嗯来回答,要么干脆装听不见。而且那天起床以后,我刻意没有整理床铺,床单和被子都明显能看出是有人睡过的。
我表现的这么明显,无外乎是想他知道那天我在,然后能问我一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他哪怕给我一个特别扯的理由,我都能接受。身在这豪门大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不是不能理解,我也很清楚其实他从来没有防备过我,有些事不给我知道反而是一种保护。
可等了三天了,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好像没有事情发生似得。等到现在,我决定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要么是真的没发现(我才不信),要么就是觉得被我听到也无所谓,也许他根本知道我在屋里,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提点我,让我老老实实的做人,别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我想什么了我,我不过就是……?
也是啊,我现在到底在生什么气?张家的人都是怪胎这件事我早就想通了啊,对他我还能有什么奇怪的期待。
我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子坐了下来,搓了搓手认真的捋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想来想去,原因没想出来,反而更生气了,闷的我只想把桌子掀了。
“哎哎!”张海客从道路尽头冒出头来,左右打量一番看到了我,朝我招手,很没礼貌的用哎来叫我。
我刚想骂他,发现他身后又冒出了张起灵,立马把话吞了下去,站起来转身就走。
张海客见我不答反走,忙加快了脚步,他加快我不会加快吗,我也快步走了起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我们仨像是在赛跑似得,一个在前头跑,两个在后头追,道路清理过也还是很滑,我跑的很别扭,就在我几乎要跑到张家后门的位置的时候,终于被张海客一把揪住:“你个熊孩子,干啥呢?越叫越跑,跑啥跑!大冬天的给我找事!耽误事咋整?小心我削你!”
“你说啥我听不懂。”我擦了擦鼻涕,吼道。
张海客揪着我朝后院走,一边走一边道:”扯犊子吧你就,快回去换衣服,上午要出去访客,你穿这身衣服出去不够丢人现眼的。”
我不肯去,凭什么他要出门我就必须跟着,我要去哪儿必须提前打报告,谁比谁高点是咋地。尤其是张起灵,他就那么站着让张海客拽我,一声都没吭。死家伙长声带又不说话,白白浪费。
姓张的才不管我情愿不情愿,拽着我就朝前拉,地那么滑我的挣扎几乎是徒劳的,生生被他拽出了几十米去。
正和他闹着呢,从偏门的小屋里走出了人来,约莫有七八个,每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头好像躺了什么东西,只是那些白布从头蒙到尾,看不清楚是不是人。
张海客看到他们,马上皱了皱眉,更用力的拽我,道:“啧,一大早的碰晦气,都是你小子害的,快走,要是看到了做噩梦,我可不管。”
他这么说,抬得恐怕是尸体,我咧了咧嘴,既不想留下碰晦气,又不想乖乖跟着他走,十分纠结。
抬到最后一具尸体,在前头走的那个人下台阶不慎绊了一跤,不慎松开了手,担架砸在地上之后,从白布里滚出了个圆不隆冬的东西,一路直着朝我滚了过来,最后撞在了我的脚上。
事出突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个什么,还下意识用脚踢挡了一下,防止它滚的更远。被我踢过之后,那东西朝后又滚了两圈,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竟是一颗人头。
一颗还甚是新鲜的人头,惨白的皮肤还未布满尸斑,五官从凌乱的长发里露了出来,依稀能看到死者生前的美貌。她死的这么惨,眼睛闭不上,徒劳的瞪大了双眼,我正好和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我愣住了,根本挪不开视线,这张脸,我在哪里见过,我绝对见过。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个好孩子,不应该呆在这里,有机会就逃出去吧,然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我会记住这条手帕的恩情,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会报答你的。
这是那个女孩子的脑袋,她死了。
第45章 45
45
使我惊痛的并不是死人,而是死者的身份,我从没想过再次见到这个性格活泼的姑娘会是这样的场景。
若是看到认识的人头身分离还尚在我能容忍的范围内,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已经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了。
我眼睁睁的看到这个绝对死的透透的女孩的头,在没有任何外力推动的情况下朝我这边偏了过来,她的眼珠转了一下,死死盯住了我,唇角很诡异的上扬——
尖叫硬生生的堵在了我的喉咙里,我很想大喊或者大叫,折腾了好一会却也只能很小声的喊道:“她动了。”
这个过程顶多只有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