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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她突然收到了陈志刚的一条手机短信:“想你!能见一次面吗?”她的心突然地动了一下,燃起了一束火苗,但是,很快就像刮来了一阵风,火苗闪烁了几下,终于熄灭了。她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情趣去见外人,哪怕他是她的老同学,是她的情人,她都不愿意。她只好回了一条短信:“志刚,对不起,最近有点忙,等忙过了再联系你。”
发出了信息,又突然觉得有点后悔了,好久没有见过陈志刚了,他可能还在惦记着工程的事儿,应该见个面,告诉一声,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应该让他另想办法才是。算了,既然回了,就只能等到下次再说吧。
又过了两天,她想为陈思思再做一次检查,如果没有问题,她就可以出院了。自从陈思思住院做过手术后,她一共去过两次,一次是在助理医师的陪同下去的,为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她不想单独与她在一起,更不想因为她的出现给病人带去情绪上的波动和心理上的不快,所以,她只好把助理医师刘芳推在了前面,让她全权负责病人的治疗,而她却默默地做些咨询服务方面的工作。第二次是随院领导去查病房同她打了一下招呼。
陈思思这次意外流产,让她既感到有点意外的高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同情。高兴自不待言,那一摊血的流出,将意味着彻底消除了许少峰的后患,也解除了她心里的担忧。她真的不敢设想,如果将来她一旦生下了这个孩子,她将要怎样去面对,许少峰将要怎么面对,如果让外界知道了,又如何消除社会舆论的压力?这是一个非常头疼而又难以解决的问题,却让她的一个跟头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没有理由不感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心。然而,当她看到她被摔得血肉模糊的样子,一想到由于许少峰的过失,差点儿断送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她又不觉感到同情与怜悯,甚至,便有了一种替许少峰还债的负罪感,这也是她为什么给她煲了汤,又委托胡小阳默默地多关照她的原因。
总之,这是一种被好多想法交融在一起的非常复杂的情感,她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情想给她做一次全面的检查,要是确诊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让她出院了。然而,她没想到来到住院部却找不到陈思思,问了护士,才知道她昨天已经出院了。
她不由得怔了一下,心里却忽然产生出一种隐隐的歉疚来,甚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仿佛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医生的责任,更没有尽到肇事者家属应担负的责任。
她怏怏不乐地来到了办公室,开门时,却看到从门缝中塞进来的报纸中夹着一封信,上面写着林茹姐收,她匆匆打开,一行秀丽的钢笔字跃入她的眼帘:
林茹姐:
请允许我再这么叫你一次。也许,当你收到我的这封信,我已经离开了海滨,离开了这座让我愉快也给我带来伤痛的城市。
林茹姐,多亏你的及时抢救,才让我从死亡线上捡回了这条命,又多亏你对我的暗暗关照,才使我康复得这么快。当我从护士那里断断续续知道是你输血救了我后,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知道,是我给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又是因为我,才给你的家庭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即使你不盼望我去死,也绝不会救我再生。然而,我的怀疑又一次证明了我的心胸狭窄,当小阳姐告诉了我一切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博大与仁爱,宽厚与善良。面对于你,我除了感动,还有自责,甚至会觉得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一次次,我真想来到你的办公室,当面给你陪一次罪,对你说一声谢,可我,实在鼓不起勇气,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抚平留在你心头的创伤,弥补给你的家庭带来的损失了。
林茹姐,我只有悄悄走了,带着对你深深的遗憾与歉疚,带着流淌在我血液中跳动着的你的脉搏,悄悄地走了,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再打扰你的生活,唯其如此,才好让我漂泊的灵魂得以平静与安详。
再见了!林茹姐,衷心地祝你健康美丽、一生平安!
思思
2009年5月28日
林茹看完了信,静静地呆坐着,她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只感到很想见她一面,哪怕道一声别,或者送一程。
她急忙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思思的手机,传来了电脑小姐的录音: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停机。
挂了电话,仿佛,觉得一个遥远的背影,拖着一个行李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5.故地寻梦
许少峰到了市政协后,几乎没有什么事儿可做。他知道,到了这种单位,你不能太主动地去做事儿,你越做得多,越会引起政府部门的反感,你越是不做事儿,其实就是最好的做事。
他到政协已经一个多月了,心还是踏实不下来,他总觉得他不会在这里长期待下去的,有朝一日,他还会东山再起。但是,一旦想起他是因什么原因被调来的,就像下了杆的猴,卸了犁的牛,一点气力也没有了。他知道,有了这样的污点,要想在政治上翻身已经很难了,除非你有过硬的后台,或者是干出些出人意料的大事,否则,很难扭转乾坤。人,一旦被人击中了软肋,就像打蛇打到了七寸处,让你永远无法再自信起来,凝聚在身上的精气神也荡然无存了,总觉得有一种见人矮三分的感觉。这一阶段,他除了上班,很少与外界的人打交道,更不去参加一些外界的活动。一旦见了熟人,他总觉得别人的问候中潜藏了讥笑,笑他许少峰为了一个女人丢了乌纱帽太不值得了,他就不由得感到自卑与心虚。
权力于男人而言,犹如灯之光,火之焰,珠宝之气,金银之泽,男人一旦失去了权力,就像大雁折断了翅膀,侠客废了武功,汽车爆了轮胎,手机断了信号。人还是那个人,却不再自信,物还是那个物,却无法使用。他现在就像一辆爆了轮胎的破汽车,看到一辆辆小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就感到一阵无名的悲哀和绝望,尤其当他听到过去跟随着自己的那几个人遭到了张明华的暗中报复和排斥后,就有了一种被人满门抄斩的羞辱感。他知道,权力就像一只无形的杀手锏,谁拥有了它,谁就成了真正的武林高手。他这一次的彻底惨败,决不是别人打败的,而是他自己输给了自己。有时候,他也常常在反省和指责自己,如果他不遇到陈思思,或者说,虽然遇到了,陈思思不理他的茬儿,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风花雪月,更没有后面的风波了。都说红颜是祸水,这话正在他身上应验了。为什么那天偏偏就在地下停车场碰到了她,碰到倒也罢,要是她不来挽他的胳膊,也不至于断送了他的政治前途。每每想起这些,他就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怨气。怨恨完了,又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怪陈思思,陈思思也有她的好处,上次火灾事故还不是她出面摆平,谁能说清楚结局会比这次更好?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罢,也罢,这大概就是他生命中的一次劫,怨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意志薄弱,怪自己贪得无厌。
自从上次陈思思发来短信说想跟他见一面后,一直到现在,他再也没有收到陈思思的短信,是不是她生他的气了,不想再理他了?或者是她另外有了新欢,找到了她的爱情归宿?这样想来,他不免感到一阵失落,却突然地有些想她了。
他知道,尽管他在理智上努力地放弃她,甚至对她还有些怨怼,但是,在情感上他依然还在眷恋着她,舍不得放弃她。爱过才知道情深,醉过才知道酒浓,情到深处便是痛。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就是情感,世界上最难以处理的也是情感。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一再地告诫自己,放弃算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操起电话拨通了她的手机,传来的却是手机录音: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停机。他的心就被提悬了起来。他又打了一次,得到的,仍然是那句回答。怎么会是这样的呢?莫不是她彻底对他失望了,有意回避他,才停了手机?或者是,她一个人闷在家里,会不会想不开发生什么意外?
他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地下了楼,开起车,就直奔怡情花园小区而去。过去的每一次,他开车向这个小区而去时,心里就充满了无限的激情与向往,他知道等待他的是热吻,是拥抱,是一场温馨浪漫的激情燃烧。而这一次,却让他感到有一种不祥之兆,他不敢往深处想,更不敢做任何的假设,他实在无力承受任何意外了。
他不管保安是否注意他,也不管停车场有没有监控录像,这些,对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必须要找到陈思思,看到她还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摁响了门铃,等了好久,还是没有人开,他只好拿出了她曾经给过他的钥匙,打开了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空无一人。他来到卧室,卧室里还残留着她的体香,却不知他要找的人儿到哪里去了。他来到了厨房,没有看到过有生火做饭的迹象,他来到洗手间,除了镜中照出他的一脸惊慌,什么都没有了。他说不清楚这样的结果是他期盼的,还是他不愿意接受的?至少,他没有发现什么不安全问题,这至少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怏怏来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才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封她留给他的信。他匆匆打开信,只见上面写道:
少峰: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在眷念我,也说明你已经找上门来了。此时的我,已经远离海滨,到了另一座城市。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对不起,少峰,分别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吧,少峰,我怕分别的泪水打湿了你的肩头,更怕我的犹豫放弃了早已下定的决心,我只有毅然决然地打起背包,远离了你。我别无选择了,虽然这样做有点绝情,但也是你我最好的结局,至少还能在双方的心田里残留一缕曾经的美好,为疲惫的心找一个合理的归处。也许,爱你,就应该放弃!
第55章 无言的结局(5)
我累了,真的不想再当爱的奴隶了。也许,你还不知道,当我从楼梯口摔下后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刹,我几乎绝望透顶了,如果可能,我只期盼你能在我的坟头上插一束花,别的,我都不敢再奢望了。幸好小阳姐赶了来,把我送到了医院,又幸好林茹主刀为我做了手术,并且在我生命垂危时,将她的血液注入到了我濒临枯竭的躯体内,才让我的生命重新得以延续。
一切都走了,还有我们没有出世的孩子,随着一摊污血,将我的理想化成了黑夜里的一颗流星,飞逝在了遥远的天际里,残留在我心底里的只是一些爱的碎片。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次风花雪月的浪漫,曾点燃了我,也点燃了你,到头来,我们都成了爱的殉葬品,这是我多么不希望接受的事实,它却顽固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才让你惨败在了对手的手里,如果还有来生,我真的,只愿做你的知己,再也不做你的红颜了。少峰,我真的很累了,我想你也很累了,好好爱林茹吧,她是我今生认识的最优秀的女人。
思思留言
2009年5月28日
许少峰看完了信,不知不觉间泪水早已溢出了他的眼眶。他没有擦,一任它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心里却涌满了无限的忧伤,有悔恨,有难过,有感动,也有无望。许多从没有过的感受一股脑儿地混杂在了一起,填满了他的胸腔。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直坐到了天黑。
次日,王正才打电话请他喝酒。说是没有外人,就他俩。他去了。王正才当了副局长后,还没有把他忘记,上次王正才和陶然带了礼物来他家看他,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安慰,他都接受了。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人家能如此,已经不错了。
就在两个人的这次喝酒中,王正才悄悄告诉他,张明华请市审计局来搞审计。王正才的意思是说,有没有需要关照的地方,他可以为他关照一下。他笑着摇摇头说,没有,让他查吧。他非常清楚,许多领导坏事就坏在了账目上,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查了。查他的人,不是别人,恰巧就是他的对手,是最了解他的人,他走了,他们有了权,就开始翻他的老底儿,翻出后,纪检部门再介入,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把他从马上拉下来。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只要你注意一下,在新闻报道里,在报刊杂志上,就会发现,某某某在原任中共某市委副书记、市长期间,如何行贿受贿。或者说,某某在某地任职副市长期间,贪污多少万。这样的报道后面,其实都隐藏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又被常人忽视了的现象,就是说,这些贪官的倒台并不是他在位的时候,而是退位到了二线,比如到人大、政协担任闲职时,或者是调往异地任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