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永寺,方丈室。
灯油碗支在灯架子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熏火燎的问道,让人颇不舒服。
织田上总介自袖中拿出三封信函,递给天泽和尚,说道:“这是寄自骏河的,分别是松平竹千代、佐佐隼人正和一宫左卫门三人写就的。你看看吧!”。
天泽和尚展信阅读。
信长笑着叙说道:“竹千代的这一封信乃是为了邀功而来。据他说,前段时间的一天夜里,骏府城里有身手高强的忍者潜入,徘徊在家臣屋敷附近,意图不明。今川家忍出动数人跟踪并伏击了该忍者,结果被人杀掉了几个后脱逃了!竹千代麾下的忍者头目帮忙杀掉了剩余的今川家忍。他还以为是我派过去的人呢!特地写信前来显摆!哈哈!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的介入么?事情的发展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哦!”。
“松平元康殿下倒是对您情深义重呢!”,看完松平元康的书信,天泽眼帘一抬说道。
信长失笑道:“老家伙!你也来取笑我!”。
“松平竹千代心里除了仇恨,就是压抑!再无其他任何事物的容身之地了!他如此做,也并非是心存善意,而是向我卖乖,妄图依靠我来帮他搬开压在他背上的庞然巨物——今川治部大辅罢了!此人城府也是颇为深沉呢哟!”。
天泽笑笑,并不接他的话头。
“哦!这两封信都是一个意思!他们愿意派出家人为质,充当沉底鱼,与织田军暗通款曲!”,天泽和尚真是惊讶了!
“你再看这个,这是吾从甲贺那里花了百贯的代价买来的一个消息!”,信长递过了一个布条子。
天泽接过察看,布条上书写道:“甲斐之蝮半月前外出,十数日后方归还古府居所,去向不明。”。
信长注目言道:“明白了么?”。
“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天泽满头大汗!
天泽痴痴的问道:“甲州不是与骏河是姻亲盟友么?怎么会……况且,当日吾赴古府游说信玄之时,他还是一副忠孝节义的君子模样啊?!难道这一切都是做戏而已吗?这也太……难以置信!”。
织田上总介神往不已:“信玄倒是个有趣的人呢。”。
旋即苦笑道:“怎奈我实力不如人,只好沦为强力大名们手上的一颗棋子!等到织田家先撑过这一劫再说吧!”。
言下心里其实也是百味杂陈,忐忑不安!
“哦对了!天泽,你看这个,能仿写他的笔迹吗?”,信长收拾起负面的情绪,振作精神问道。
“哦!这是山口左马助的亲笔信呢!如何搞到的?”,天泽感兴趣的问道。
“吾派忍者埋伏在鸣海城去往骏河的路上,斩杀了信使,抢来的!”,信长不耐烦的说道。
“先说说,能仿照他的笔迹吗?”,信长焦急的问道!
“可以!”,天泽自信的点点头。
书法一道,天泽可是相当自信的哦!
也就是倭国了,要是在中土,仿人笔迹的卖字老人满大街都是!此计未必行得通。但是倭国当年文盲众多,高层贵族和僧侣阶级把持着受教育权。所以就连一卖字的,在信长面前都成了香饽饽!
最近,骏府城内流传着一个不好的消息。
说是与山口左马助一道投降今川家的户部新左卫门手上握有山口家谋反的证据,已经送到了骏府城!
传言,鸣海城主山口教继父子有了投靠织田的想法。
更甚者,说是山口氏和户部氏都与织田暗通!
传言甚嚣尘上,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就连久不闻世事的尼御殿——寿桂尼都被惊动了!
寿桂尼居住的房舍之内,四面墙壁描绘有精美的绿水、青山、松柏、浮云和丹顶鹤之类,选取长寿延年的意象,装饰华贵典雅。
义元匆忙而来,一进门就问母亲道:“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
“山口左马助教继父子倒戈的传言你可知晓?”,寿桂尼关心地问儿子道。
“您也有所耳闻吗?”;义元问道。
“这只不过是那个尾张的泥腿子使用的拙劣的反间计罢了!”。
今川治部大辅嗤笑道。
寿桂尼追问道:“那你怎么处理的呢?”。
“征召山口左马助父子赴骏府城述职。”,义元笑得意味深长。
“可是,你不是说你已经看出来……是反间计么?怎么还……”,寿桂尼迟疑的问儿子道。
义元胖胖的脸蛋笑得像弥勒尊一样:“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要想抢先动手,达到自己的目的,都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的!而现在,尾张的那个家伙将借口送到吾的跟前,吾又怎会放过呢?!”。
“你的意思是……借此机会,将山口氏的势力自鸣海城根除吗?”,寿桂尼恍然。
“是的!斩草除根!不管传言是真是假!”,义元容光焕发!
“不过……信长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使用此计的吧?还真是个卑鄙的蝼蚁呢!”,义元突然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寿桂尼担心地看着儿子:“义元,千万要谨慎行事啊!”。
“母亲,我知道。不必担心!”,义元宽慰着老母亲。
“那你如何处置山口父子左马助呢?”,寿桂尼询问道。
“发布谕旨,表示要澄清传言,并褒奖其公忠体国的风范。而后,诱而杀之!”,义元语气冰冷的回答。
午后,鸣海城。
“父亲,我们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如果是局限在一小部分知道这个传言的话,那我们就危险了,可能需要我们谨慎对待此事。但是在而今这个满城风雨之时,今川主公正值用人之际,你我还是安全的。那么多的附庸小大名们都看着呢,今川主公不会,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清者自清,放心吧,没事的。”。
山口左马助教继父子被召至骏府城之时,冈部五部兵卫元信从附近的大蛇岳突然率军两千包围并控制了整个鸣海城!
尾张势以为义元要抢先动手了!丹下砦和善照寺砦守军严加防备,水野忠光、佐佐胜通等人更是风声鹤唳,如临大敌!
黄昏时刻,山口左马助父子被斩杀于吉田的消息传来,冈部五部兵卫将剩余山口一族押解到城下原野处,斩首示众。
山口左马助父子叛离织田信秀,投奔今川义元。结果栽在一个不起眼的反间计上,赔上了卿卿性命!
久违的梅雨季终于来临,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今川氏馆大堂之上!
“松平元康!你等三河众负责前锋备队!务必奋勇杀敌,胜利后,吾准予松平家独立!”,今川治部大辅听着房顶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响,循循善诱地言道。
“是!”,元康大声应是!
他心里明白,义元未说出的后半句话是:“——若是不尽全力的话,松平氏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若是不能克敌制胜,歼灭织田信长军的抵抗,松平氏上上下下老弱妇孺悉数人头落地!
义元要得就是附庸今川家的大小大名们在为今川家东征西讨的过程中,实力不断地被削弱,最终无力对抗今川氏。就以骁勇善战的三河松平氏为例,松平家担任先锋之职,它与上洛途中的每一个大名的接触战都是短兵相接的惨烈搏杀,次次皆是硬碰硬的战斗,损伤必然甚巨!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等到了京都的时候,估计松平家因为损失过重,也就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吧!},今川治部大辅心内就是这样想的吧!
“诸位谨记!十五日前,前锋队必须到达三河碧海郡的池鲤鲋!违令者斩!”,义元面容冷肃,语气如冰。
永禄三年(1560)五月十日,今川军先阵井伊直盛出发!
今川治部大辅将家督之位让渡予嫡子今川氏真,命其留守骏府城充当国代。
十二日,他自己则率领两万余大军,号称四万!自骏府城出发,沿着东海道逶迤西进!
义元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轿帘外有人说话:“禀报!”。
“讲!”,义元撩起竹帘说。
“织田信长昨日晚举行军议,群臣吵作一团。信长最终决定守城!织田氏正在四处收购笼城战所需生活必需品!”,一个町民打扮的忍者跪地说道。
“知道了。继续打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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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谁是谁的炮灰?
更新时间2008…12…22 14:37:06 字数:3732
义元从不相信别人。
他时时刻刻都在警惕地睁大了双眼,察知隐藏在一个个面具后的险恶心灵。
他就曾对嫡子氏真说道:“君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其实,就算是对亲生血脉的嫡子今川氏真,义元也是充满了警觉的。他唯恐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被嫡子后来居上给淘汰掉!
从某一方面来说,氏真今日沉湎酒色,不思进取的娃样子,未尝不是义元有意无意引导而造成的,这一切本就是义元想要的结果!氏真若是英武神勇,奋发激昂,那么正值壮年的义元如何自处啊?!要么,氏真自暴自弃以示无意与父亲相争权柄,要么双方死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至不济,也是同武田甲斐守信虎同样下场!被儿子放逐,背井离乡苦不堪言!
雪斋当时还以为是义元想让今川脱离自己的影响,其实,这一点才是义元不愿意让临济寺的太原雪斋自幼教导嫡子氏真的真实原因!
宫闱之事,果然波光云翳,阴森诡异啊!
五月十六日这一天,顶着异常浓烈的日头,今川氏的本队正在挥汗如雨的急速行军中。
今年的天气真的好奇怪,不仅梅雨季迟到、早退,就连炎热的天气都好像是弄错了时间,提前到来了。
今川家的蓝底赤鸟旗印被高高举起,旗印下方便是治部大辅义元那个装饰华美的抬轿了。
因为义元是个死胖子,轿子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用大量的黄金、白银、黄铜等贵重金属贴敷轿体表面,还饰有珍珠、扇贝、玳瑁等物,不惜工本之下,坐轿当然是金碧辉煌!
同时,这样轿子的重量也就相当的可观了。须得四个彪形大汉架着逶迤前行!
轿后,近侍杂役举着义元的爱刀左文字和重代松仓乡义弘铁兜(头盔)。
宗三左文字,筑前国左卫门尉安吉锻造作品,刃长二尺六寸,吹毛断发,锋利非常!
此刀原属于三好政长(宗三)所有,后来三好将之转赠给武田甲斐守信虎,信虎被武田信玄流放骏河之时,又将之作为见面礼献给了今川治部大辅义元。义元甚为喜爱,时常佩带身边把玩。
这时,轿中的呼噜声骤停,隐约的传出吸溜口水的怪异声响。
义元在轿子里睡了一觉,醒转了过来。
面容清秀的小侍从赶忙贴近轿帘,轻声唤道:“馆主大人,马上就要到达冈崎了。”。
“哦?哦!到冈崎了么?传令大军停住一晚,稍事休整!并汇总前方报来的情报,商议下一步动向!”,模糊的声音自轿内传出。
一只手自轿内伸出来,在小侍从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是!”,小侍从扭捏不自然的跑掉了。
“哈哈哈!”,义元在轿内爽朗的大笑起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阅尽长安花!
晚上,冈崎城内。
城内四处,广置篝火架,砍好的松枝码的整整齐齐,摆放在墙根处。火把哔哔啵啵的彻夜燃烧,冈崎城恍如白昼。今川家的士兵们也都严加戒备,防止织田家的细作忍者混入城内,窃取今川家的备战情报!
庞大而富庶的今川家一旦动员起来,就像是一台功率强劲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部件都严密而有效的运转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忠吉,织田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今川义元询问年过六旬的冈崎城代——松平氏旧臣鸟居忠吉。
鸟居城代忙躬身施礼道:“并无异常。”。
“不过……在下倒是听闻一个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鸟居略有些迟疑的说。
义元不悦的喝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认为当讲就讲,不当讲就别讲了!拍拍你的胸脯,问问你的心!”。
真可谓是字字乃诛心之言!
鸟居忠吉满色苍白如纸!匍匐地上说道:“馆主大人恕罪!臣……错了!”。
“臣风闻,最近沓挂城以西地界上,织田氏的骑兵斥候频繁奔驰在原野山林之间!”,鸟居再不敢倚老卖老,伏地禀报曰。
“哼!”。
“下次要是再出现君前失仪的情形,你就切腹吧!”,义元眼目扫视跪伏一地,桀骜不驯的三河众,冷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