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弃吧!”庄主不失时机地把话还给了他:“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欺侮吗?怎么说我都大你几十岁,无论从哪些方面来看,我都比你优越。你趁早认输好了。”
琼幻后退几步,顺手把长剑插在地上,喘息着:“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的头脑里却找不到投降或者认输的词语!”
“你那是什么意思,怎么扔开了兵器?难倒想束手待毙?把剑拔出来,就是死也要给我个样子看!”庄主愤怒地喝斥着,这时才叫人从这个年轻的身体上看到应有的威严。
琼幻微笑着摇头,把剑插回背后,两手交胸,说道:“你凭什么命令我?在战场上无论是王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大家都是平等的。因为死亡的大门对谁都会无偿地敞开。你不是想取我性命吗?有本事就来拿吧!”
“少说大话!你们的剑术也不过如此,看我砍下你的脑袋,拿命来!”庄主移动两步,见对方没有反应,毫不犹豫地一剑劈下。
一道闪光,一圈血雾。
“这是什么招?”
“没有招数,只是拔剑罢了,我练了五年。”
庄主不再言语,膝下一软,倒在琼幻脚边,鲜血潺潺地从脖上裂痕流出。
刹那间,天旋地转,火辣的太阳和无垠的大漠都消失了。待一切平静后,琼幻发现自己回到了礼堂里。不同的是,堂内灯火辉煌,羊毛的壁毯和碧玉的地砖。“这也是幻化的吧?”他自问着,抬头看到殿堂之上,一名瘦小的黑袍术师站在一团蓝色的火焰旁。
“你就是盘桁大师?”琼幻小心地问着。
那个术士用着低沉的声音回答:“你认为我是,我就是了。如果你认为我不是,那我就不是。”
琼幻高声说道:“我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请你兑现诺言。用天目为散羽医治吧。”
“我什么时候考验过你?”盘桁术士出人意料地说着。
“那么刚才,我和庄主交手,还不算考验!”琼幻恼怒地喊叫着。
盘桁术士道:“你并没有和任何人交手。如果不信就看看自己的兵器,上面没有一滴血迹。”
“可是,可是,我明明和他打了一架,我还打赢了。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只是在心里构思了这一场战斗罢了,因为你总是在幻想着和他决一雌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建造的,无所谓输赢考验。来到我这里,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把恶念保留在心中。”
“那又怎样!就算我是这样想过,又能说明什么?如果真的打一场,我绝不会输给他的。只是杀了他不太好,至少我觉得对瑞莎不好。”
盘桁大师平淡地说道:“你说得有理。可是别人真的会和你比试吗?你以为人人都会像你那样整日在外面闲晃?请记住,对于一个人,眼睛看到的东西是不算数的。你的肤浅正好在这里。”
“我想你说得对,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些忠实的劝告,现在我根本听不进去。倘若你说的刚才的幻象算不得考验,请你给出真正的题目吧。我一定会通过的,这没什么难度。”
盘桁大师携带着倦音说道:“并不是我要考验谁,无论谁如果他获得天目的力量,那将会不可一世所向披靡。难道我能够让任何怀有邪念的人得到神的眷顾吗?我不需要再对你做过多的验视,对于你我已经了然于怀。去请你的朋友进来吧。到底通不通得过神的考验还得看他自己。”
琼幻老老实实地向着上方行个礼,转身离去。
看到琼幻一脸愁容地走出来,瑞莎关切地问道:“怎样?大师的考验你通过了吗?她愿意医治散羽吗?”
“我不知道,她也没有说明。只是叫散羽自己进去。”琼幻一脸无奈地说着,看到瑞莎失望的眼神,慌忙补充道:“我已经尽力了!真的。”
沉默的散羽劝道:“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应付的。如果是上天注定了我要失明一辈子,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他轻轻推开了一直搀扶自己的瑞莎,握着法杖,小心地往那方向走去。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引导他。那个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一直在亲切地提醒着他:“往前走,上阶梯……”在他的提示下,散羽成功地走进了礼堂中心。他惊喜地嗅着四周的芳草气息,这是那种一年四季都不会枯萎的室内野草。
“你就是云散羽吧,这一届的引圣师。”盘桁大师询问他。
“是的,我就是云散羽,可是长老并没有封给我那个称号。我仍是引圣师的徒弟。”散羽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不用你告诉我对错,没有什么我看不见的。历史就已经注定将由你来主持下一届祭祀,你不用多言。你来这里的目的我非常清楚。你的朋友瑞莎小姐曾多次派人来请求我,叫我用天目来为你医治。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
“是的。天目的力量我早有所耳闻。但是我并不奢望可以得到天目的医治。现在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还有朋友在身边,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天地的美妙。这就已经足够了。”
“话说得很动听,虽然你再三提及不用恢复视觉也能好好地过下去。可是你的内心里却在挣扎,你还是巴望着奇迹的出现,我说的没错吧?”大师一针见血地指出。
散羽不敢否认,回答道:“没错,的确是这样的。我学习法术就希望能够拯救苦难中的人类。现在双眼失明,的确造成了不少的麻烦。我还是希望能够恢复视觉的。我不敢欺骗你,以上句句属实。”
盘桁大师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你的法术没有实际性的进展吗?因为你的眼光放不开,你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却不能够考虑到更多的东西,这就是原因。要作成一番事业,决不是缠绵在儿女私情上就可以的。你明白吗?”
散羽没有回答,他在思索着,自己对哪个女孩动过情,但是他找不到答案。大师接着说:“你也许不服我的说法。可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的。天目大人已经答应了赐给你永恒的力量。你上来,把手伸进这个火焰中。”
散羽谢过之后,颤巍巍地走上去,他感到面前有一团热浪在燃烧,于是把手缓缓地伸过去。一线冰凉的感觉从手指开始,向身体迅速地爬行,遍布了全身,好像一团雾气把人整个罩入。
散羽有了重生的感觉,他缓慢地睁开眼,这么多天,首次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他惊喜地注视着眼前的东西,那些平常的桌子和墙壁,现在看来却如此地可人。
“天目大人已经恢复了你的视觉,他还赐给你了新的力量。你可以看到过去的事情。但是你将会看到不想见到的东西。你反悔吗?”盘桁大师奇怪地问道。
“什么反悔?我向来认为自己对得起做过的任何事情,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散羽斩钉截铁地回答着。
“是吗?你试着看看,你还记得达吉吗?那个需要医治的女孩子。”
“当然记得,我已经为了她找到千玉果。她有什么问题吗?”
盘桁大师冰冷的语气携带了浅浅的嘲弄:“她当然有问题,她死了。”
“这不可能!”
盘桁大师没有说话,伸手指向远方。散羽怀疑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墙壁。然而他看到的并不是晦涩的砖瓦,他的视线神奇地穿越了墙壁,他浮掠过郁郁葱葱的漫云山,看见了独秀山庄,透过厚厚的城墙。随后是蜿蜒的城道和匆忙的行人,接着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破落胡同,最后是井与她妹妹藏身的房间。
他看到了达吉,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正安静地躺在地上,薄薄的嘴唇紧闭着,两只眼睛无神地睁着,望向天花板。她的脸依然是一片苍白,没有一丁点血色。明眼人看到这里都会明白这个可怜的女孩已前往了神的殿堂。她短暂的一生留给她的将是无尽的痛苦和回忆。
散羽终于明白达吉已经死去了,不禁倒抽一口气,不解地讷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是你害死她的。虽然你是想救她,可是你太自信了。”盘桁大师一字一句地说着。
第十六章 神的考验 (三)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千玉果保肝,这,这怎么会有错!”散羽痛苦地*着:“不会有错的,一定是用千玉果。不会错的。”他疑惑地看着盘桁大师,希望她能够给予答案,不过他更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盘桁大师走上前,她的白发从头上垂下,她的声音依然是平静:“千玉果是没错的,但是你太大意了。你再看看,你那好心的朋友做了什么?”
散羽抬起头,他看见琼幻小心翼翼地把面包掰成碎片泡进汤瓮中,然后用汤勺一点一点地喂达吉。“啊!”散羽一声惊叫,他什么都记起了:“那是,甲鱼汤!没错,就是那个汤!我真傻!啊,我太傻了!”他悲痛地跪在地上,两眼朦胧了。
“明知道是肝有坏死,为什么还给她吃这么油腻的东西?”盘桁大师的话语仿佛是不经意地说出,没有丁点语气,却最让人心寒。
“是的,肝坏死不能吃这种油腻的东西,没错。”散羽哽噎着重复:“不能吃,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以为自己一定,一定可以医好达吉的,我太自信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这种力量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驾驭的。世间多数的人都自以为是,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看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悠然自得过于自负。而你现在得到了天目大人的照顾,就得明白自己有的行为是何等的荒谬可笑。”
散羽跪倒在地长久不言,突然一吐气抓住法杖跳起身,换了个人似的,一脸轻松地说道:“你的话我都明白了,对于这件事我非常抱歉,但是人死是不能复生。在以后我会规矩自己的行为,这样才能做好一个引圣师份内的事务。”
盘桁大师无声地笑了,道:“很好,我还以为你会放声大哭一场。既然你想通了,我就可以放心了。现在还有一件事你得知晓,十年前这里的一幕。看完之后就会明白一切的。”
散羽遵命后跪坐下,他轻轻闭上眼睛。他的感触穿越了时间的界限,来到了十年前的礼堂。依然是灰石树藤的礼堂,依然是燃烧的蓝色火焰,依然是一身黑袍的盘桁大师。只是跪在前面的不再是散羽,而是一名威严的老者,花白须发,穿着庄重的长衣。
堂内灯光昏暗,只听见外面的阵阵风声。老者安详地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闭着,两只遍布青筋的大手虔诚地握在一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祥和,谁也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盘桁大师安安静静地站在天目的旁边,注视着身下的人。许久,那老者才徐徐说道:“我想明白了。”大师问道:“如何想通了?”
“千年的岁月,从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何其多,留下作为的又有多少?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天目大人停驻在这里,他看到了千年来的世事变更,他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
盘桁大师平淡地说:“你的说法仍然很牵强,天目大人虽然可以给出正确的决定,但是这么多年来又有多少人听从了他的指引。虽然天目大人没有插手,但是人世间也建设得很好。请说明白你的想法。”
“我没有太多地去考虑过,也许我不适合做太高深的探究,可是未来的目标却是如此的明确,我愿意忍受一切痛苦去达到要求。”
“这件事情不会象你想的那么简单。做这件事也许不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声誉,也许还会剥夺你最爱的东西,你可得考虑清楚。”
老者大义凛然地朗声说:“我没有什么挂牵的,现在战火烧近,我无时不刻在为山庄考虑。我从父亲手中接管了山庄,这么多年来就一直寻求着好的方法去管理,期望着把她建设得更加美好。可是天目大人却展示出人性可怕之处。没想到涂姆人是这样的丧心病狂。他们居然肆意地使用妖法,我也要他们尝尝苦处。”
盘桁大师看到庄主的坚毅,微微点头,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这件事没有别的方法。你只有忍气吞声十年,待下一届引圣师到来山庄时,就是你反击的好时候。我这里有恢复年青颜容的药水,你必须不间断地喝上十年。但是你得作好准备,那时候就没有多少人认识你了。”
“我愿意接受一切痛苦,只要还能保存伊青族和圣女,做什么都可以。”
时间飞速地流动,散羽看见包围在山庄外城的涂姆大军,他们牵带着妖兽,挥舞着雪亮的兵刃,挑衅地喊叫着。内城礼堂里,将军武士全身武装,再三向庄主请求迎战,这些忠诚的卫士不停地请示着一脸漠然的庄主,他们把头在地上磕出了鲜血,可是庄主就是不肯答应。
然而庄主却和涂姆人谈判,表示愿意臣服于天城。随后山庄城门大开,涂姆人进来了,他们抢掠一番,并没有烧杀。庄内怨声载道,庄主却充耳不闻,谁也不明白昔日威严的庄主怎么变成这幅懦弱的模样。
在一个昏暗的晚上,一名美丽的妇女从城楼上跳下,像一支翩翩的蝴蝶。这就是瑞莎的母亲,人们以为她愤然的殉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