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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煎熬下,我又怎么会不改变呢?”
薛晴淼突然停下脚步,越过林蔚看着叶静知说:“叶静,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原谅你吗?”
她说完也没等着叶静知回答,继续说道:“因为我自己还没有原谅自己。那时候小学,我爸我妈离了,我爸就把林子华和她妈都带回来。我就想不明白,林子华她妈结过婚,还带着林子华这个拖油瓶,也不是特漂亮的人,我爸怎么就死磕着要和我妈离了。离了也就算了,我妈怎么想不开就去寻死了呢?我爸就觉得亏欠我吧,但是他这人也不会什么补偿,就只会给我钱。他可没能仔细想周全到我那么弱一女孩儿天天揣着几张红票子会不会出事儿?”
说着自嘲的笑了笑:“也怨我,都说财不外露,我那会儿哪懂,就被盯上了呗。隔三差五,那伙儿人就来找我要钱,是苏妍结束了我这样的日子的。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多么重要啊!”
薛晴淼抹了抹泪继续说:“那时候你爸不让你联系我们几个,我特生气,因为我觉得你就应该和我们一块儿的,我们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可是最后我和阿蔚都出来了,苏妍还没出来。我爸把我领回家的时候说‘多亏了叶市长的主意,不然不知道这事儿还要闹多大,还要搭进去多少人’。那话我自然也听不出意思,就问我爸了。他说多亏这事儿是和你一起犯的,你爸为了不影响你,想了法子让苏妍给顶着了,然后我和阿蔚也算是变相沾你光,跟着一块儿受益了。”
林蔚拍了拍薛晴淼的肩膀,摸着自己发红的眼睛不说话。叶静知定定的站着,眼神飘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个城市在漆黑的夜里又换上了灯红酒绿的妆容。她们三个就这样站在马路边,不时有出租车停下来问她们去哪儿。
薛晴淼压了压自己的哭声继续说:“我当时就给我爸说能不能拿钱把苏妍弄出来啊,我爸就说我犯傻。可是我就是愿意啊,我就把小学别人勒索我的事儿告诉他,可他除了夸奖苏妍勇敢,没说要帮她。我就跪下来求他,从我妈离开我还没那样低声下气给我爸说过话呢,可我爸他说什么啦?”
“他说我们这小孩子家家讲的友情能长久到哪儿去?到了社会上都是跟着利益走的。我当时就拼劲儿的骂他,骂他奸商,骂他不要脸。他没训我,他只说我还小,叫我自己想一想,说苏妍扛下来也是好事儿,能为她家里带来不少好处。”
“你们说大人的世界里除了利益是不就没别的了?我怎么就那么讨厌他们那个世界了?我长大了是不也会变成我爸那样?可是你们都不知道啊,你们两个都不知道。苏妍她不仅是我的姐妹,对于我来说她还是我的亲人,我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觉得我这辈子就想跟她在一起。所以你们都不知道,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呀。”
“可是我不敢说,这么丢脸的事儿我不敢说。”
薛晴淼说着就蹲在地上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经过的路人,看着她们三个指指点点。林蔚叹了口气,坐到马路牙子边儿上,搂着薛晴淼,保持着沉默。
叶静知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一直从天色渐暗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站了好久好久。一直从认识苏妍、林蔚、薛晴淼开始,站到现在,仿佛站了好几年。以前自己每次打趣薛晴淼的无心之语,却是薛晴淼一直不说,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实。
叶静知想陪着薛晴淼一起蹲下来,却发现站得太久,腿已经有些僵硬,打了个趔趄,才勉强单膝蹲了下来。她摸着薛晴淼一头漂亮的长发说:“三水,我们和解吧。一起等着苏妍出来,我们要好好的一直等着苏妍出来。苏妍出来要是看到咱们两个闹别扭,肯定特别生气。所以你先放放自己,也放放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说着她又看着林蔚说:“阿蔚你也不要读职高了,来一中好不好?”
林蔚抱着怀里哭的已经快要岔气的薛晴淼说:“叶静,我们怎么可能还能和以前一样呢?先不说别的,你爸你妈肯定就不想再看见你和我们来往。而且,你爸当时已经很明确的说了,让我们不要再打扰到你的生活。不然我为什么没有直升一中,而是去了职高。三水她爸又何必塞那么多钱才能让三水以艺术生的身份留在一中。”
话已至此,叶静知还能说什么,去找爸爸狠狠闹一顿,可是结果还是孙悟空翻不出如来的五指。
林蔚看着茫然的叶静知说:“回去吧,也晚了。以后能遇到也就是缘分,联系还是少一点吧。在学校也尽量不要和三水有交集,算是为了三水好。她爸当时把她留到一中后答应你爸,会管住她不和你来往的。”
依旧是“对不起”三个字,可是叶静知说出来后,却还是觉得一身负担,没有轻松下来。看着坐在马路牙子边儿,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叶静知第一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多余了。
走到回家的路口的时候,灯光下拉着那个人的身影老长老长。叶静知看着站在路灯杆儿底下的江奕波没有说话。
江奕波略微局促地说:“没事吧?看着你心情不大好。”
“没事。”
“那就好,散了之后,我就在这儿等等你,怕你出什么事。那个女生今天情绪挺激动的,我,”江奕波扶了扶眼镜不知道继续说点什么。
叶静知看着江奕波说:“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挺谢谢你的,但是江奕波,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觉得负担太重,还不起。”
橘色的灯光映在叶静知脸上,厚厚的齐刘海投射的阴影完全挡住了她的眼睛,但是她的声音确实很累。江奕波有点手足无措的说:“我也没想着怎么样,我知道你是看不起我的,我也没想着能和你怎么样,能陪着你就行了。”
叶静知不知道对于江奕波这样的人来说承认别人看不起自己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她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我只觉得这样无缘无故的接受你对我的好,不应该。你这样我的负担太重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所以请你不要再加重我的负担了。”
江奕波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默默的陪着叶静知居然也不行了,他现在所求不多,只是希望能陪在叶静知身边就好了。或许在将来某一天,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才敢再想得多一点,要的多一点。可是,现在自己连这个机会也要失去了。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叶静知的一个负担,从没有想过。他自我安慰道:叶静知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江奕波和叶静知匆匆说道:“你今天太累,回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拜拜。”
叶静知看着江奕波落荒而逃的背影说:“江奕波。你喜欢我是吧?”
江奕波匆匆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叶静知。自己一直当做秘密瞒在心里不敢说的话,就这样被挑明了。这让他有一种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剥光,抛到众人面前的感觉,很羞耻。
叶静知看着转过身的江奕波说:“放弃吧。”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江奕波看着步伐坚定的叶静知,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的暗恋就这样结束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期待着能开花结果的暗恋,就这样连嫩芽都没长出来,便被扼杀了。
这一晚,江奕波没有回家,他第一次放纵自己,买了一包烟和一瓶劣质白酒,坐在河岸堤上,看着微微荡漾的河面,一个人哭的那么放肆。劣质的白酒入口,呛得他咳嗽不止。浓烈的烟草味道,呛得他鼻涕直流。
自从他发现叶静知不喜欢历史和地理,他就拼命学这两门课,每次考试都是单科第一。他觉得这样的话,叶静知想抄作业、想问题的时候自己就能帮上忙。而每次叶静知要抄他作业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就会特别开心,觉得自己总有一点是能强过方子铭的。
明明是盛夏,可这入夜的河风却如凛冬的寒风,一下一下的刮着,弄得他遍体鳞伤。
作者有话要说:爬起来发一章,继续补觉~
☆、第十九章
爸爸难得的回到家里来吃了顿午饭。
饭桌保持着和往常一样的安静,只有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和那浅浅咀嚼东西的声音。
叶静知吃完饭,放下筷子,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爸爸突然出声叫住她说:“先坐一下,我有话说。”
“哦。”
“我听方子铭他爸爸说他已经去美国了。”
叶静知将自己放在餐桌底下的手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没有说话。
“听他爸的意思,他们一家想要移民过去,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哦。”
“你和他的事我们都知道,但是你们小辈的事,我们大人也不好插手。我很早就给你说过,上学期间不要谈恋爱,这个影响很不好的。”
“我知道。”
“知道不管用的,你要记到心里。那些同学聚会少去一点,在家里多看看书。”
叶静知看着爸爸盯着她的眼神,不知道他又从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但是爸爸是从不会说多余的话的。她应道:“我记住了。”
“嗯。上楼去吧。”
回到房间,叶静知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包混合口味、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只是看着,没有拆封。看着这一大包棒棒糖,她仿佛看到了站在爷爷家窗口前,捧着一捧棒棒糖的方子铭。爸爸的意思虽然很隐晦,但是她还是明白了,爸爸这是从侧面告诉她,她和方子铭是没有结果的了。
重重的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叶静知尽量将自己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手机“嗡嗡”的震动着,叶静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电话说:“爸爸。”
“在我的房间床头那里找一下上面盖着我名字的信封送到月满楼这边来。打车过来,快一点。”
“好。”
叶静知很少给爸爸送东西,一般都是她只负责找到东西等着别人来家里取。
找到东西,叶静知拿了些零钱出门了。
爸爸中午已经在家里吃过饭了,这会儿怎么又去月满楼了?想着可能是很重要的应酬,而自己手上的东西可能也很重要,叶静知快速走到路口,拦了出租车赶到月满楼。
爸爸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叶静知将东西交给他就打算离开,没想到司机说:“市长让你上去一下。”
叶静知很诧异。爸爸的应酬一般是不会带自己的,妈妈也很少去。所以除了关系特别好去过家里的那些人,爸爸工作上的人很少有认识自己的。
走进包间,在座的基本都是她认识的。
她走到爸爸跟前,然后和在座的人一一打了招呼,除了爸爸身边另一主位的人,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陌生男子。他是满座里年纪最小的人,叶静知这样猜着,然后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称呼。
爸爸笑着对她说:“不记得了吧?小时候你住你爷爷家,对面住了一家程爷爷,后来搬走了,这是你程爷爷的外孙,文泽权,比你大六七岁,你应该叫声哥哥。”
叶静知没有叫“哥哥”两个字,总觉得有点变扭,她对着文泽权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文泽权没有介意,笑着说:“你就是叶静啊,看不大出来了。我去外公家里玩的那会儿,你还不会走路呢,都是叶爷爷抱着你呢。”
叶静知本来就讨厌这种应酬场合,想着打了招呼啊就可以赶紧走了,怎么料到这人这么烦开始叙旧了,服务生已经给她加了把椅子和一套餐具了。
叶静知坐下来看了文泽权一眼说:“你记性挺好的。”
叶爸爸笑着说:“你那时小不记得了,你爷爷抱着你去程爷爷家里玩,小权第一次见着那么小的孩子稀奇,就抱了你一会儿,你直接就尿他身上了。”
在座的人都“哈哈”的笑着,打趣着叶静知。叶静知确定自己爸爸没喝醉,可是这话说的她很是难堪。文泽权也笑着看着叶静知,说:“我那衣服是我姑姑刚给我买的新衣服,所以我当时很生气,就记了这么久。”
这人真记仇。
叶静知在心里暗自记到。
叶爸爸看了看时间说:“东西拿来了,我们几个再看一看就敲定吧,一会儿三点还要工作。”
叶静知看着这情形借口说有事儿,一一道了别,走出了月满楼。
叶静知记忆里从来没有文泽权这个人,至于自己是不是赏给他大礼过,她自然也是不知道,不过她不喜欢他那种人,身上铜臭味儿太重。而且他笑着的样子看着不开朗,总觉得没有走心。
叶静知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完了,谁知道下午妈妈打来电话说下午出去吃饭。
这次吃饭的人也不多,叶静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文泽权。
她和妈妈走进包间的时候,文泽权正在和爷爷聊得开心,他那爽朗的笑声和爷爷的笑声和在一起,让整个包间显得喜气洋洋。
爷爷一看见她就招手说:“小叶子,快过来。来见见小时候当过你马桶的人。”
叶静知有些无奈的看着笑得正开心的爷爷走了过去:“爷爷。”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