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可他没有能力报复孙家妇人……”
“对无辜弱者下手以泄积怨?”旖景惊愕,委实不能理解孙全的动机。
“凶手如果真是孙全,他的心态只怕不是常人能够理解,说不定会被宋嬷嬷嫁祸的行为激怒,你别忘了,他曾打算对宋嬷嬷下手,我有种感觉,孙全会有行动,这起青缎杀人案即将告破。”
旖景肩背略微一僵:“倘若真是如此,便能证明婉丝死于宋嬷嬷手中,该是与李先生一谈的时候,而祖母……也到了知情的时候。”
虞沨轻轻一笑:“该让冬雨得到‘机会’了,我估计二叔也好,虞洲也罢,甚至不会明言指使,无非是利用冬雨的痴心与欲望,在这之前,你也许还要加一把火,好教冬雨下定决心行凶。”
旖景一扬唇角:“我早有计划。”
次日,小谢氏这边就从单氏嘴巴里得知了一件“秘事”。
“这段时日以来,露华越发与夏柯熟识,听她提说,原来冬雨是世子妃备的通房,不知何故,却没放在屋子里侍候,反而打发出来上窜下跳,四处笼络内宅的仆妇,奴婢留了番意,也发现冬雨是几个陪嫁里模样最好的,身份上也比那些个家生子要好些,她的祖母,并非奴籍,而是宫里头的宫女,家里还是官宦呢。”
其实这些事小谢氏未必不知,但单氏这么一提,小谢氏心里多少有些疑惑,论理冬雨是旖景的陪嫁,从前就是个二等丫鬟,还得了书房里侍候的轻省差使,怎么她屡屡声称没有进展,是因为旖景对她不信任?旖景明明对几个陪嫁信任有加,就单单只防备着冬雨?
有这么巧合?
抑或这奴婢打的是两相笼络的算盘,也有可能压根就是世子妃安排过来的佃作!
是要利用冬雨,拿捏他们一家的把柄?
还好洲儿是个有成算的,并没有对冬雨信之不疑,也绝不会让她抓住什么实据。
可这疑心一起,小谢氏始终不安稳,这日当冬雨又来梨香院,小谢氏干脆利落地提出,让她必须想办法尝试着混进厨房,瞧瞧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构造,试探关睢苑里防范是不是真的严密到了没有一丝一缝的地步。
小谢氏当然不是打算用这么直接鲁莽的方式让冬雨“明闯”厨房落毒,而是意在试探冬雨的底细。
假若冬雨真混了进去,这丫鬟就绝对不能信任,原因很简单,单氏已经探得关睢苑的厨房管理比大内御膳房也不输,冬雨不得允许绝对无法进入,她若真来回禀厨房的“漏洞”,必定是得了旖景的指使,来迷惑己方;如果冬雨仍是敷衍,说明也并非死心踏地;唯有明知事不可为,还以身犯险,事发后又挨了责罚,起码说明她还可信。
到时再想个办法,让旖景对冬雨信之不疑,她不是让冬雨笼络仆妇们企图插手家务么,顶多让冬雨立上个小功,自己故意吃个“暗亏”,让旖景得意一回,还怕不会对冬雨重拾信任?
小谢氏对自己的算盘十分得意,冬雨却大感为难,但小谢氏说了以三日为限,冬雨只好绞尽脑汁,好在这段时日她与罗纹的情谊大有进展,罗纹甚至告诉她世子在冀州求学时的琐碎,和江姑娘当初是怎么要好,又透露关睢苑里原先的管事都是楚州寻来的人,个个都是忠心不二。
冬雨这算盘还是只能从罗纹身上开始打。
楚心积虑地套话,总算是知道了厨房的两个门房午后会轮留小憩。
这一日午后,冬雨辗转难眠,偏偏同屋小丫鬟养的一只短毛白猫还不识趣,大热的天,非得跳上炕来挨着她睡,险些没被冬雨一个翻身压扁,眼瞅着那畜生惊叫一声猫跃下炕,冬雨却是眼前一亮。
☆、第三百六十八章 登门赴邀,有意争执
冬雨对厨房的“执着”旖景早从罗纹口里得知,不需猜就知道是小谢氏的嘱咐,于是利用单氏的嘴,使小谢氏生疑,最终导致了小谢氏借着厨房施压以“试探”冬雨的忠心,旖景十分好奇,冬雨会想出什么办法“暗探”厨房,可等了两日,却没等来冬雨的行动,反而到了她去龙府做客的日子。
龙太夫人邀请旖景用午膳,不好太早登门,赶在巳正时恰好,当旖景下车,及目已经是白晃晃的一片日光。
龙家的女眷以朱氏为首,已经候在了二门。
旖景从软轿里下来,才一抬眸,便见一个身着湖水绿暗花比甲的半老妇人,发髻上带着牡丹花冠,尽管满脸的笑,可眼睛里仍掩饰不了两道厉色,又因一张嘴唇太显单薄,委实看不出慈和的模样。
旖景目光在朱氏身后中年妇人的一身妆花锦禙上一顿,不着痕迹地移开。
一个姨娘,竟然与娟娘并肩迎客。
朱氏一见旖景拾阶上来,将动作放得极缓地一个屈膝,是行礼的架势,可显然等着世子妃客套,免了她的礼。
到底是来做客,旖景也没有太摆宗室的架子,虚扶了朱氏一把,又一手扶起娟娘:“姨母免礼。”
可笑的是朱姨娘也顺势直了腰,还暗暗推了身边的龙大娘子一把。
龙大娘子尚未及笄,挽着一对花苞,这时翻着一双略呈三角的媚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旖景的穿戴,微不可见地一撇嘴角,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妒忌,礼倒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下去,口里却喊了声“五姐姐”。
旖景故作讶异地看向娟娘:“这位是……”
不待娟娘说话,朱氏已经忙不迭地引荐:“是老身的长孙女儿,闺名唤作婷兰。”心里未免不满——世子妃出阁前,明明在宴会上见过大娘,黄氏还专程引荐过,世子妃年纪轻轻,记性怎么这么差。朱氏还想重点引荐一番,却见世子妃已然上前一步,亲亲热热地拉了二娘卓兰的手,喊着兰妹妹。
朱氏狠狠瞪了娟娘一眼,终究忍了这一口气,抖着锐利的唇角上前,请世子妃移步正厅,暗暗打量了紧随旖景身后的四个丫鬟,与一个管事装扮的嬷嬷,考量着等会儿难道要当着这些人的面儿提说婚事?
好在世子妃让丫鬟们候在厅外,只带了个嬷嬷入内。
嬷嬷是祝嬷嬷,旖景今日特意找老王妃“借”来的。
正厅首坐,朱氏当然要先让旖景,论理旖景是亲王世子妃,莫说朱氏仅仅是一品诰命,就算旖景继母黄氏这样的公候夫人,在她面前也要恭敬让座,不过朱氏以为,她到底长着旖景两辈,旖景应当会让她首座。
果然,世子妃“不敢”在她面前摆架子,笑着坐在面东的宾位,又称夫人不需拘礼。
朱氏心里满意了,笑容这才舒缓了几分,于首座落坐,待丫鬟们捧上了茶,由娟娘亲手接了过来,呈了一盏给旖景,再呈了一盏给朱氏,自己侍立在朱氏身旁。
两个小娘子当然也不敢擅自落坐,都垂手站在一边儿。
“大娘二娘自去花厅里坐吧,世子妃不是外人,当不会介意。”朱氏心里装着事儿,当然要打发了小辈,见旖景对“不是外人”的说法并没有介意,心里更欢喜了几分,又指了指宾位后头设着的锦墩:“云娘也坐,世子妃是贵客,咱们当陪着好好说会子话。”
朱姨娘闺名一个云字。
朱氏一惯把朱姨娘当作正经儿媳,又因着这是在自家,见旖景一个小辈新妇,还不敢拿腔作势,越发地“不拘礼”了。
朱姨娘得意地冲依然站在朱氏身旁的娟娘扬了扬唇角,眉飞色舞地道了声谢,才刚屈膝尚未挨着锦墩,旖景却已经站了起身,仍是莞尔的模样:“姨母是我长辈,她且站着呢,请夫人恕我不敢就坐。”
笑话,眼看着一个姨娘都得了坐,还放任着娟娘侍立一旁,旖景今日不是来示威,倒是来示好了。
朱氏脸色一僵,心里一堵,语气里就有些逼迫之意:“世子妃不知,你姨母是极贤孝的,往常在我跟前儿无时不尽心侍奉。”言下之意,娟娘本就不该落坐,否则就是不孝不贤。
旖景仍是满面和气:“那是夫人的福份,夫人不需介意,由得我陪着姨母侍奉您。”
世子妃都站了起来,朱姨娘哪敢坐上锦墩,抿着唇角直了膝,暗暗一个锋利的眼神,从旖景扫向娟娘。
朱氏的笑意已经彻底无影无踪,微咪了眼睑看了旖景好一阵子,才干着嗓子说道:“您是贵客,老身哪敢失礼……罢了,黄氏坐下吧,今儿个有世子妃在,我也不敢再使唤你。”
这话已经十分难听了,旖景却装作没有听懂,扶了娟娘的手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才返身坐了下来,又听朱氏十分不满地吐出四字:“云娘也坐。”
但朱姨娘已经抖擞不起来,眼看娟娘坐的是宾位,她却只能坐在后头的锦墩,她还晓得以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敢与世子妃同位而坐,随着屁股挨上锦墩,懊恼便从肠子里往上攀爬,只用带着尖刺的目光,一直盯着娟娘的后背。
朱氏稳了半天的神,才平缓了几分胸膛里的郁气,找回滋润的音调,不是那么干哑地寒喧,先问候了老王妃的身子,听说康健,道了声万幸,转而就提起了谢妃:“世子妃年轻,应是没见过娘娘,最是个温婉贤惠人儿,便连老王妃都赞不绝口,可惜的是天不假年,走得太早,老身有幸与谢妃曾是手帕交,闺阁时情份极好。”
这显然是开场白,借着与谢妃的交情开始,将话题转入正轨,朱氏紧接着又说:“栋哥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听说眼下掌着西山卫所,也算成材了,娘娘在天有灵也会欣慰,那时娘娘在世时就说,想与敝府结成儿女亲家,可惜老王妃作主,替栋哥儿定了镇国公府的娘子,也是一门良缘,只怪敝府没有福份。”
旖景垂眸,看着裙子上施逦的兰草卷纹,心说朱氏还当真大言不馋。
谢妃打牙根就没把她这个奴颜卑躬的闺中知己看在眼里,便是镇国公府三房的嫡女,还是谢妃亲哥哥的女儿,她都瞧不上,认为虞栋虽是庶出,到底是宗室子弟,比世家勋贵都要高上一个台阶,三房是庶支,女儿没有资格成为虞栋的正室,才蛊惑了老王妃促成与镇国公嫡女这门姻缘。
当然,旖景不会打断朱氏的话。
“听说王府二郎尚未婚配?”朱氏总算入港,眼睛里满是迫切,朱姨娘也暂时停止了对娟娘的恨视,贪婪地看向旖景。
“未曾听二婶提起。”旖景莞尔作答。
朱氏对这〖答〗案非常不满,可有求于人,只好强颜欢笑:“今儿个世子妃也见着了婷兰,她两月后就将及笄了,老身念着当年与谢妃娘娘的情份,还想着续了那未成的缘。”说完,一副世子妃应当懂得言下之意的神情,目光灼灼地直盯旖景。
旖景看了看娟娘,甚是惊讶:“姨母,据我所知,大娘仿佛并非您亲出。”
朱氏神情一僵,她未必不知庶出的女儿配不上宗室,但一来想着王府里老王妃是个糊涂的,旖景这个世子妃又是娟娘的外甥女,只要她肯从中说合,也未必不成,再者不就是个名份吗,大不了把婷兰记在黄氏名下,可不就成了嫡女?当即就张了。:“虽不是亲出,但不是也得喊媳妇一声母亲吗,老身早有想法,把婷兰记在媳妇名下。”
说完,严厉地盯着娟娘:“媳妇应当不会不愿意吧。”
旖景再度莞尔:“龙夫人,您是姨母的婆母,我也不将您当外人儿,有的话,我就直说了,这嫡庶之分,可不是仅看是记在谁的名下,二弟是宗室子弟,身份贵重,这话我可不敢回去跟二婶提,我劝夫人也打消了这想法,您听说哪个宗室子弟的元配娶的是庶女?更别说大娘的名声……当着贵女们的面,就敢对嫡母口出不敬,别说宗室子弟,只怕略微顾及体统的人家,也接受不了。”
其实旖景可以把话说得婉转几分,但今日她就是有心激怒这性情暴戾的老太太,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朱姨娘。
朱氏被这番话堵得肝胆俱胀,一双为了显示“慈和”略咪的眼睛顿时青突了出来——她原本不是个和气人,因着朱文在东明哀帝时巴结肖氏一党,她这个妹妹日子过得本就十分跋扈,后来大隆建国,风水转向,朱家败落,为了家族复起,朱氏无奈之下才在贵女面前极尽讨好,后来嫁入望族,朱文与朱潜又攀结上了宁氏,家族复兴,朱氏哪里还会忍声吞气,待龙太傅过世,她成了龙家一言九鼎的主母,越发专横武断。
朱氏又一心把旖景看作小辈,论来她可当得一声姻祖母,哪曾想旖景竟然“不贤不孝”非但不按她授意行事,反而冷嘲热讽!
不过朱氏尚未发怒,朱姨娘已经摁捺不住了:“世子妃,您可不能只听那些闲言碎语,这分明就是心怀叵测之人有意中伤大娘。”
朱氏被这一提醒,忍了忍怒火,循着朱姨娘的目光阴沉地盯向娟娘:“黄氏,可是你有意败坏大娘闺誉?”
娟娘虽与旖景早有沟通,这时还是要装装样子,诚惶诚恐地起身:“母亲,媳妇是大娘嫡母,自是不会行此糊涂事。”
旖景看向朱氏:“龙夫人,这可是许多人有目共睹,姨母从未说过大娘一句不是。”
朱姨娘一听这话,忍不住从锦墩上一跃而起:“世子妃,你这是指责长辈冤枉黄氏,可别以为身为世子妃就能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