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抹了把脸,半天没说下去。
三天后,千夜正坐在院子里被日渐丰腴的阿螺削苹果,听见一个惊天动地却不是很出人意料的消息:亚尔安王子刺杀国王,被国王身后的克里斯一剑捅了个透心凉。
她“噌”地站起来,还没走出寝殿,看见了披着件睡衣站在花园里的前王子妃。
仙度瑞拉又瘦了点,整个人看着就像根烧过的火柴棍。
她站在树丛里,脚上没穿鞋。
千夜看她这样,赶忙回身拿出一沓羊皮卷莎草纸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便宜儿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仙度瑞拉没有接:“我听说,他死了。”
千夜一愣,点了点头:“是,亚尔安死了。”
她 沉默,沉默,又沉默:“我不知道您究竟是谁,却知道您一定会帮我。母后,人死了也不过三尺风沙。我只想求您替我问一问您的那位朋友,阿德力他们是不是真的 都死了,还有,克林的国王究竟是不是威利。”她一脸疲敝,却满眼期待,“母后,您是女巫,一定知道他们是谁。”
千夜心疼地想这个月只剩下两个问题,这一下子就全搭进去了。心疼归心疼,她还是说;“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朋友出来接客。”
寝殿里静悄悄的,之前燃着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梳妆台前有个人影。
黑暗中千夜看不清,只闻到鼻端一阵熟悉的味道。
她摸了根蜡烛点上,见到黑发如瀑的美人,正举着她的没有嘴的朋友对镜自顾。
千夜被唬了一跳:“公主?这么晚了你在我殿里干什么?我那镜子认生,你可别吓它。”
白雪的红唇在黑夜里格外妖冶:“我又不是生人。母后,我的哥哥死了,我不开心。”
想起那个一边抖一边守在牢外的王子,千夜心里也不舒服,她叹了口气:“公主殿下别太悲伤了,你拿着我的镜子,亚尔安王子也不会活过来。”
她说话的工夫,鼻端的辛辣味越来越重,千夜心里一晃,对着殿外喊道:“雪莉,阿螺,哪个去帮我把莫西叫来?!我找她有事。”
听到“莫西”这个名字,刚才还一副悲伤得不可自拔的公主立马放下镜子,麻利就要走:“母后,我去看看父王。”
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被千夜一手抓住肩膀。
黑夜里千夜的眼珠熠熠发光:“我的公主殿下,你母后我前阵子刚用辣椒籽和薄荷给我高大的奴隶洗了个头,闻这味道,想是公主也好这口?”
千夜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公主别急着走,陪母后看看月亮。一会儿莫西来了,你们好好交流交流用辣椒籽薄荷水的洗头心得。”
“噗”的一声,她手里的蜡烛灭了。千夜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人捏住两只手腕。
黑暗中对方将她两只手别到身后,月光下的脸竟有些雌雄难辨。
他低下头,贴着她耳廓轻声说道:“阿夜,别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儿,她们去哪儿找莫西?”
☆、第30章 蔷薇花
黑夜里;少女的身体渐渐拔高;束腰的公主服发出被撑裂的“撕拉撕拉”声;好像猫爪子挠在渔网上。
千夜捂着半边耳朵后退几步,全身的汗毛都跟着打结。
虽然动画片看了不少;美国大片也看了不少,从美少女变身到生化人变形都有涉猎,但直接目击一位青春美丽的少女瞬间暴涨成一个猿臂蜂腰的男人,对于没见过世面的千夜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在桌子上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蜡烛又点上;才算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的四肢极其修长;手指和脚趾也比一般人长。身上的公主服被撑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胸膛。
他的眉眼也长,鼻梁细而挺直,嘴唇却红得有些娘气。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变形金刚长了张芭比娃娃的脸。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梳妆台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魔镜。
千夜那颗凡人的心都跟着颤抖:“英雄住手!那是我的镜子!它很脆弱!承受不起这上上下下的享受!”
芭比娃娃脸的变形金刚变本加厉来了个花样扔镜,才把镜子递还给千夜:“阿夜,这老头不理我。”
千夜有些沮丧,她原本觉得自己这一出戳穿身份演得不说惊天地泣鬼神,至少也算干得漂亮。
一个热衷于变化成两个女人的男人(神),在毫无预兆的时候被人戳破,难道不应该有些更激烈的反应吗?
比如说…。。
文艺深沉版(低头,梳起额前秀发):我隐藏得如此深,还是被你知道了,世上最美好的词都不足以形容聪慧的你。
咆哮版(掐上脖子,疯狂摇晃):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是因为我的顽固脚气还是常年腋臭?
理智版(掏出一副眼镜戴上):按照你的智商范围来计算,你推理出我身份的几率是万分之三点五,你刚才在说梦话的几率是千分之四点二……
不管他哪一种反应,千夜自问都可以应对应对,可这一副“我就知道你知道了”的态度算什么
千夜接过魔镜,忍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问道:“普罗米修斯…。。。同志?你就不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兴趣缺缺地在她的梳妆台上东摸摸西摸摸,偶尔还拿起点香粉什么的往脸上抹抹,完全没有想知道的意思。
就在千夜要拿了魔镜走人的时候,听见他对镜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因为阿夜聪明。”
千夜明白了:这位先见之明大人有严重的幻想症和低智商。
她看着他男性特征明显的骨架撑着蕾丝边的公主服,忽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来:“好,我不问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装成女人,但你装公主就算了,干嘛还要兼职个莫西?生活就这么艰难逼得你天天跑两个片场?还是你们做神的都有点特殊爱好?”
一想起她曾经天真地把莫西当做纯女人,偶尔还让对方给她擦擦背换换衣服,千夜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脑子一热,鼻腔也一热,好不容易止住点的鼻血又喷薄而出了。
千夜拿毛巾捂着鼻子,一遍遍让自己淡定,一遍遍提醒自己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一遍遍自我催眠:被吃豆腐的是弗兰契斯科……
自我调节很成功,千夜撸了袖子,打算和这个不要脸的异装癖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她要杀人灭口的时候,男人弹了弹桌上的瓶瓶罐罐,梳了梳短发,径自走到千夜的床上,仰面躺下。
千夜这一枚原子弹还没发射,原本的目标就消失了。她一拳打在空气里,想起仙度瑞拉还光着脚在外面等着,索性先不管普罗米修斯,拿了魔镜就往外走。
还没出殿门,身体像被什么绑住,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她的腰,把她一路拽到了床边。
床上那个死不要脸的一只手的动了动,好像在操纵提线木偶,千夜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镜子掉在床上。
随后她自己掉在镜子边上。
身上的压迫力在沾上枕头以后骤然消失,千夜心里一骇:这是她在两个世界里第一次见识所谓的神的力量。
真是谁用谁知道,还好刚才没真和这超能力者拼命。
千夜想起身,却被长手长脚的八爪鱼熟练地扒上来,他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公主裙上的碎布擦着她的肩头。
她觉得这大大的不对,心底升起一股愤怒,愤怒的同时却又觉得这感觉该死的熟悉。
就好像她曾经是海底一块礁石,被只章鱼扒过几万年似的。
她使出挤奶的劲儿去推身后的人,有点恼怒:“你哥哥……呃……亚尔安死了,你却跑到这来睡觉?”
他并不为所动,只是翻了个身,顺手把她扯回来:“人总是要死的。”
千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在和块冷血冷情的冻切糕交流。
她捡起床上的镜子,却听他声音含糊地说;“阿夜,你又要去帮些不相干的人了。”
千夜差点砸了手里的镜子:说好的神话里为了人类的生活质量而牺牲自己的盗火英雄呢?!他这一身被惯坏的自私熊孩子气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攥着镜子直发抖:“有个女孩为了原本只能做她奴隶的人,牺牲了单纯快乐可以包养无数小白脸的生活,牺牲了亲人和爱人;有个男人为了保护妻子孩子,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瞧不起的浪荡子和弑父者。”
她想起亚尔安在审判厅里借着看阿琳娜而瞄向仙度瑞拉的最后一眼,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就 在昨夜,一向来找她只为调戏的亚尔安把一沓纸和羊皮留在她门前的石阶上,梳得整齐的金头发比过最好的丝绸:“母后,虽然您没有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但您却 救了她和孩子。亚尔安从前对母后的那些轻浮举止,还请母后原谅。”他说完,低头看了看石阶上的东西,“亚尔安最后请母后帮一个忙,把这些信转交给我孩子的 母亲。”
风吹起来,他掏出一把小匕首将信压好,脸上有着一丝憧憬:“我从前一直在想,要是我的亲生父亲也能给我留下点什么就好了。”
他有点落寞地摇摇头:“可惜他什么都没留下,我连他写什么样的字都不知道。”
亚尔安的一生,都在胆战心惊和谎言中挣扎。就在今夜,他终于干了一件光明磊落的事。
千夜掂了掂手里的镜子,喃喃自语:“我昨天应该让他看一眼他生父的模样。”
床上的人撑起身子,细长的眼睛在夜里有些骇人。他指了指她手里的镜子:“那老头每回答一个问题,就要拿走你身体的一部分,等他把你的身体拿空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有些头疼地攥了她一根手指:“女人啊,你的名字是爱管闲事。”
千夜给了他一巴掌:“我和你不熟!让你躺在这才是我管的最大的闲事。“
千夜甩掉阴魂不散的先见之明用了好一阵子,她赶出去的时候,前王子妃还老老实实神情恍惚站在原地。
千夜把镜子交给她:“还有俩问题,你问吧。”
仙度瑞拉握着镜子点了点头,报了一大堆名字,最后问,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镜子苍老的声音咳了几声,拽了吧唧地说:“死了,都死了,黑色的小鸡们被农夫埋在地下,只有一只逃了出来。”
千夜心里一咯噔,看向仙度瑞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曾有的希望,最后归于绝望。多年前一起靠在墙根底下喝羊奶的小伙伴们,原来早已阴阳相隔。
魔镜说有一只小鸡逃了……千夜不禁低声猜测:“难道以列真的是威利……当年只有他逃出来了……”
她以为仙度瑞拉的下一个问题一定是关于以列的身份,却听她想也没想问道:“我的亚尔安还能不能回来?”
千夜愣了。
仙度瑞拉是一个城府颇深且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女孩。
她为了当年的惨案设计了大长老,设计了整个帝国的权利中心;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国王,她不惜挑拨国王和王子的关系,只希望他们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此刻,她一只手攥着手里的镜子,一只手攥着厚厚的羊皮卷和莎草纸。
她想起婚后的那两个月,还很害羞的王子总是在清晨采一朵蔷薇花,趁着她没醒来前别在她的头发上。
他说:“人们都赞美蔷薇花的美丽,亚尔安却觉得它坚硬的刺远比柔嫩的花瓣动人。”
仙度瑞拉站在一片蔷薇花丛前,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威利究竟是谁,早就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青蛙王子片第一章,介于前两个故事太伤神,俺决定把这个故事写成简洁易懂的爱情轻喜剧(别走啊!乃们要相信俺啊!)
话说我发现这章没有槽点啊啊哈哈哈!!!!!
☆、第31章 番外之蔷薇公主
参加舞会前的那天晚上;她是有点紧张的。
这个看脖子以下肾以上的世界,对仙度瑞拉这种身体厚度很一致的少女来说,是很残酷的。
如果她的两个姐姐们是水蜜桃,她连葡萄都不算。
那天早上;十六岁的少女遇上了在街上遛弯的女巫和她高大的黑奴隶。
彼时她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觉得能边走边变出两片鞋垫的人简直就是神。
她踩着水晶鞋,聘聘婷婷走到对方面前,极温柔极淑女地掩着口问:“这位小姐;可否停下一叙?”
对方扇着鞋垫从她身边路过,黑奴隶庞大的身躯隔断了她的视线,只留铁链刮在地上的咣啷声。
她一愣;很快把手里羽毛扇子一扔;三两步绕道对方面前,搬起块石头一扔。
“小美人儿,老子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黑奴隶一胳膊撂倒了。
仙度瑞拉坐在地上,看着居高临下的美女和她丰满的胸脯,抹了把口水。
对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鞋垫:“一片儿胸前,一片儿臀下,午夜前有效。”
说完从高大的奴隶手里接过颗葡萄吃了,挥一挥手,留下两片鞋垫走了。
仙度瑞拉捧着鞋垫发了半天呆,才慌忙起身追上。
“等等,等等!富尔家的女人不接受别人的施舍,你要多少金币?”
那女人停下脚步,抱胸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有点调笑的意味:“谈钱太俗了,我正好缺一样东西,你把你的痛感给我吧。”
仙度瑞拉用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