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显得很温顺,如此倒少了猎食捕肉类的凶戾性,它低顺的走过来,只是,在离王座五步外渐渐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落在毯上的豹爪伸出锋利,脚步变慢,不如说,是变得小心警惕,像猎手准备接近猎物时的那种怕惊扰了猎物的轻脚谨慎。
北镇王季廉见之不妙,正要阻止,就见那雪豹一狰狞,怒吼一声便蹬起了后腿,直冲座上的帝心而去!
季廉抽身上前,剑已出鞘却也是迟,雪豹已经张开利爪扑上帝心脖颈!
“王上小心。。。。。。”
季廉疾呼提醒,话未说完,雪豹已经呜咽一声被打落出五丈之外。
苏楚畏在帝心怀里吓得不敢出声,待反应过来时,睁着一双水光灵灵的眼睛不能置信的看着安寻亦和苏己楼。
帝心脸色倏地变冷,狭长森冷的眸光里凝聚一股要杀人的气息,慢慢收回的掌势,已经被用力的握成了拳。
众臣见之胆寒,从未见过帝心怒成这般,看来今天不杀两个人,是决不能消帝王雷霆之怒的了。。。。。。
张乾上前厉声道:“大胆苏己楼!你们竟敢暗使这畜生弑君,如此可见西延确有反心!”
“陛下息怒!”安寻亦拉着苏己楼慌忙跪下:“臣等无反心,西延亦无反心,雪豹骤然发狂实料不及,苏己。。。。。。”
“陛下。”
丞相成简捋着胡子,紧密的思忖一番,适时出列,躬身道:“雪豹虽有灵性,却也不过是未经开窍的畜类,想来发狂不驯也只是意外。臣认为安寻亦朝业献宝可见其诚心,必不会做弑君自毁的愚蠢之举,还请陛下三思。”
张乾不与谋同,愤然道:“陛下,此二人意图弑君,大逆不道,虽未得逞却已令圣驾受惊,请陛下下令处以极刑!”
成简立刻将目光递向身边的会安王帝原,帝原故作垂眸,未予回应。
一时气氛肃杀紧张。
帝心将目光冷盯在依旧面不改色的苏己楼身上,他等着他的解释,亦或是只字片语的辩解,只是对方却是没有,平静的好似完全不在乎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置。
帝心一时间怒的半天都不言一字。
季廉也欲上前:“陛下。。。。。。”
“够了!”帝心一手放开怀中被吓得不轻的苏楚,怒地站起来:“安寻亦胆敢弑君犯上,弑君灭道,罪可当诛!将安寻易凌迟!至于苏己楼,朕先要他看着安寻易怎么死!待他。。。。。。”
“陛下。。。。。。”苏楚伸手拉住帝心的衣袖,已是两眼水光欲滴,她望着帝心:“王上,臣妾方才吓坏了。。。。。。”
帝心见了只好又收住即将爆发的怒气,又坐下来将其搂在怀中,轻声安慰:“爱妃不怕,有朕在呢。”
“陛下。。。。。。”苏楚低声呜咽道:“臣妾方才吓坏了,可是在那骇人的瞬间也想到了许多。”
帝心轻轻拍拍她肩膀,显出了少有的耐性:“爱妃当时都想到了什么?”
“臣妾首先就想到了陛下,臣妾当时真怕就此了了,怕再也不能服侍陛下了。。。。。。”
“怎么会?朕不是已经将那畜生打死了么?不会再有谁能伤害你了。”
“陛下。。。。。。臣妾在生死之际还想到了臣妾的母亲,父亲。”苏楚眼泪掉下来:“可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小楚除了陛下已经再无亲人了。。。。。。”
帝心眉心一皱:“朕知道是朕不好,让爱妃受委屈了。谁说你没有亲人了?你还有个哥哥。”帝心冷眼看向跪在那里的苏己楼:“苏己楼,朕的爱妃是你唯一的妹妹,你方才对那畜生掉以轻心,可曾想过会伤及她?”
苏己楼不言。
苏楚见了连忙道:“陛下,臣妾认为哥哥定不是有意的,如陛下所说,臣妾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又如何会不顾臣妾的安危呢?所以说苏己楼和安寻亦定不可能弑君谋反的,还请陛下圣断。。。。。。”
苏楚说着,又拽了拽帝心的衣袖,泪眼柔声道:“陛下,要怪就怪那不知事的畜生,小楚孤身一人,可就这一个哥哥了。。。。。。”
帝心听了才脸色平静下来,对苏楚朗颜一笑:“爱妃说的有道理,那依爱妃之意如何?”
苏楚笑笑,“既然他二人并非弑君,自然是恕其无罪,不过是那畜生作怪,那畜生实在可恨。。。。。。依臣妾看,把那豹子的皮卸了做皮毡,四肢斩剁了喂畜生。臣妾听说凡是灵,即使死了来生也能投胎富贵命,不过,只要将其身首分离,以火烤之便能使其永不超生。那白猿方才惊怒王陛下又吓坏了臣妾,如此罪孽深重,岂能让它托生,将其四肢喂狗,再将其首以铁叉穿之放于烈火上慢慢烤熟,喂狗。”
苏楚的心肠,众臣早就领教过,此时无人会再为一畜生多言,只立在那儿恭听君王回话。
安寻亦闻之心中一寒,抬头只看见苏楚笑的妩媚,全无以往的天真纯良。
苏己楼听了妹妹这话,再看了远处的雪豹,已是脑中鲜血染红金毯,在那儿抽搐,心中悲痛愤怒,抬头沉声道:“畜生之命亦是命,亦是死而不复,畜生无心,惊吓陛下和娘娘实属死罪。雪豹既已惨死,却罪不当生生世世灰飞魂灭。还请陛下宽仁。”
“哼!”帝心冷眼看着他:“那以你苏己楼之见,当如何?”
安寻亦暗暗拉住他,苏己楼却是低笑一声,声音依旧如他之前的平静:“请陛下将雪豹掩埋安葬。”
“苏己楼!”张乾喝道:“即使是人胆敢触犯陛下,那也当是处以极刑,何况是一只畜生!”
“人若犯罪,是因人心不善,邪念促之为之,可畜生无心,雪豹方才犯罪只因心躁惧之而为之,有心作恶与无心错恶,岂可一并论之?”苏己楼跪在那里,语气沉静,却是寸步不让。
帝心冷冷嗤笑一声:“畜生无心,人心不善?如你所说,人连畜生都不如?”
“臣的意思是有时候。。。。。。”苏己楼看着帝心一字一句道:“有时候,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
“己楼!”安寻亦喝声阻止他。
“大胆苏己楼!”张乾再一次被激怒,气得抖着手道:“陛下!苏己楼大逆不道。。。。。。”
却闻帝心笑出声来,他勾起嘴角看着一脸愤然却忍着不发的苏己楼。
众人不解的抬眼看着帝心,帝心却转向张乾:“张大人刚才说,是个人胆敢触犯寡人,都当处以极刑。。。。。。”帝心的笑意未及眼角,已经冰冷:“原来寡人在你们眼中,已经变的如此残戾了?”
众臣一听立刻跪伏一地:“臣等不敢!”
帝心不予理会,起身道:“西延侯安城敬为臣不臣,背君弃道,但其子仁义,念及安寻亦忠心为君,孝心为父,今日之事不予追究。”他又扫过一眼苏己楼,沉声道:“至于安寻亦乞求释父回归一事,明日再议!”
言毕,怫然离去。
夜晚出星。
鸿仙宫里,帝心靠在软垫上沉色不语,苏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陛下怎么了,半天了也不跟小楚说一句话,是不是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呀?”
帝心对她笑笑,将她搂过来:“岂能不气?要不是看在爱妃的面子上,朕早将他们两人治罪了。”
“陛下,臣妾希望陛下不要为难哥哥和安寻亦。”
“你护着自己的哥哥朕自然应你。”帝心转头看她:“不过你为何又护着安寻亦?”
苏楚笑了笑:“怎么?陛下醋了?臣妾心里只有陛下,倒也不是非要护那安寻亦,只是安寻亦与我哥哥是结拜的兄弟,也算是臣妾的半个哥哥了,臣妾就是有心袒护这两个哥哥而已,陛下依是不依呀?”苏楚柔声笑着推了推帝心的肩膀。
帝心眸中冷光一闪而过,依旧笑道:“依了依了。。。。。。”
“真的?”
“嗯。只要那安寻亦和苏己楼不再生事惹朕生气,朕就放安寻亦回西延,然后留你那哥哥在华歌陪你。”
“臣妾谢过陛下。”苏楚媚笑之余又道:“陛下,臣妾知道那安寻亦,善通音律,琴音绝美,臣妾想。。。。。。”
“想什么?”
“想留他在宫中为陛下和臣妾抚琴解闷如何?”
“朕也听闻邑苏大公子琴韵冠绝,你有你哥哥抚琴,不够么?”
苏楚愣了愣,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于是笑中又带着委屈道:“可是二人琴律不同,哥哥的琴音恬静曼妙,安寻亦的琴音灵动飘渺,二者都是悦耳之音,臣妾却更喜欢听后者的。陛下就依了臣妾吧!”
帝心一双凉薄的冷眸看着眼前的楚楚之人,未言拒绝,也未言答应。
苏楚委屈的看着他,又道:“陛下你每日忙于政务,都不知道多陪陪臣妾,臣妾在深宫之中孤孤无依的,难道连这小小的请求都不能答应么?”
“这么说,你倒是也听过安寻亦那绝妙的琴音,并且,过耳铭心,是么?”帝心冷不防一问。
苏楚一怔,身子不自觉的往后松了松,帝心一把猛力将她搂回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楚眼圈一红,楚楚怜见的看着帝心:“臣妾只是想到了故乡邑苏,记得在臣妾十三岁那年,父亲和母亲带年幼的臣妾和哥哥去拜访过西延君侯。正是那年听过一次安寻亦的琴音,如今父亲和母亲皆已不在了,苏楚思念至亲之情无从寄,只想听听当年的琴音以解对父母的思念之情而已。却不想令陛下多心了,小楚不要就是了。。。。。。”
关于踏兵灭了邑苏一事,一直是帝心的愧心悔憾的事,如果可以,他宁愿当年没有邑苏那一战。
他只得笑笑:“好好好,朕依你了。什么事朕没依过你呢?”
苏楚破涕为笑:“臣妾多谢陛下!”
帝心看着她的笑颜,有一时的恍惚,情不自禁的抬手,抚摸她的脸道:“朕有没有说过,最喜欢看小楚的笑了。。。。。。你的笑真像一个人。”
☆、第59章 回忆初见时
“谁呀?”苏楚问。
“一个故人,死去六年了。”
“陛下真是讨厌,把臣妾与一个死人作比。”苏楚撇过脸去,生气道:“臣妾以后都不要笑了,免得让陛下看起来觉得臣妾像个死人。。。。。。”
“哈哈哈。。。。。。”帝心又笑着将她搂过来:“爱妃笑起来美若九天玄女,岂可不笑,好了好了,就当朕刚才没说过好不好?”
苏楚这才肯对他笑:“那陛下以后可不准提了。”
“不提不提了。”帝心笑道。
苏楚笑盈盈将头靠在帝心怀里,只是帝心的眼眸又隐隐冷下来,笑着捏起她那柔线姣好的下巴,轻声道:“不过,爱妃。。。。。。你该知道,朕最憎怒背叛。”
苏楚身子一僵,笑容却依旧:“臣妾心中只有陛下,陛下不信臣妾?”
帝心一笑:“岂会。”
“陛下。。。。。。”苏楚将身子一软,顺势将帝心推倒在榻上,媚眼盯着他,手慢慢伸入帝心的衣襟,轻声道:“陛下今日也受了惊吓,不如就先将政务搁置一晚,臣妾今日也吓坏了呢,陛下陪陪臣妾好不好?”
帝心突然抓住苏楚的手,酥手软香,却只是温柔的推却道:“朕今日还有奏呈待阅,既然爱妃今日受惊,还是早些休息。”说完正了正衣襟,走出鸿仙宫。
苏楚冷脸坐在榻上未言,看着他离开。
临照宫内琴音袅袅,音律空灵飘渺。
苏己楼拿起腰间的玉坠,眉间凝着担忧,自言自语:“不知二哥怎样了?”
“放心吧,伏箫向来沉稳睿智,他在西延不会有事的。西延有他在,也不会有事的。”安寻亦将指尖的音韵按止,抬眼无奈道:“倒是你呀三弟,你恰恰却是个胆大倔强的性子,今日你不该在大殿上再三触怒君王的。”
“君王?他如此也算是。。。。。。”苏己楼只是嘲讽,眼神中又生出忧虑:“倒是今日看见小楚,为何会变成这般?”
这话一说牵起的不止是苏己楼心中的忧虑,也牵起安寻亦的悲痛。
苏己楼回头看了看安寻亦,便没再说下去。
“我想。。。。。。小楚只是身不由己。”安寻亦重新抚琴,只是多添了一分伤感之音。
身不由己?这样的感觉是多少人有过亲身的体会之后才能真正的明白?
苏己楼坐在阶上,原来谁都是身不由己,就像今天的自己,不得不来这华歌一趟,为了安寻亦,也为了已经不在的邑苏。
今天大殿上的君臣会见,肃杀重起,他与他之间交接的只有怨恨和怒火。以前的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后来的某一天,他们彼此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
回想第一次见面,气氛真是天差地别,时隔久远。
以前的他们,原不是这样的。原来的自己也是爱笑的,他也是讲情面的,只是现在,他们再也不会那些东西了。
那是六年前的深冬,邑苏的大雪绵绵下了半个月,城中山上覆了两尺深。
那年苏己楼十七岁,帝心二十一岁。那年邑苏君候苏庭大寿。
为了给父亲祝寿,苏己楼孤身前往觅鹿原寻三色金角鹿,赤手空拳,身无一件防身之物。
觅鹿原在邑苏城外四十里的周宜山后,入觅鹿原必要过周宜山。人人都说那里山兽杂多而凶猛,却是常见有许多珍贵野类出没。
早在两个月前就有言传,说有人见金角鹿出没于原中。
只是山中常出没凶猛的野兽,觅鹿之人前往觅鹿,皆是有去无回,故而人人心动,却再无人敢入。
苏己楼一袭白袍,系着对襟披风,跨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