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如点点头,道:“他跟我说,弟弟知道真相以后就带着后妈搬走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去认错,他又不说话了。我知道这孩子个性被动得很,就问他闹自杀又是怎么回事。他说,弟弟带着后妈搬走以后,后妈又拿拆迁款赌博。弟弟走投无路来求他帮忙,他帮忙把赌债填上了,但是弟弟担心后妈再去赌博,所以没告诉后妈,后妈还以为还不上赌债,就放煤气自杀了。”
听到这里,林清晗可能是感觉不好意思了,轻声道:“对不起啊……”
林卓尔忙道:“我说过了,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事情都过去了,你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
林清晗点了点头。
周嘉如也劝了林清晗几句,又道:“我当时一看世骄那个神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心里难受了,所以才跑来找我。我就跟他说,等找个时间,我带着他去跟后妈和弟弟道歉。结果他说他公司还有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谁知道他昨天突然跟我打电话,我说你又要干什么坏事,他说他要带我来疗养院看后妈,我就知道他还是听进去我的话了,所以我就来了。”
原来如此。
林卓尔心想,看来妈妈那天闹自杀和他演的那出八点档狗血家庭伦理剧,对宋世骄的影响还是不小的。
毕竟,天底下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事情了。
当时又是宋世骄冲进煤气泄漏现场把林清晗抱出来的,林清晗写的遗书也被他拿走了。
宋世骄的心也是肉做的,他看到林清晗变得那么惨,林卓尔又那么可怜,估计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以当夜就跑去找亲妈倾诉,后来又帮忙联系了疗养院吧。
但是,宋世骄未免也太别扭了些。周嘉如一个人把话全都说完了,宋世骄倒是躲走了,难道是怕留在房间里会挨揍吗?
不知为什么,林卓尔突然很想去找宋世骄。
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要对他说,他只是想想看看宋世骄的脸,听听他的声音,然后就那么站在他的身边而已……
另一边,周嘉如又站起身来。
她虽然嘴上对宋世骄很不客气,但宋世骄毕竟是她的亲儿子,她心里还是向着宋世骄的,道:“其实,世骄也……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世骄的公司今年好像接了个大项目,公司上上下下都等着跟他赚大钱呢,世骄忙得焦头烂额,三天两头就要往外地跑,所以拖了这么些时间才来道歉。虽然我没有资格,但我还是想求你们,你们恨他也好,怨他也好,也还是拿他当一家人吧。”
林清晗很认真地说:“我一直拿世骄当亲儿子的。”
又轻轻摇了摇林卓尔的手,“卓卓心里也还是喜欢哥哥的,对不对?”
林卓尔连忙把手抽出来:“我才没有呢,你不要乱说啊。”
林清晗柔声道:“你就不要跟哥哥生气了,人生在世就几十年的时间,生气有什么意思呢?好好过日子吧。”
林卓尔简直要被妈妈吓死了,忙道:“谁敢跟宋世骄好好过日子啊?我们当初是拿他当亲人的,结果他把我们害得家破人散流落街头。现在我们跟他分开了,他倒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为了社会稳定着想,我看还是让宋世骄孤家寡人自己过日子更好吧。”
第20章 第20章
第二十章
一听林卓尔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林清晗笑得是前仰后翻。
周嘉如也露出了笑容,道:“我看就是这个道理,谁让世骄这小子自作孽,卓卓你以后就拼命使唤世骄吧,有什么事情就找他帮忙,没什么事情就让他一边凉快去,他肯定对你百依百顺。”
见两个妈妈笑成这幅样子,林卓尔后知后觉地感到十分羞窘。
他又想着,其实我也没有说错,宋世骄那个大奇葩确实邪性得很,谁跟他好谁就倒霉啊,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吧。
周嘉如笑了一会儿,又说:“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世骄的弟弟呢,从前经常听他提起你。谢谢你,还有你妈妈,这么年多来一直把世骄当成家人。”
林清晗笑着说这都是应该的,林卓尔则好奇起来,问道:“宋世骄真的常常跟您提起我吗?他都说我什么了?”
周嘉如稍作回忆,答道:“你突然问我,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太多,我就记得世骄总说,弟弟的性格不太独立,从小就黏人得很。不过你们俩分家之后,世骄就很少提起你了。”
“这样啊……”
林卓尔勉强笑了笑。
这还真是一个完全不出人意料的答案。
因为在宋世骄看来,林卓尔这个弟弟的标签就是“不独立”、“黏人”。
他也说过,林卓尔毅然决然地带着林清晗离家时,他都觉得他不认识林卓尔了。
毕竟在宋世骄心里,林卓尔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这样一个离不开哥哥的弟弟居然会如此果断地分手搬家,恐怕宋世骄心中的林卓尔的固定形象都崩塌了。
不过说实话,林卓尔当时之所以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和他性格独立不独立并没有太大关系,林卓尔主要还是被宋世骄那句“我不爱你”给伤透了心。
都说恋爱使人成长,意识到自己并不被他人所爱,同样也能让人得到迅速的成长。
林卓尔从小到大都活在一个漂漂亮亮甜甜蜜蜜的美梦里,而宋世骄的那句话则是一根锐利的银针,猛的戳破了一枚胀大了十数年的七彩泡沫。
“就算我和哥哥朝夕相处,就算我天天追在哥哥屁股后,就算我那么爱哥哥,哥哥也还是不爱我。”
在林卓尔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那场持续了十数年的盛大蝉鸣在顷刻间息声,耳边只剩下四个字在做出空空荡荡的回响——
“我不爱你。”
事到如今,林卓尔也不知道他当时的决定是好是坏。
不过,那时的他除了离开以外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林卓尔不可能在听到那句话的状态下还能跟宋世骄生活在一起,他不能再面对他,不想再从他的口中听到更加令人难过的话了。
另外,林卓尔的潜意识中其实还怀有一点希望。
“如果我换一个新环境展开独立的生活,如果我变得不像从前的我,说不定哥哥就会对我另眼相看了,说不定他就会真的喜欢我了。”
所以他要努力地工作,所以他要努力地生活,无论多么辛苦,他都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因为不想被哥哥看扁。
唯独不想被哥哥看扁。
对于宋世骄来说,他今天愿意带着亲生母亲来和后妈弟弟来道歉,已经是非常大的改变了,但是这些都不是林卓尔想要的。
归根到底,林卓尔对宋世骄的那个祈求,唯一的那个祈求,永远都没有变过。
——“我要你爱我啊。”
林卓尔叹了口气。
到头来,我应该还是失败了吧?
我还是不能独立生活,我还是得依靠宋世骄的力量。
他现在是怎么想我的呢?
可怜?
同情?
内疚?
或者说是三者兼而有之?
这些都不是林卓尔想要的。
林卓尔对宋世骄的那个问题,唯一的那个问题,也从来没有变过。
——“哥哥,你喜欢我吗?”
如果我再一次问你这个问题,你会觉得我很烦人吗?
而你又会给我什么样的回答呢?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我非常想要问你一个问题,却不敢去听你的回答……
林卓尔注意到妈妈的床单边缘黏着一根细软的长发。
于是他捻起那根头发,将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去了。
周嘉如在一旁打量着林卓尔的动作,突然说:“其实,我觉得世骄是很喜欢你这个弟弟的。”
“啊?”
林卓尔懵懵地看向周嘉如。
周嘉如解释道:“今天是世骄开车送我过来的,我本来想坐副驾驶,结果他不让我坐。他说,弟弟坐副驾驶的时候,把车椅的位置和角度都调得刚刚好,我要是坐上去就弄乱了,下一次弟弟再坐副驾驶又要重新调座位。他说弟弟做事磨磨蹭蹭的,每次调位置就要调半天还扭来扭去的,非常影响他开车。我说那我就不调整椅背,但他还是不让我坐,我没办法只能坐后面去了。”
林卓尔的脸一下子黑了,道:“阿姨,你哪里听出来他是喜欢我了?我怎么听出来他对我特别嫌弃呢。”
周嘉如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小的时候,宋世骄也总是嫌弃林卓尔动作磨蹭,他说林卓尔收拾书包太慢了,害得他每次都得在校门口等很久。
这让林卓尔很不好意思,后来,每次遇到礼拜五哥哥要来接他回家了,他就会在上课的时候就偷偷整理书包。
现在想想,他从前还真是特别特别喜欢宋世骄。
也难怪妈妈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他们俩谈恋爱的事情,她估计是隐隐约约就有察觉了吧。
林清晗也回忆起了往事,很感慨地说:“世骄小时候就用自行车载卓卓,现在也是一样的呀。”
周嘉如道:“是啊,我也想起来了,世骄从前也跟我说过他骑自行车带弟弟的事情。他说弟弟胖的跟头小山猪似的,害得他的自行车蹬都蹬不动,没过几天就要重新打气,后车胎都是被弟弟坐塌的。我还以为弟弟是个小胖子,今天一看,弟弟也不胖啊,哪里像山猪了?”
听到这里,林卓尔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地说:“我去找宋世骄,他怎么洗个草莓洗了这么久啊,铁打的草莓都要给他洗烂了。”
周嘉如和林清晗都应了一声,林卓尔就扭头走出去了。
疗养院的后厨房和病人宿舍分别位于两幢相邻的小楼之中,中间有一段走廊相连。
或许是出于照顾病人心情的考虑,这家疗养院的建筑大都是浅色的圆顶楼房,室外的草坪和各色花卉植物都经过悉心的设计和照料。
宽阔的庭院中一年四季都有植物开放花朵,层层叠叠的绿植充满了温柔的生命力。
白色拱顶走廊外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此时是午后休息时间,人们大都在午睡,并没有人在小径上散步。
林卓尔不太清楚后厨房在哪里,但是也不用他费心去找了。
林卓尔刚来到走廊,就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边放着一只大大的玻璃碗,玻璃碗中装满了鲜嫩的初夏草莓。
嫣红的草莓上还带着水珠,日光灿烂,透明的水珠和玻璃花纹反射出了微妙的光点。
那个人则放着草莓不管。
他一手搭着椅背,一手不紧不慢地划着手机屏幕。
看他那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模样,可不就是宋世骄吗?
林卓尔走到宋世骄身边。
他抱起胳膊板着脸,教训道:“好啊,你让周阿姨在上面跟我们低头认错,你这个罪魁祸首倒跑出来玩手机了。”
宋世骄这才抬起头。
看到是林卓尔,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已经聊完了吗?这么快啊。”
宋世骄的眼睛生得是漆黑而幽深,看不出一点情绪,但是今天室外的阳光很灿烂,宋世骄仰起头时不得不稍稍眯起眼睛。
而他今天又难得放下了额发,短发显出一种自然的凌乱,再加上他还穿着灰色的连帽拉链外套,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被这样的宋世骄仰头注视着,林卓尔的耳朵有点发热。
他嘴上依然是不饶人,道:“该说的话周阿姨都说完了,我妈妈耳根子软,但我不一样,我可没打算原谅你。”
宋世骄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于是林卓尔把那只装着草莓的玻璃碗推到长椅中间,然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宋世骄收起了手机。
林卓尔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似乎停留在新闻网页,便问:“你在干什么呢?”
宋世骄答道:“还是我们公司最近在做的那个新项目,我正在看相关的新闻报道。”
“哦……”
林卓尔也不懂得生意上的事情。
他只知道,宋世骄在忙的这个新项目,似乎是要在某欠发达地区进行大规模投资建设,当地的政府也参与了进来。
如果成功,这个项目将会一直运行下去。不但能让企业方获得源源不断的利润,还能拉高当地的经济水平,实属双赢。
——听起来就很厉害。
林卓尔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明明宋世骄只比他大四岁而已,但是他已经在做这么厉害的工作了,林卓尔却还只是一个做模特兼职的大学生。
没办法啊,兄弟就是这个样子的。
哥哥永远比弟弟先走一步,而弟弟永远都要追在哥哥身后。
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无法站在他的身边,而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林卓尔低下头,没滋没味地说:“看你笑得那么开心,肯定都是好新闻吧。”
宋世骄想了想,道:“目前来说都是好新闻,我想找一点负面新闻都找不到,这反而不太妙。”
林卓尔只当宋世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么就是亏心事做多了害怕鬼敲门,便兴致缺缺地说:“等到这个项目成功以后,你肯定身价倍涨,也不用再愁找不到宋太太了。”
“宋太太?”
宋世骄先是一愣,而后恍然道:“哦,我当时说我什么都不缺就只缺一个太太,那句话是开玩笑的,怎么?你还一直记在心里啊?”
林卓尔心中一跳,脸颊刷的一下子变红了。
他羞窘地说道:“你这个人总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