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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这场战役已然终了,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在战场上彷徨的。吉田裟罗点燃一旁早已准备的好的灯笼,朝着战场的方向而去。黑暗寂寥的道路,唯有手中的那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灯光,稍稍驱退一些靠近的黑暗,而那些环绕在周身的黑暗就像是张牙舞爪,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着将放松的行人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经过战火洗礼的土地,随处可见被烧的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染成暗色,以及四处散落、甚至于有些辨认不出原来模样的尸体。
吉田裟罗眸色暗沉的看着面前的惨状,抿了抿唇,靠近在自己身边的尸体,蹲下身子,将灯笼凑近尸体的面容,仔细的辨认的那些自己熟悉的面孔。她无法为那些逝去的同伴们做太多,起码要让他们入土为安……寂静渗人的战场上,身着和服的少女提着灯笼靠近尸体仔细的辨认着,全然不在意自己身上干净的和服被染上污渍。高杉晋助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独身一人的少女,想起今日篝火晚会之时裟罗的神色,那时他便猜到裟罗心中自有沟壑。今夜果然是如此,晚上高杉晋助左右思量,去寻吉田裟罗之时房内已经无人,他便循着战场的路线过来了。这是因为他担心吉田裟罗,可何尝不是因为吉田裟罗的做法便是他的想法呢。
“裟罗。”
听到熟悉的声音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吉田裟罗转身回望着站在月光下的少年。清冷的月光洒在少年的身上,少年便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就像是踏着月光行走。吉田裟罗有些恍惚的看着高杉晋助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于其上。彼此交握的手,温暖了吉田裟罗在夜风中变得冰冷的手。
吉田裟罗侧目看着身边紫发的少年,少年的脸上的轮廓俊朗而稍带几分冷酷,早已不见了松下私塾初见之时带着婴儿肥的脸庞,却依然让她觉得心安无比。“晋助,你来了。”
情之一字,是毒,是蛊。哪怕是日后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无数次的走远,一次又一次的无能无力,也终究下不了决心和那个人彻底了断。
而现在,有个人愿意在这样的夜里奔波寻你,在这样的战场上无视所有所谓的禁忌陪着你,甚至不会觉得你的样子狼狈毫不犹豫的向你伸出手。尽管那个人的心思从来都不愿去明说,可是高杉晋助那般隐晦的温柔,吉田裟罗懂,所以更加感动。
因为是这个人,所以未来的吉田裟罗才会愿意一年复一年的等待,耗费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即使是因为某些原因,两人之间一直隔着一段适度的距离,可是那段距离却从来都没变长一分。
吉田裟罗只是想让高杉晋助永远都不会迷失回家的路。“我一直在这里,你一回头就能看到。”
“下一次若是想出来,叫上我,我会陪着你。”高杉晋助伸手在吉田裟罗脑袋上轻弹了一下,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就算是这样的战场无人,女子孤身一人也是不安全的。全然忘却了吉田裟罗的身手并不弱于他这一事实。
吉田裟罗浅笑着点头,并不点破。她伸手拉了拉高杉晋助的袖子,墨色的眸子注视着高杉晋助墨绿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高杉晋助挫败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吉田裟罗的头发:“你想做的事,我陪你。裟罗,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的。”
……
“啧啧啧,银桑是不是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啦?”坂田银时伸手做喇叭状,表情欠扁的开口。
吉田裟罗淡淡的瞥了坂田银时一眼,转身提着灯笼继续寻找着那几个没能回来的私塾同伴的尸首。高杉晋助高贵冷艳的看了坂田银时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口不择言不会说话的笨蛋说的就是你。’而后朝着吉田裟罗方向走去。
坂田银时一股气憋在心里,混蛋啊,你这样怎么变成银桑在无理取闹了?十几岁的坂田银时还远没有二十几岁的他那样调动气氛的能力,即使现在想要用这些话来冲散一些过于沉重的气氛,结果也有些差强人意。
这些清水月姬都还不懂。清水月姬恨铁不成钢的盖了坂田银时一下:“你个笨蛋天然卷,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忘了我们来做什么的了?”清水月姬抬起下巴示意坂田银时看已经四散开开始帮忙寻找的松下私塾的同伴们。坂田银时抓了抓头发和清水月姬一起加入了寻找的队伍……鼓起的土堆之上所插着的唯有一块简单的木牌,松下私塾的众人们脸色肃穆的为这些同伴举办了一场只有他们参加的小型的葬礼。人死如灯灭,他们从来没像这一刻一样这么清晰的体会。他们所能做到的唯有继承那些逝去伙伴的志向,将这些背在自己的肩上,一路走下去……倾盆大雨来势汹汹的落下,似是想要洗刷战场之上惨不忍睹的画面。然而那些人都站在伙伴的墓旁一动不动,仿若对这场雨了无所觉。雨能洗去地上的血迹,能洗去内心的悲伤吗?从脸上滑落的冰凉液体,谁也不知道那是雨,还是心中宣泄而出的悲伤……“回去吧。”吉田裟罗轻轻拭了拭脸上的液体,却怎么也拭不干净,也许是因为天上的雨不停歇,也许是因为心中的悲伤无法止歇。“回去吧。悲伤无用,哭泣无用。我们要用我们手中的刀让那些天人们尝尝和我们同样的痛苦。”说着这些话的吉田裟罗墨色的眸子沉寂一片,然而那些话语却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刀刃。
“我们在此悲伤,他们凭何逍遥于世。”高杉晋助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笑容,雨水从他身上不断滴落,那副模样的他不显狼狈,反而如同地狱之中爬上来的修罗。
“没错,我们的悲伤让那些天人们数倍的偿还。”不知是谁先这样附和着,剩下的众人纷纷的响应着。少年们脸上的悲伤逐渐转化成了坚韧的信念。
吉田裟罗捡见状,嘴角勾起,父亲,你的学生们都很优秀,我们一定会救回你的,一定会。似乎是淋了太久的雨,心神刚放松下来,吉田裟罗的身子便晃了晃,高杉晋助伸手轻轻揽住吉田裟罗,垂下的眸子里蕴含担忧:“裟罗,没事吧?”吉田裟罗轻轻摇了摇头,搭着高杉晋助的手站直身子。随着众人一起返回扎营之所……松下私塾的众人们怀揣着同样的想法。往后的战事里若是有同伴们没能回来,他们便会结伴在战场上找回同伴的尸首,让他们入土为安。这样的行为似乎成了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心思,哪怕是在鬼兵队成立之后,这个习惯也未曾更改。
只是一日复一日,岁岁年年,每一次似乎都会有那么几个人再也不能参加了,每一次身边的共同去安葬同伴们的人似乎都在减少,越来越少……
第031章 |此心安处便是晴天
在攘夷战场上兜兜转转了一年,轨迹渐渐画成了一个圈,脱去些许稚气,面容更为坚毅俊朗的少年们,明媚皓齿眼里带上愁绪的少女们,再次回到了初上战场之时,所加入由渡边队长和小川副队长率领的志愿军队伍。而此时的他们在战场之上已经小有名气,就连吉田裟罗也因高超的医术,被冠之以“药师”之名闻名于攘夷队伍之中。
渡边队长感慨万千的拍了拍面前几个少年的肩膀,语含欣慰:“长江后浪推前浪,未来是你们少年的时代。也许你们会造就新一代的传奇。”那句话就像是预言,那四个少年在不久的将来被视为攘夷后期传奇般的四人,活跃于攘夷战场之上,用鲜血刻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然而,其中的心酸苦痛,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呢?用力握紧手中的刀刃,那般拼命去争取了,却还是无法逃脱有些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战事似乎陷入了瓶颈,新兵营屡遭敌袭,几场战事接连遭遇伏击,天人们宛如对战事了如指掌般一次又一次的给予攘夷队伍重创,就连高杉晋助,桂小太郎,坂田银时,坂本辰马都在这愈加凶险憋屈的战役之中或多或少的挂了彩。
看着面前餐桌上空出的四人的位置,吉田裟罗皱了皱眉头。
‘天人们对部署的了解,战事的不顺利。军队之中出现了内鬼,且其人对战事部署的了解昭示了其人在军中地位不低的事实。’这样的想法在已在心中盘桓了多日。渡边队长找高杉晋助等四人所为何事,吉田裟罗也猜得到。无非是为了捉住内鬼。
轻轻的叹了口气,吉田裟罗微笑的看向不住的朝门口方向张望的清水月姬,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语气轻柔的开口转移话题。清水月姬眨了眨眼,很快便在吉田裟罗的忽悠之下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吉田裟罗对着清水月姬所说的话,从来没有欺骗对方,该让对方知道的一点未落下,不该让对方知道的半点不提。且在言语间设下语言陷阱,清水月姬的思绪很快就被引到了其他的方向。)
看着清水月姬天真单纯的模样,吉田裟罗缓缓的垂下眉眼,被隐隐阻隔的眸子看不清神色,周身却似有悲伤环绕。不想让清水月姬和他们一般见识太多这个战场之上的残酷血腥,如此护着清水月姬,唯愿清水月姬永远快乐无忧。这般为月姬,究竟是对是错。吉田裟罗分不清楚。吉田裟罗对着自己狠得下心,却无法这般对待清水月姬。
清水月姬人生的这么多年太过纯白无暇,一旦染上色彩,也许是无法承受之重,也许是彻底渲染上血腥的颜色。吉田裟罗并不忍心。她从来都是对着自己狠得下心,却无法对着这些伙伴狠下心肠。
保护清水月姬这并不单是吉田裟罗一人的想法,松下私塾的学子何人无此想法?清水月姬是他们的恩师极力保护爱护的妹妹,那么起码在老师还未回来之前他们也要这样的护着清水月姬。
……
高杉晋助,坂田银时,坂本辰马,桂小太郎四人彻夜未归。未曾留下告别的话语,连晚间餐桌上的饭菜都没来得及尝上一口。那样匆忙的离开必然是十分重要且必须马上动身的任务,联想到军队之中的奸细,吉田裟罗辗转难眠,干脆起身坐在窗旁看着通往营地大门的道路,静静坐了一夜……清水月姬呼吸均匀的睡在距离吉田裟罗不远的地方。有的时候,吉田裟罗其实很羡慕清水月姬,不知道就不会这么心绪难宁。可吉田裟罗毕竟不同于清水月姬,若是让她选择,她还是情愿自己知晓这些如今让自己担忧的事情。羡慕也只是暂时的,吉田裟罗的心性注定她和清水月姬的个性迥异。
天微亮的时候,桂小太郎踏着晨间的微弱光线缓缓走来,然而另外三人却依旧没有归来。桂小太郎给予几天回来是,几人的任务不同,他也不知另外三人的任务是什么。“放心啦,裟罗,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男人。”
吉田裟罗嘴角微微扬起,神色有些疲惫,整夜未眠,让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小太郎,你先去休息吧。我在你们屋子里给你们备了些食物。”桂小太郎欢呼一声,精神抖擞的朝着房间的方向跑去……世界很大,人的掌心却很小,伸手能够握住的也仅仅只有一人的手掌。有一个人能够让你这般牵肠挂肚,因着他的安慰辗转南面,会因为那个人的声音,气息甚至是点滴的消息而由衷的喜悦。这样的情感,旁人从来都无法说清。感情的事,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日上三竿之时,高杉晋助,坂田银时,坂本辰马三人彼此搀扶着从远处摇摇晃晃的走近。吉田裟罗扶着额头,站起身子,迎着三人的方向走上前去:“你们回来了。”口气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抱怨,就好像那整夜的等待并不曾出现,就像是清楚的知晓和相信着他们会回来。
高杉晋助看着吉田裟罗眼下淡青色的阴影神色复杂。坂田银时抓着自己满头银白色的乱发,似是还未完全清醒,眼神茫然的看向高杉晋助:“矮杉,你怎么了?恩?难道昨晚太努力了?”
高杉晋助眯了眯眼睛,朝着坂田银时的腹部就是一个肘击,痛得坂田银时立马清过来。坂田银时张了张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略带惊讶看着他们的吉田裟罗,想起自己随口调侃高杉晋助的话语,识相的闭了嘴。看这气氛,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估计会被矮杉晋助报复一辈子。虽然坂田银时自认自己不害怕,可还是会觉得很麻烦啊。
坂田银时扶着依旧还是半梦半醒的坂本辰马离场,离开前坂田银时下意思的朝着吉田裟罗背后看了一眼,意料之中没有看到清水月姬的身影。虽然知道什么都不知情的清水月姬不可能像吉田裟罗一样等了一夜,坂田银时却还是难掩失望的撇了撇嘴。罢了,感情的事,从来没有输赢,不过是投入感情的多少。
吉田裟罗静静的看了高杉晋助半晌,嘴角绽放开一个安心的笑容,伸手扶住高杉晋助:“你没事就好。”
高杉晋助伸手附上吉田裟罗的手,对着身边少女如花的笑靥,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中满载的情绪复杂无比,却又温暖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