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晗微怔,苏梓凝如今修为提升,那前世最后的锋芒也渐渐出来了,她毫不避讳,轻笑道:“如今我知道你的老底了,便不再顾忌了?都试探了我那么多次,终于确定了?”
苏梓凝笑了起来,明媚飞扬,只是很快便收敛下去,认真道:“墨晗,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讨厌?”
秦墨晗摇了摇头:“我一直想让你活得快活随心,只要你不动邪心,怎样我都不会讨厌。而且……”秦墨晗眸子里涌出一丝柔光,心疼而骄傲:“我知道你比谁都好,比谁都善良,真的……就在昨夜,我无数次都在庆幸,经历过那样事情的你,还肯信我,还愿意爱我。”
苏梓凝看着她发红的眸子,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别过脸,一把拽住她的手,鼻音浅浅:“你不许再说了,我要丢人了。真是,白活了几百年了。”
最后一句是她低低的嘟囔,秦墨晗眼眶微红地看着她,嘴角却勾起暖暖的笑,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的确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可爱,还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见了秦百川,正如秦墨晗所说,秦百川很是开心:“哈哈,不生晗儿气了?她有没有给你道歉?”
苏梓凝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忙开口道:“秦爷爷,不是……墨晗的错,是我任性了,害她费心,真是对不住你们。”
“哎,别这么说,晗儿这么多年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就你让她挂心,待她亦是真心实意。年轻人嘛,闹闹别扭也是正常,和好便好。”说吧,上下打量了苏梓凝一下,眼里笑意越发浓重,居然结丹了,他家晗儿已经是得天独厚的天赋了,苏梓凝一个五灵根竟然也紧跟着结丹,简直是怪才,怪才!
他忍耐着心头的喜悦,慈爱地看着秦墨晗:“舍得这么快回来,可是有事?”
秦墨晗抿了抿嘴:“爷爷,我们有些事想当面问一下太爷爷。”
秦百川脸色一凝:“见太爷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我和梓凝在横州遇到了一个暗丹师,她遇到了魔修的袭击,据她说,魔族,有位大人将要回来,所以他们才如此频繁地活动,而我们担心,当年那魔族四大护法,并没有全部被诛杀。”秦墨晗神情肃穆,沉声道。
“什么?怎么可能!”秦百川也是失态非常,对于此事,秦家人最为在意,因为那一战,秦家最具天赋的家主陨落其中,对秦家打击十分沉重,秦百川不能接受这么惨痛的代价下,还有魔头逃之夭夭。
“爷爷?”
秦百川深吸了口气,神色也凝重起来:“晗儿,消息可信吗?暗丹师的话,我怕……”
“秦爷爷,那个人虽是暗丹师,但是一直和一群普通人生活在一起,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当时她被魔族袭击,想要强行带她回魔族,救下她的,是墨晗在无极宗时十分敬重的二师姐,乐繁,人品亦是绝对可靠。所以,这句话应该不是假的,只是具体指什么,我们不敢确定。”苏梓凝一直担心会因为白潋的身份,让秦百川怀疑此事,于是便开口说道。
“不错,只是因为修真界对暗丹师敌意太大,我也担心,无人会信,反而害了那人,所以想回来先和太爷爷求证一下。”
秦百川皱紧眉头,叹了口气:“可偏偏不巧,你太爷爷前几日刚刚和慕老一起闭关,说是触摸到了先天之境中期的壁垒,有所顿悟,如今我们不敢贸然打搅他老人家,怕是不成啊。”
秦墨晗一愣,和苏梓凝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真是阴差阳错。秦墨晗低头细思,随即轻声道:“爷爷,您可听过须弥这个人?”
秦百川一愣,眉头不自觉锁起:“须弥?”
他神色有些迷茫:“这名字有些熟悉,我好像很多年前听……听祖父提起过……”
“他已经飞升了,大概在万年前与魔族决战之前。”苏梓凝开口提了一句。
秦百川眸子一滞,随即猛然一亮:“我想起来了,这个人似乎和我秦家还大有渊源,是秦家先祖的挚友,秦家族内记录中,提过这个人,我还年轻时曾偶尔听祖父讲过他,可是……在秦家先祖坐化后,这个人便从修真界消失了,梓凝你说他飞升了?还是万年前飞升的?你如何得知?”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秦墨晗两人的意料,秦家先祖,那应该是修真界魔族大战之前很久的人物,那这么说须弥与秦家还有段渊源,可是这和苏梓凝有什么关系,须弥分明是认识苏梓凝的前世的。难道竟然要追溯到秦家先祖之时吗?
苏梓凝此刻也是一团乱:“嗯,我在埋骨之地看到了他留下的神识,他说了些很奇怪的话,我觉得似乎和我跟墨晗有些关系,所以想问清楚。”
“你和墨晗?”秦百川蓦然想起此前他和秦墨晗谈及执墨的事,照她所言,苏梓凝和那个执墨关系匪浅,对秦墨晗整个命运的影响也是难以预估的,可是这和一个几万年前的人又有何瓜葛。
秦墨晗叹了口气:“爷爷,他提到了轮回。”
秦百川神色一怔,微微张大了嘴,随即低低道:“轮回……轮回,秦家……秦家总逃不脱这个。”无论是天赋,气运,还是那个让人又艳羡,又恐慌的能力,都是轮回。就连,一生坎坷的人生都在轮回。
“爷爷,您别想太多,现在事情很复杂,我们不能乱,目前最紧要的是搞清楚魔族到底有何意图,还有……秦家这轮回之力,和那天谴的厄运,到底该如何躲过。”
“晗儿?”秦百川有些惊愕。
秦墨晗眸子微沉:“轮回之力虽逆天,可是它的弊端同样显着,爷爷,您真的觉得,因为这个让秦家嫡系一直承受着这种厄运,是公平的吗?当初,当真是我们错了吗?”
秦百川手指微抖,转过身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怎么觉得公平,怎么会公平!
第59章
秦家嫡系几乎每隔几代便有身具轮回之力的继承人出生,可是天赋越好,遭到的厄运越狠,几乎都是在带给秦家一时荣耀后,便身死道消。两万年来,记载过的七十个人,死于雷罚的十五人,疯癫而亡的二十三,生而夭折十八人,余下皆死于反噬。
秦家先祖不说,让秦家最为引以为傲的便是秦昭墨,六十八岁结丹,一百八十岁入元婴,陨落时不过九百六十岁,已经步入渡劫,就连当年先祖也不过是一千一百多岁才入渡劫。当年的秦家荣耀无双,奠定了修真第一大家族的地位,可是偏偏魔帝野心勃勃,入侵修真界,逼得秦昭墨与其同归于尽,才平定大乱。
秦百川神色颓然,叹了口气:“晗儿,我又何尝不怨,我们秦家挣扎了万年,都没能改变一丝一毫,只盼望你能弄清楚,我秦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上天如此惩罚。”
秦墨晗眼里有些愧疚,秦百川是家主,担负的责任不小,怕也是为这事耗尽心血。她温声道:“爷爷不要太操心,晗儿会弄明白的。只是爷爷,有件事我不大理解,为何让秦家子弟避世不出,虽说北川是块宝地,可是修行不但是灵力提升,更是心性阅历的磨练,这般,反而无益。”
秦百川微愣,看着秦墨晗笑了笑:“你倒是和你爹一样,问了我这个问题。秦家流传下来的记录皆言,是秦家夺了天地气运,太过强势,占据资源龙脉过剩,因此才招来劫难。而一代代下来,皆发现秦家子弟入世游历者,多有贤才,可是遭遇的危难同样也多,如今这万年来,秦家子嗣越发单薄,所以才更少出去。”
秦墨晗没说什么,可是她心里很清楚,秦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如今隐隐触摸到了一点东西,秦家的厄运,绝不是因为秦家气运过剩,相反如今的秦家所面临的形势,比任何一个家族都严峻。
离开秦百川书房时,秦墨晗向他要了秦家七星楼的门牌,七星楼记载秦家历代主要大事,还有宗族内重要历代家主,以及功勋卓越的族人的事迹,如今积攒下来,数量格外庞大,里面的信息,也是数不胜数,虽说繁杂,可是如今秦松闭关,七位长老那里还得等秦百川的消息,她们,也只有这个法子可想了。
秦墨晗回院子时流苏已经准备好房间,她也知道苏梓凝是她们小主子的挚友,因此准备得也是十分尽心:“小主子,苏姑娘。苏姑娘的房间已经布置妥当了,晚膳也差人去做了,还有什么疏忽的,小主子和苏姑娘尽管吩咐。”
苏梓凝忙摇头:“不必如此客气,劳烦你了。”
流苏福身一笑:“苏姑娘才客气了,小主子,流苏告退了。”
“嗯。”秦墨晗点了点头,看了看临着她房间的客房,确实收拾的很好。苏梓凝失笑:“我真是托了小主子的福气。”
秦墨晗斜觑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可惜,白费了流苏的心意。”
苏梓凝一愣:“为何?”
秦墨晗勾唇淡笑:“梓凝忘了,你之前说回去再好好哄哄我,现下夜了,也回来了,好好哄哄我,不该和我一起…”
苏梓凝眉头一挑,强自镇定道:“和你一起干什么?”
秦墨晗只是笑,没有再故意逗她。
用过晚膳,两人沐浴后,苏梓凝看着一身水汽清爽的秦墨晗,眸光四处转悠,片刻后慢腾腾道:“天色已经晚了。”
这句话说得突然,秦墨晗微愣:“嗯?”
苏梓凝若无其事站起身理了理袖子,复又开口道:“天色晚了,去歇息了。”
秦墨晗抬头望了望望外面,夜色浓重,月亮也已经高挂天空,从窗口只能看到月亮的一弦,于是颇为赞同道:“是该歇息了。”
苏梓凝见秦墨晗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眸子晃了晃,眼里带了丝懊恼,轻轻咬了下唇,却偏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墨晗轻轻扫了她一眼,眼里笑意上涌,却又被她压下,故作奇怪道:“不是说天色晚了,该歇息了吗?”
苏梓凝轻哼了声,转过身径直往外走,背影显得有几分气闷,只是她还未走到门口,身后一阵风袭过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打横抱起来,显然透着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好了陪我睡,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苏梓凝翻了个白眼,气闷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秦墨晗低低笑着,目光落在她心口,眉眼间柔和的笑意绽开:“你心里正在说呢。”
“你听错了。”苏梓凝不承认,顺势抬手勾住秦墨晗的脖颈,笑得妩媚风情:“即使说了,那也是要你陪我睡。”
秦墨晗一本正经:“求之不得。”
其实此前两人在横州便是在一起睡,只不过大多时间,苏梓凝在修行星辰诀,除了最初几日,她们这段日子并没有这般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最近事情太多,两人虽然都看上去若无其事,可是心的事早已压的不堪重负,她们的未来,实在是看不到一丝走向,只能在重重迷雾中,摸索着,戒备着那迷雾中突然窜出来的猛兽。苏梓凝抱着秦墨晗,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的她,却是没有一丝睡意。
秦墨晗也没说话,心靠得太近,她能清晰感受到此刻苏梓凝的心情。无谓的安抚,解决不了身边人的沉重,反而会让她因为怕以自己担心埋得更深,所以秦墨晗什么都不说,只是环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苏梓凝脑海中翻来覆去想着所有的事情,她重生前知晓的所有,在埋骨之地见到的须弥,还有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执墨。秦家先祖,须弥,执墨,魔族大战,重生,轮回之力,还有她,有关系吗?她和秦墨晗的事,和秦家有联系吗?
身上暖洋洋的是秦墨晗给予她的温度,鼻息间是她的味道,原本没了睡意得她,却莫名在凌乱的思绪中,陷入梦境。
梦里有些冷寂,一望无际的雾霭,挡住了苏梓凝的视线,她有些迷茫,眉峰轻蹙,缓缓穿过这一片迷雾,试探着往前摸索。她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可是心里莫名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促使着她无法停下脚步。过了片刻,她突然发现,前面有一股微风。浓浓的雾气在微风下渐渐变得淡薄起来,隐隐绰绰飘渺无踪。突然间,原本十分寡淡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绰约的红。苏梓凝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抬起脚,缓缓拨开了那一层迷雾。那是一个女子,一身火红色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艳丽无比,在苏梓凝看到她时,她猝然转过头,直直看着苏梓凝。
一双细长的眉下,那双桃花眼透着一股魅惑风情,额间那朵鸢尾花鲜红热烈,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是有种燃烧错觉,她很美,可是却让苏梓凝猛然后退一步,神色一瞬间变得错愕无比。
女子眉眼微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神色说不出来是什么意味。苏梓凝的错愕持续了不过一息而已,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熟悉无比的女人是谁了,她灼灼盯着她,缓声道:“执墨。”
被她唤了名字的女人蓦然笑了起来:“执墨?她告诉你的。”
苏梓凝看她笑容随意,可提起“她”,眼里却分明透着股与方才截然不用的温柔。她心里微微晃荡了一下:“所以,你不是执墨?又或者那也只是一个化名?”
执墨颇有兴味地盯着她,随后抚了抚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