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裳楚伸手替沐有韵整了整刚才一番耳鬓厮磨后有些乱的衣领,整完又捏了捏她的微红的脸蛋,这才离去。
沐有韵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某头慢慢蹙了起来。
快步踱步回房,沐有韵在书桌前拿起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把这张纸折叠几下放入袖中,过了一会儿状似随意地出了房门。驿站外围皆是高墙,又有巡逻的侍卫徘徊,庭院很深,住进来没有魏裳楚的允许的话,基本上是与世隔绝。今天许是魏裳楚吩咐过,这些侍卫们知道她与魏皇爷的关系,见她走出驿站大门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向她行礼问好。
“夫人上何处去?皇爷吩咐过,要我等务必保证夫人的安全。”
“我去街边买些小食,院里头太闷,就在对面。”沐有韵一笑,指了指街对面的几个小商贩,“你可以看到我的,若是不放心可以搜搜我的身子,也可以跟着我。”
听她这么一说,拦下她的侍卫首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沐有韵清丽动人的容颜,想着皇爷和这个女人关系密切,他怎么也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让沐有韵以为皇爷怀疑她,让二人心生罅隙,吃苦头的不还是自己?
“夫人说笑了,卑职不过是听皇爷吩咐,怕夫人一个人去出门不安全,此刻夫人要出去买些吃食,我又怎好跟着您坏了您的安分,夫人请便。”
沐有韵点点头,“有劳了。”
她走过长街,回头看那个侍卫果然没有盯着她看,只是时不时瞅她一眼,看到她没有脱离自己视线便不再动作。她知道魏裳楚怀疑她,怕她走掉,纵然是那次上元佳节她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脱身离去,也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在原地等她。沐有韵叹了口气,她身如浮萍,又不愿去满武州再去做旧楚人们的皇后,早已无处可去。
再说了,魏裳楚在这里,她沐有韵又能往哪里去?
街边有个小酒肆,酒肆附近有小贩卖冰糖葫芦和一些自家做的食物,这里虽然不是人口繁密的城区,但依然有小贩,加上又住了魏国人进来,所以此处有卖东西的小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沐有韵走到一个蹲着的小贩面前,轻声问:“绿豆糕怎么卖?”
小贩一看来了客人,忙站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从小木桌下拿出早已包扎完好的绿豆糕,十文钱一包,夫人要么?”
“我要两包。”沐有韵从袖中拿出几块散碎银子,把银子垫在写好的纸上面,一并给了小贩,小贩面无异色,接过银钱,把两包油纸包着的绿豆糕递给她。沐有韵摆了摆手,没有拿找零,便继续去下一个小贩那里卖东西了。
“这是哪家夫人,怎么没有见过?”
“甭管是哪家夫人,还能给你小子知道了?从驿站里出来的,咱们得罪不起,别盯着看,万一是哪个权贵的夫人,还不得挖了你小子的眼!”
沐有韵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又买了一些东西没有多做停留便重新回到驿站。
侍卫见她安分如常,不免想得亏自己没有拦下她搜查,否则给皇爷知道了怪罪自己唐突了夫人,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小贩赚了银子,又怕无再多生意,便早早收了摊离去了。
因为连家父子隐瞒了城外流民一事,近日并没有太多复杂严肃的政务,沈清爵下了朝,想起朝上洛公公对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便叫跟着她的太监宫女们退下,一个人转悠到了大殿附近的小花园中。
花园中养着一丛白梅花,枝头上压着新雪,沈清爵难得喜欢,抬起袖袍下掩着的手,掐下一枝白梅放到鼻尖嗅了嗅,新雪给梅香添了几分清冽,沈清爵心里欢喜,刚准备用指尖拂去新雪,就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将军”
沈清爵回身,果不其然,是洛公公。
她先抱拳,“洛公公”
洛公公连忙回礼:“将军好兴致。”
沈清爵说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难得寻觅得到美好的东西,只是我贸然折下来倒是唐突了这片梅林。公公找我有事,但说无妨。”
洛公公:“将军是聪明人,奴才也不说暗话,陛下近日已经得知城外有一批难民,而您派兵堵着不让他们进城门,奴才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陛下却不知,以为将军是一时兴起便派兵围了这些难民,陛下嘴上没说什么,只不过奴才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却也知道,他心里头是有些不悦的。”
沈清爵略一沉吟,“有劳公公告诉我了,师傅若不喜欢,我把那一千驻军撤了便是,此事是我唐突,还得亏了公公提点。”
洛公公答道,“将军客气了,此番风景正好,老奴就不打扰了,先退下了。”
沈清爵抱拳,“请。”
洛公公走后,沈清爵手里依旧捏着这一枝梅花,她长身立在这片白梅林里,眉锋聚起,低头又嗅了嗅,直把远处的宫女看地眼睛发直。
“这是哪位大臣,怎地在宫里没见过,却有这般气度?”
“小翠你可别想了,这是沈将军,不常在宫里走动,你又身份低微,肯定认不得。”
这两个宫女立马悄悄离去,怕扰了沈清爵清静又被怪罪下来。
沈清爵冲她们离去的方向漫不经心望了一眼,先前两个宫女的对话已经一字不落进了她的耳朵。果然进了这太京城的皇宫,也只有这白梅花没有染上浊气,她本以为萧泰凉与她的之间并无需多言,只可惜她小瞧了帝王心事,这才不到一年,她与萧泰凉师徒之间就已经有了罅隙了么?
宫闱重重,现在不由得她不小心了。
沈清爵出了花园,一路提着这枝梅花回了将军府。
“今天没有去城外?”谢冰媛赤脚站在暖阁的地毯上,身上穿着昨日沈清爵留下的白蟒袍,因着有些宽松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宽大,两人一同穿着白蟒袍,沈清爵清冽俊秀,谢冰媛却是风情万种,白嫩的小腿与胳膊被宽松的蟒袍隐约罩着,此情此景若是被官员看到,不免又引人诟病,遭人唾骂了。
沈清爵一进门看到这番风光,捏着白梅花目瞪口呆。
蟒袍之下,不敢想象,沈清爵回过神来心想,总算知道红颜祸水为何物了。
“嗯,陛下似乎不满意我的动作,我今日没有去,那边的事情就暂时交给靖翔和卷云了。”
谢冰媛点点头,放下书卷走上来为她脱下披风,把披风搭在手上的时候,她站的离沈清爵有些近。沈清爵眉毛一挑,一把把她抱了个满怀。
“大白天的,做什么。”谢冰媛嗔她一眼,“先前有人找过你,你不在,那个人说是与有韵有关的事情,你回来便去看看罢。”
沈清爵眉头轻蹙,略微低头看着怀里人冰雕一般的容颜,问道:“你便是这般见他的?”看起来有些介意。
“怎么会,我跟你说什么,你却说什么呢?”谢冰媛看着沈清爵依旧抱着她不放,心跳也逐渐快了起来,又看沈清爵眉头蹙起有些纠结,忙解释道:“不是,我在外面自然衣冠整齐,来了书房见地龙有些热,这才脱了衣服随意披了件你的蟒袍。”
沈清爵听到这里,眉头才放开,她仍然是露着谢冰媛没动,只是抬起手慢慢地把有些萎了的白梅花插进了谢冰媛如练的长发里。
“嗯,不错,白梅见了你都谢了。”
谢冰媛眼波一横,直看的沈清爵心头一跳,“胡言乱语什么。快去做正经事。”
谢冰媛从她怀里挣脱,伸手摘下不在新鲜的白梅拿在手里摆动,坐到一旁继续看书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冰媛:蟒袍勾引。jpg
经鉴定,沈将军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为大丈夫。
【本作者也是】
第66章 汹涌
沈清爵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舍刚刚怀中人的感触,奈何现在的确是大白天的,她还有要务处理,见谢冰媛穿着白蟒袍坐在一边只好说道:“那我去了。”谢冰媛抬了抬眼皮,轻轻点头:“去吧”
沈清爵被占了书房,只好回到自己的卧房,她取了椅子坐到窗户边上,不一会儿就有个男人现身。
男人神情严肃,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耳廓微红,男人从袖中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来,递到沈清爵面前,沈清爵状似漫不经心地接过,看到纸上写着:“城中近日恐有暴动,女帝在驿站中。”
看到这两行字,沈清爵习惯性眯起了眼。男人也不说话也不退下,静静等着沈清爵问话,看起来很是熟悉沈清爵的做事风格。
过了片刻。
“你安排的人见到沐有韵了?”沈清爵问。
“是的将军,属下派去驿站周遭的人很久没有见过沐小姐,只有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沐小姐出了门,借买卖之手递给线人这样一封信,线人不敢怠慢便来找了属下,属下立马来找了您。”
“呵”沈清爵嘴角一勾,冷哼一声“这魏裳楚,总算舍得让她出门了。”
很久以来,沐有韵一直试图同沈清爵安排的人联系,奈何魏裳楚对她戒心很重,处处提防着她,就算是沈清爵安排了得力人手,联系上她也是十分困难,沐有韵除了待在驿站之中,单独外出没有魏裳楚陪同的几率也少之又少,所以很少有机会能同她取得联系。
魏裳楚身份特殊,即是前朝郡主又是如今敌国地位显赫的皇爷,却几乎一直在做着刽子手做的事。
而沈清爵叫她一声姑姑,两人情分却也没有到沐有韵心甘情愿替她做线人通风报信的份上。她一心想护着魏裳楚,又不肯魏裳楚干触欺师灭祖的事,这才肯同沈清爵合作,替她通风报信,省的魏裳楚犯下滔天大错,一旦魏裳楚手上沾满沐人的鲜血,就不是她愿意看到的了。
这么一个温婉端庄的高贵女人,当时和沈清爵谈条件的时候,却近乎哀求。沐有韵说,如果有朝一日,北魏兵败如山倒,而魏裳楚依旧一意孤行不知悔改,她希望沈清爵能饶魏裳楚一命,让她带着魏裳楚隐居山林。
沈清爵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情字煞人,姑姑终究是介怀。”
沈清爵又检查了一遍这张纸,确保纸上无暗文之后,把纸轻轻扑到手边炭火盆中,青蓝色的火苗很快把它吞噬,纸张也四分五裂,很快化为灰烬。她让暗卫在太京城搜索魏千羌无果之后便猜到魏千羌去了魏人驿站中,现在看了沐有韵的信,果然不出她所料。
“对了,你去城郊一趟,告诉靖翔把驻军撤了吧。”
男人仿佛有些疑惑,又见沈清爵两指抵着眉心,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问询。“告诉静翔不可鲁莽,这是陛下的意思。”
卫卷云跑了太京城三个大的药庄,把常见的不常见的药都买了一遍,她准备试一些药理与《伤寒杂论》记载药物药理相近的药,两两配对一起煮,直到发现能根治疫病的药方为止。医术发展至今,药材浩如烟海,卫卷云万般无奈之下的做法让她殚精竭虑,她已经一天没有合眼,尽管如此,依旧十分忙碌的寻找药方不曾停歇。
此间蒋静翔一直跟着她。
卫卷云把一罐黑乎乎的药熬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皱着眉又默默放下。
“不行么?”蒋静翔在一边神色凝重地问她。
“不行,病症复杂,状况又激烈,一时半会儿找到解药几乎是不可能的。”卫卷云蹙着眉,准确来说,这几日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我这也只敢给他们喝一些温养滋补的药,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呀。”
“卫大夫累了便休息会儿,此事也不可强求。”蒋静翔看这位女医师白衣素袍面容憔悴,难免多了几分怜惜之感。
“嗯,多谢大人。”卫卷云话中有些疲倦,神色透露着些许不耐烦,蒋静翔知道以她的性子没有找到药方怕是将会一直不眠不休地找,自己多和卫卷云说几句话也是分散她的注意,便道了声别转身出门了。
蒋静翔在附近巡视了一番,来往医师都带着面巾忙碌,看棚子的健壮士兵也都全副武装,看到没有什么异样后,他才踱步回了帐子。
“大人,将军让您把一千轻骑都撤了。”还没等他坐稳,下属便进了帐子。
“啥?”蒋静翔不解。
“将军是这么说的。”下属毕恭毕敬。
蒋静翔摸着下巴皱着,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陛下也是,还怕将军能反了他不成?这才做皇帝几天,架子越来越大了,行了,撤军就撤军吧,我们回军营里自在逍遥去。”他是沈清爵的副将,就只服沈清爵,他心里对萧泰凉其实并不敬重。
午后,一千轻骑便撤离了难民营。
这些害了病却还没有死的难民心绪更加躁动不安,医师每天派发的汤药起的显然只是温养作用,并没有让他们的病情得到多大的改善,大多数人的病情较之前要严重些,这批人之中已经有十之二十三开始吐血,更有严重者瘦地皮膏骨头,奄奄一息。
逐渐成型的恐慌笼罩在狭小简陋的难民棚内,难民们都努力压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对死亡的恐惧一点一点消磨着他们的耐心。
直到有两个中年男人浑身淤青吐血死去,这些人的情绪才想干柴遇见了火星子,一点就着。
“不干了!把我们围在这里等死,算什么!”之前因为语气冲冲撞了沈清爵的男子性子烈,看到同棚的人死去之后他再也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