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父亲,爷爷,太爷爷。”一直往上追溯,可以追溯得了半个旧楚,沈家显赫多年,到旧楚末年最为鼎盛,可惜子嗣凉薄,沈王爷不知所踪后,就只留下沈清爵一个人留着沈家的血。
昔年,沈王爷刚不知所踪,母女两人谁都没有提过要把沈王爷的灵位供奉到祠堂中,直到新建了将军府,沈清爵才新加了她父王的牌位上去。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牌位么?”
“香火不断,传宗接代,承蒙先辈福泽,吾辈才有今天。”
沈清爵答道。
“清儿,你也知道传宗接代,香火不断的说法啊。”
浣蓉语重心长,她干脆跪到蒲团上,双手合十又摊开,对着面前的众多灵位磕头。
“沈家延绵了两个王朝,存在了近两百年,熬过了十几年前的大劫,虽说气数折损,但终归还有你我二人,你弟弟虽然与你亲近,但身上流的毕竟不是沈家的血。”
浣蓉起身看着一直缄默的沈清爵,“你长大了,我许多事可以不管你,可是终身大事,终究还是要听父母的,你那不成器的父王杳无音讯,母妃只好也一并肩负了他的责任。”
“你与那连官子之子成亲后,养个小男孩,有你的地位和母妃在,必叫他姓沈,等他长大,母妃为你求得世袭罔替,可保我们沈家后世百年无忧啊!”
浣蓉向来不多言,也很少和沈清爵说这些贴心话,今天把她拉进祠堂,无非也是想劝说她成了一门好亲事。
的确,论门当户对,论青年才俊,论年岁,连笑不与她成亲还能有谁?若沈清爵不是沈清爵而是换了别人,权衡再三再看透了朝野,恐怕也要为浣蓉眼光与手段拍手称快了。
沈清爵闻着面前袅袅的香烟,神色笼罩在有些幽暗的空气里越来越古怪。
“那要生的不是公子呢?也要对我这样对她?”沈清爵开口,语气里略带落寞和嘲讽。
浣蓉皱着眉看着她,似乎再等她接下来的话。
“前朝有落魄侯爷,太京城被乱军所破的时候与城俱亡,死前留下传世名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以为我活着只是为了替父亲替皇奶奶守国,怎么母妃以为,我们沈家还没有随国破而破吗?”
沈清爵话音刚落,浣蓉便抡起胳膊用力一挥,五指清脆地甩在沈清爵的脸上。一声“啪”响彻祠堂,似乎还惊动了从外面飘进来的灰尘。沈清爵被打地转过脸去,顿了一会儿,才扭头重新面对浣蓉:“母妃切莫生气。”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妃?”
“清爵永远知道,也愿意听您的话,除了这件事女儿要忤逆您。”
“我早已有意中人,且早已发过誓,我不能负了她。”
沈清爵如往常一般冷静,只是下垂着的袖中握成拳的双手却暴露了她此刻心里的波澜起伏。
“是那个伶人?”
“……是。”
“你先前同我说,我以为你是一时冲动,让你反省几天,怎么,你真我同意你此等大逆不道的行为了?”
浣蓉手指控制不住地抖动,想起除夕之夜沈清爵的离去,更加生气。
“母妃,女儿冲动了六年了。”沈清爵想着,其实不是,是冲动了两辈子了。
“呵”浣蓉一阵冷笑,被沈清爵的回答激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脚下站立不稳,腿有点虚,沈清爵忙上前扶住了她。
“跪着,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起来!”
浣蓉不用沈清爵扶,把她推开,丢下沈清爵一个人出了祠堂。临出门还把祠堂门重重一关。
“母妃?何事生气?同姐姐谈的还好么?”沈靖早已等在祠堂出口一层楼的位置,见浣蓉脸色极差地下来,忙上前扶住了她。
“无事,你随我回府吧。”
浣蓉看见侯着的沈靖之后脸色略有缓和,把手臂搭在沈靖手腕上,深深出了几口气。
沈靖脸色飞速变化,眼珠转了几下,似乎在努力思考究竟是什么事把浣蓉气成这样。
沈清爵提起衣袍,两腿一弯,两个膝盖磕在地上的蒲团之上,她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面无表情,只有腰挺地笔直。
作者有话要说:沈清爵:我就不能过一天甜甜蜜蜜的小日子吗?
白大雨:能!我可是甜文作者。
父上说要给我投十个深水,怎么办,在线等,急。【他觉得我消失很久以为我被别人控制了,我说我在码字,他问我要文名说要给我打赏。我很绝望】
第57章 怎敢让媳妇儿跪
谢冰媛看了一下午书,也没等到沈清爵来找她,便觉得沈清爵是真的生气了。
纵然是再聪明在玲珑剔透的女子,同所爱之人闹了矛盾,心情难免也会糟糕很多。更何况谢冰媛从不以奇女子自居,她认为人有喜怒哀乐就同味有酸甜苦辣一样,再正常不过。
所以她郁闷。她觉得沈清爵到现在也不来找她,一定是有些生气的。
想着想着,她便咳嗽了一声,这一咳嗽不要紧,却连带着侧部的伤口也有些疼了。
大概是早上穿了白裙出门,开门便受了风雪的缘故吧,受了凉,自然会咳嗽的。
沈清爵书房中藏书颇多,大多都是经典之作,除了大师的作品之外,房中有一扇书架便是放了历朝历代的风流野史,有帝王出家,才子乱伦,这位君王为了博爱妃一笑拱手送上山河,那位才子爱上了自己亲妹妹,风流韵事让人唏嘘,读起来却比正史津津有味多了。
谢冰媛看着这些东西便放不下。她从中午一直读到了现在,手捧书卷霸占着沈清爵不怎么让外人进的书房,看着窗外景色,听着风穿林打叶声非常惬意。
沈清爵叫她上桌吃饭,其实她并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一来那三人终归到底是一家人,她在将军府明面上也只算个客人,加上那三人身份尊贵,怎么想来都轮不到她的。二来,知子莫若父,换成母女也是一样,沈清爵与她的感情一旦被浣蓉发现,引起的麻烦也是她难以接受与承担的。浣蓉那样的女人,怎么能容忍沈清爵命里有她这样一个“污点”。
只是当时没有跟她好好解释,她担心沈清爵误会了什么。
她不是不愿意去,沈清爵肯叫她上桌,说明也是把她当家人的。
她却直接拒绝,怕也是拂了沈清爵的面子吧。
“夫人,将军说您午间没有好好进食,特意叮嘱奴婢为您熬了桂圆红枣羹,将军还说您晚间一定要记得吃饭。”
丫鬟走进书房来放下碗筷,见谢冰媛神色慵懒地坐在将军的座椅上看着将军的书,暗道不愧是夫人,就是这么放肆。
谢冰媛起身道了谢,接过羹汤慢慢舀着喝,许是沈清爵吩咐过了的缘故,这碗羹温润甜蜜,入口即化,把她身体上的不舒适一扫而空。
想着沈清爵毕竟不是一般人物,也许有要事在身并不能陪着自己,喝完羹汤她便继续读书了。
谢公子才华横溢,博览天下群书,自然极爱在文字上下功夫。
于是她这么出神一看,便等到了晚上,期间有丫鬟叮嘱过她吃晚饭,见她手捧书卷正入迷,又想起将军对她的疼爱与顺从,便只提醒了一声不敢再问了,生怕谢冰媛生气让将军怪罪到她的头上来。
谢冰媛在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沙漏已经快要漏完,时候不早了,外面的天色也已经黑了。
“她怎的还不回来?”谢冰媛披上外袍出了书房,看到给她送粥的丫鬟守在门口,便上前去问,“将军可回来过?”
丫鬟面露惊讶之色,“夫人不知道么?午饭后将军便同老夫人上了阁楼,老夫人下来的时候面有愠色,将军叮嘱奴婢那会儿便还在阁楼里跪着呢。”
“什么?她一直在阁楼里跪着?直到现在?”
谢冰媛也面有愠色。
“是,夫人,从未下来过。”
话音未落,谢冰媛便提灯走上了二层阁楼。
她有些气,她不去上桌吃饭便是为了不让两人起冲突,现在看来,冲突还起的不轻。
她一把推开阁楼门,就着灯光看到了笔直跪着的沈清爵,沈清爵看到她也顿了一顿,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将军还打算在这里跪到明天么?”
沈清爵看着她,没说话,有些心虚地撇了撇嘴。
“你傻呀。”
“中午你可有生我的气?”沈清爵率先问她。
“没有,你先起来,跟我下去睡觉。”谢冰媛语气强硬。
“我同母妃说了,你是我意中人,她让我想明白了再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想明白,沈清爵也想让列祖列宗评评理,沈清爵无愧于四方,实在是想不通母妃的道理。”
“你……”谢冰媛没有想到,沈清爵这么干净利落便把两人的关系挑明告诉了浣蓉。
也难怪浣蓉这样惩罚她。
毕竟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父母来说,自己女儿干出这等事,都会气疯吧。
“先起来,这里这么阴冷,你想想你跪了多久了。”
“我不碍事,倒是你,身子弱,先回去。”
“你先起来”
“你先出去”
“你起不起”
“你出不出”
“呵”谢冰媛怒极反笑,她上前一步,也跟着站到了一个蒲团前,她把手上的灯笼往旁边的贡品架上一放,说道:“那我便跟着你跪,你跪多久,我便跪多久。”
说着就要弯腿也跪在潮湿的蒲团上。
“使不得!”沈清爵见她动作,忙用手扶住了谢冰媛的胳膊,撑住了她的身子,止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我想明白了。”沈清爵咧嘴一笑站起来,刚立起身忽然身子一个趔趄,因为跪久了腿部血液循环不通,小腿部分发麻到没有知觉,她猛地着急一站差点摔倒。
谢冰媛忙揽住她的腰帮她保持平衡,她却被沈清爵趁机一把拉进了怀里。
“我想明白了,列祖列宗都看着呢,我不能让媳妇儿跪。”
谢冰媛白了她一眼,终究没放开她,轻轻揽着她出门下楼。
沈清爵被她不容置疑地带到了床上。
谢冰媛接了热水放在铜盆里,又摆了热毛巾拿在手中,把药酒放在一边。沈清爵乖乖坐在床榻上,看着谢冰媛一系列的准备动作。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么?”
“看你好看。”沈清爵口无遮拦。
“唔”谢冰媛白她一眼,“脱。”
沈清爵无奈,只得脱掉靴子坐在床上,接着把裤子也脱掉,露出线条流畅修长的两条腿来。只是这两腿的膝盖部分有两片不小的紫色淤青,不用想也知道是她跪了很久,又不肯挪动导致的。
谢冰媛心里骂她犟脾气,手上动作却很轻柔,她先用热毛巾轻轻擦了擦,而后便拿布子为她轻轻蘸着酒擦,只是面对着身边人的两条漂亮至极的腿,她还是有些不自然。
“跪到明天,你这两条腿也不用要了。”谢冰媛依旧没有好气,哦,不能说是好气,谢夫人连个好眼色都没有给沈清爵。
“我这不是起来了么?”沈清爵笑。
“你那是怕我也跟着跪才起身,我若不是问了丫鬟知道你在阁楼,呵。”
“是啊,我怕你跪,你若是跪,也只能是在一个时候。”沈清爵自下而上看着她。
“嗯?什么时候?”谢冰媛来了兴致。
“咱们成亲的时候。”沈将军笑眯眯的。
谢冰媛转过身,一阵心动。
昨日谢冰媛怕沈清爵因为十灵的事而伤心,故而才陪着她留到第二天,所以今夜谢冰媛回了自己的暖阁,请卫卷云把脉与自己换药之后便睡了。
一夜无话。
沈清爵照旧起的很早,穿着玉白蟒袍与谢冰媛亲手做的斗篷上了朝。一片黑压压的文武百官上早朝,其中不乏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与白发苍苍的老文臣,一眼望去,站在萧泰凉左侧的沈清爵便是有些刺眼睛景象中的一股清流了。
她穿着玉白蟒袍站的笔直,长发绾起显得尊贵利落,俊眼修眉配上淡漠的神色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单手持笏板,静静地听臣子发言,等众人拿捏主意不定之时再一口敲定,虽然话不多,却是殿下站的人里面最不容忽视的一个。
前些天有重臣亲属被查出有贪污受贿鱼肉百姓一说,和重臣亲近的官还没有来得及为她开脱,沈清爵便直接为他定下了一个罪名,重臣亲属被直接重罚。
故而沈清爵静静听着的时候,众臣反而更加如履薄冰。
而沈清爵即便不说话,也有偶尔进殿送事物的年轻太监宫女一直在瞧瞧地趁机瞟一眼这位令人心折的女将军。
这天早朝一如往日,散朝之后沈清爵故意走的有些慢,她放慢速度,和同样退了朝的洛公公走了两步。
“池冬夏怎么样?”沈清爵轻声细语。
“不错,此子聪明伶俐模样又好,会讨人欢心,不出意外,过几年我能干的了的事他也能干的了。”
“如此甚好,还好多谢洛公公的栽培。”
“将军客气了,咱们都是为了皇上办事,何来栽培一说。”
沈清爵同洛公公如常道了别,便坐着马车出了皇宫,心血来潮想去闹市买个冰糖葫芦给家中谢夫人吃,她便驱使车夫把马车驶进太京城中较为繁华的一条街市之中。
随便找了个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沈清爵自马车上下来,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小贩看到尊贵客人买了自己的冰糖葫芦还出手阔绰,高高兴兴把整垛糖葫芦递到了沈清爵手里。
沈清爵手持糖葫芦转身上马车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