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祥端起杯子,看了眼远处那两个人,没有说话,饮酒下肚。
‘正主来了。我恐怕得让位子了。’吴清儿举杯自嘲道。多年过后,自己终于有了一丝机会,却被那个人再次夺走。吴清儿心里自然是不甘的。可如今,她已懂得隐忍。她还有张王牌,那就是各自的身份立场。所有人都无法逃避,这注定的劫数。她,不急。
‘呵。。’许文祥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总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我们得小心一些。’
‘你倒是嗅觉灵敏。她可是个,危险人物。唯一能控制住她的,只有那个人。只能,看她的了。’
另外一边,雪心见吴清儿去找了许文祥,有些担心。
‘这里人多嘈杂,想必少将也是不喜欢的。不如,去我的宅邸。再听少将细细讲来。如何?’(日文)
‘听你的。。’(日文)慧子笑。
‘阳儿。。来。我来抱你吧?’(日文)雪心伸出手来。阳儿看了眼慧子,得到肯定后跑向雪心让她只手抱起。
慧子看着回头对她微笑的雪心,心中泛出暖意。而在她身后的健吾也舒展开了眉头。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这场景该是多幸福。
看着雪心那样紧张,竟直接带着慧子离开了,吴清儿心中酸楚无奈。
‘看吧。那人,就是她的命。’清儿又灌下一杯酒。
‘你少喝一些吧。。’许文祥道。他心疼雪心,也同样同情眼前的人。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对雪心,只有仰慕,只能祝福。
今晚的刺杀任务失败,势必意味着日军的化学武器基地在上海顺利成立。加上川田慧子的正式加入,也许很快,他们就能组建一支可怕的军队,实行最惨无人道的战争手段。吴清儿之所以选择主动放弃,是因为她知道,慕容雪心绝不会让川田慧子受到伤害。而这场危机,也只有她慕容雪心一人才能解除。
慧子随雪心上了车,健吾也坐到副驾驶位上,依旧是泉介开车。待坐定,泉介才认出健吾来。
‘田中健吾?真的是你啊?’(日文)泉介有些兴奋。
‘坂田泉介!!!哈哈哈。。竟然是你。。’(日文)健吾也有些激动。‘小姐,泉介是健吾的同乡,我们好多年没有见了。’(日文)
‘对啊。。算起来,都快有十年了。。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啊。。’(日文)
‘你小子倒是没怎么变呢。’(日文)
‘哈哈哈哈哈。。。’
雪心和慧子也都笑笑,不做声。因为主人的宽容,那两人也不拘谨,一路上尽情地聊着当年以及各自的近况。
主角走后,肥原却没有要散场的意思。宴会也还是照常举行,门口的守卫不撤,众人也不敢散去。
‘吴小姐。。哎呀,大家都太过热情,直到现在才有空过来和吴小姐说几句话啊。。’肥原走到吴清儿旁边,用他那不标准的中文说道。
‘肥原中佐何须在意我这一届妇人。’
‘吴小姐哪里话啊。。既然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当年的事情,还请吴小姐不要介怀啊。。’
‘呵。。我吴清儿虽然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但也不喜欢记仇。带着仇恨过日子,多累啊。。是不是?’
‘哈哈哈哈。。正是。。正是。。这么说来,我也放心了。。还没来得及跟吴小姐说,黄少佐,啊。。志章兄现在已经晋升为少佐了,也是皇军驻上海特别机关研究部主任。他过几天就到上海,希望往后,吴小姐能摒弃前嫌,与我们黄少佐,好好合作,再续前缘啊。。。我们黄少佐,可日夜思念着吴小姐呢。。’
‘呵。。是嘛。。那我可得跟他,好好叙叙旧了。。’
说起黄志章,吴清儿突然有些不安。为什么,他没有事先告诉她慧子会来上海。还是说,他的确也不知道。
‘这么说,健吾哥已经成家了。。’(日文)泉介继续跟健吾聊着。车后面两个人依旧很是安静,阳儿似乎有些累了,竟躺在雪心腿上睡着了。
‘阳儿似乎很信任深树。’(日文)慧子轻声说。
雪心笑笑,突然想到说,‘不然先送阳儿回去休息吧。我那里,平日无人,也没有合适的床铺。’(日文)
‘唔。。也好。。’(日文)
‘太好了。代子和和子见到。。咳。。一定很高兴。。呵呵。。’(日文)健吾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也就只有泉介听不明白。
方才是泉介的车开在前头,后面跟着随行保护的车队。健吾下车跟后头的人说了几句,便有一辆车上前领路。
阳儿睡着了,那两人也不再聊天,泉介小心地开着车。开出去很远,似乎是近郊。过了一道哨兵关卡,又沿着山林路开了一段,进了大院。院是中式大院,层层围墙,层层叠进。似是古时王府结构,十分恢宏。车开至最里,有小院,正经的四合院子。众人便在这小院门口下了车。
一路下来,雪心的思绪也慢慢沉淀下来,已较方才镇定了许多。这样的阵仗,足见日军对这个实验基地的重视程度,对慧子的重视程度。而慧子作为实验基地的核心人物,这样的光环背后,又背负了多少责任,可想而知。只怕,即便慧子愿意,也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抽身的了。她知道,一会慧子就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自己。自己该如何应对,恐怕,要看慧子能告诉自己,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雪心小心地将阳儿小心抱下车,此时代子和和子也迎了出来。代子立刻上前欲接下阳儿,走了几步方才看清对面人的面容。当下怔在原地。
‘雪心小姐。。真的是你。。这太好了。。。’(日文)代子跟和子几乎是要哭了出来。
‘代子。。阳儿睡着了,快带他回房吧。。’(日文)健吾忙说。
‘是是。。’(日文)代子拭了眼泪,从雪心手中接过阳儿。和子也忙上前扶住慧子。
雪心随她们进了小院,健吾和泉介跟在后面。守卫皆止步门外。
进了正厅,才发现屋内一应皆竟照着东京小楼内的格局翻置。只不过壁炉换成了火盆。慧子畏寒,冬日里,只有生了火,才好过些。
‘深树。。’(日文)慧子把雪心从回忆中唤回。
‘啊。。是。。。’(日文)
‘深树可觉得熟悉?’(日文)
‘倒是有些亲切。’(日文)
‘坐吧。。’(日文)慧子在火盆前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蒲团。
雪心坐下,慧子又让和子去拿些酒来,又让健吾带着泉介各自下去了。正厅两旁是两间厢房,代子将阳儿送去了右边的房间,将门关带好,也退了下去。健吾他们则住在东侧的厢房里,西侧是厨房和餐厅。院子里有株高大的樱桃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健吾带泉介去了自己的房间。
正厅的门开着,火盆里炭火正旺。和子端上矮桌和温酒,放在那两人身后,也退了下去。倒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代子那边,和那三人一起,也喝起酒来。这的确,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雪心替她们倒了酒。慧子接过酒杯,直直看着篝火,不知从何说起。临行之前,松井的提醒在耳边再次响起。她不能把所有的实情都告知雪心,如果雪心成为了日本的敌人,她就活不了了,东条不会放过她,河边不会放过她,天皇也不会。当年的事情,只有基于雪心的失忆,才可不再被挖掘。
她缓缓拿出自己的香囊,摊在手心,将它伸向雪心。
雪心轻轻接过来,亦摘下自己的,将两只放在一起。两只一模一样的香囊,已是铁证。雪心还能说什么,立刻红了眼睛。我又何尝不是,那样思念你。如今你近在咫尺,我却只能装作不识。
‘所以。我真的,是慕容雪心。。’(日文)
慧子点点头。
‘可我为何身在军营。。为何衣服上的名字是深树。’(日文)
‘四年前雪心回上海寻找家人,却不想飞机在途中被击中坠毁。从此,便再无消息。。山崎深树,是为了让雪心顺利通过战区而准备的身份。’(日文)
‘所以,我与你。。’(日文)
慧子含泪点头。
雪心亦落下泪来,将香囊交还给慧子。慧子伸手接时,亦轻轻地握住了雪心的手。雪心触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挣脱。
‘我好想你。。。’(日文)慧子深情地看着雪心,四年的寻找与等待,只化作这一句。终于,能握着那人的手,说出来。可换来的,不过是对方的一句道歉。
‘对不起。我。。都不记得了。。’(日文)
慧子这才抽离出来,才想起,她已经全忘了啊。慧子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回。轻轻侧过身,蘸干泪水。
‘实在抱歉。。是我太着急了。’(日文)慧子道。
‘不。。是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是我想不起来,对您的感情。但,从第一眼见到您,我就感觉到,您是对我很重要的人。这四年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香囊,和被我放进香囊的戒指。我想,也只有那样的深情,才会让我们彼此将对方的发丝保存在最重要的位置,日夜不离。所以,是我对不起。竟然忘记了这样重要的事情,这样重要的你。’(日文)雪心说得真诚,她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说出了对慧子的思念。
‘雪心。。。’(日文)慧子终于笑了,尽管还流着泪,‘那我可以,叫你雪心了吗?’(日文)
雪心点头,张开双臂。慧子这时该是喜极而泣了,她扑进那人的胸膛,用尽所有力气抱住她。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再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了。对她来说,这是最幸福的时刻了。不管身份,不管对方是否记得,什么都不管了,只要这紧紧的拥抱,哪怕就这样抱着直到死去,也是甘愿。
雪心温柔地抚着那人背上的发丝,这又何尝不是她日夜期待的时刻。即便知道自己仍然戴着假面,也无法抹掉面具背后真实的眷恋。
慧子果然没有讲出全部事实。雪心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幸福’地在一起。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与当初在日本时,并没有区别,一面企图保护着慧子,一面利用她的信任完成自己的使命。她一直都知道,伤她最深的,永远都是自己。可怜可叹可悲的是,她也只能选择,再骗她一回,再伤她一次。这一次,结果会如何,雪心也无法预料。她唯一能为她做的,只有陪她到底。
你若心伤,我先自损。你若身死,我必随之。
那夜,雪心没有离开。
第50章 分裂的人性
五十
健吾和代子的房间里,亦是燃着小火炉,健吾,泉介,和子三人围坐在小桌前喝酒,代子则在一旁安抚着尚不足月的小真纪。
‘喔。。竟然是这样。。。’(日文)泉介听了雪心和慧子的故事之后惊奇不已。正如健吾他们听泉介讲了雪心这些年的事情也都不敢相信一般。在健吾他们眼中,雪心可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而在正厅里,雪心静静地听着倚在自己身上的慧子慢慢讲述着往事。从相识,相知,相恋到分离。以及这几年抚养阳儿长大的一些趣事。唯独跳过了雪心真实身份的部分,也没有提到她最后留下的那封信。却无意提到这些年,军方对他们的关照。
‘雪心。。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一起回长崎,好吗?’(日文)
‘好。。’(日文)
这样一聊,竟聊到深夜,炉中火已渐弱。
‘慧子该是累了。歇息吧?’(日文)
‘雪心。。会陪我吗?’(日文)
‘呵。从今天起,我,会一直守护慧子。绝对!不会再离开。。’(日文)
看雪心发誓的可爱模样,慧子忍不住偷亲了她一下。见对方有些呆住,自己又有些害羞起来。慧子转身站起来,打算逃走,却被雪心拉回。还未坐稳,却被那人揽住细腰,唇瓣已经覆了上来。那久违的温柔,让慧子的心狂跳不止。而随着舌尖的深入,慧子的整个身体软了下来。她慢慢闭上眼睛,回应以温柔,与之交融。那微颤的长睫毛上,仍挂着晶莹泪珠。
这一幕,恰巧被刚想出去看看两人有无需要的和子看见,和子赶紧藏好,一脸欣喜地退回了房间,悄悄地告诉了众人。
雪心将慧子抱起,走进左边的厢房,用脚尖勾带上门。今夜,就让我真的将所有的一切都忘掉。让我,好好爱你。
雪心没有立即帮慧子解开衣衫,而是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扣,一件一件除下,直至坦诚无余。继而才取下了慧子的短狐裘,再将她的旗袍锁扣一粒一粒解开。那每一次轻微触碰,都让慧子颤动不已。时隔四年,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将慧子的身体一寸一寸唤醒。一切,美妙得像在梦境一样,然而它却又是如此真实。从此,雪心就回到自己身边了么。。这四年等待的痛苦思念的悲伤,在这一刻,得到了全部的慰藉。
也许是因为太久的沉淀,今夜的雪心有些纵情。面对这样热情似火的雪心,飘然之余,慧子隐约感觉一丝不同。同样的雪心,同样的温柔,却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同。但这种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在这样的时刻,如何能够浪费思绪去理会这样的虚无缥缈。慧子将自己,全部交给了雪心。两人水乳交融,高潮迭起,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