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锋一手捉了茶杯,猛饮了一口,然后眸色纷飞。他的眼睛不近视,还是个好看的双眼皮,眼眶棱角分明,到了狭长的眼尾部又稍稍和缓然后自然接合。睫毛长长弯弯,看起来很像家养犬类,眸色是一种东方人常见的棕色,就像初春的阳光洒在光裸的树干上的颜色。单是望着那双眼睛,就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般,他很开心,恋人久别重逢,他应该正在诉说离别间发生的种种。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当时说的内容,但是却毫无印象,看来我对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直接进行了选择忽略。
十几分钟后,沈锋讲的差不多了,似乎说到了关键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的望着迟宁,像小男孩望着橱窗里的玩具一般。
我想,他应该说到,他要来北京读研究生的事情了。
迟宁面色丝毫不变,似乎没有听到他说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看到这里,不是我自夸也不是我自恋,我的自控能力,我的心机,我的考虑周密,确实是非常的厉害。
我读大学时,就猜到他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上海,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他有多爱我。可是他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起码大学四年还算安稳没有给我添麻烦,不然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的等到毕业才分手。
他无论读研还是工作来北京,我都有所预料,但是这对结果没什么影响,就算他不来北京,我毕业后也不再需要他的金钱支持了,所以这段畸形的关系,怎么都会结束于这个时间段。
我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迟宁,稍稍扶了扶眼镜,然后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偏巧,当初沈锋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说了什么我却记得一清二楚。
“沈锋,我想和你分手。这七年来,我一直在利用你,现在我要工作了不再需要你和你的钱了,所以我们分手吧。我很抱歉,祝你学业有成。”
我?很抱歉?不知为何,我看着窗里那个人说着道歉的话语时,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当时说那句话时心里可是乐开花的,终于摆脱了自己的不堪过去,谁能明白我有多开心!
但是,窗里的迟宁还是很有演员的职业素养的,他维持着脸上伪装难过的表情,又怕自己的表演太过僵硬,于是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
这时,我才倒出空来观赏一下沈锋的表情。来啊,哭啊,我还没见你哭过呢!
但是窗里的沈锋好像时间静止一般,他没有起身追迟宁或者大声叫嚷,其实当初他的毫无反应就是出乎我意料的。
我隔着玻璃,看他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抓住牛仔裤的布料,抓得裤线如同手背上的筋络一般曲折凸起。他的嘴唇抿的紧紧的,大概是在咬紧牙关吧,过了几秒钟,他一手松开裤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头想要喝口水,怎奈手实在是颤抖的厉害,茶杯几欲脱手,于是他仰起头,仿佛窒息之人用力张口吞进一口灼热的空气,清晰的喉结明显一动。而后他把另一只手也拿上桌来,改成双手捧着茶杯,这下确实稳了很多。可是,我却忍不住想要看着他的眼睛。
本以为看着他的眼睛就能看到他的心,没想到事实并不如意。可能是那眸畔过于冽滟的水光阻挡了眸色吧,我看到那水光随着地球重力点点聚集,最后随着下睫毛的角度,从微睁着的眼眸中滑落。
啪!
泪水的先行军抢先着陆在茶杯中淡绿色的液体里,一声脆响好似惊动了沈锋,他微微转头,望向了窗外我所站的方向。
不…不会吧?他应该看不到我才对。
沈锋鲜红的嘴唇开合,嗫喏着。
我本该听不到的,就算我不在窗外,坐在刚刚迟宁对坐的位置,也听不清的。但是,那一瞬间,我偏偏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再多骗我一阵子?”
心突然一跳,仿佛抽搐,我知道这是梦,我知道他看不到我,但是,但是…他那句话就是在对我说的,我知道,我能感受到。
就那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如此卑微,甚至卑鄙。我利用了一个男孩的感情,我都对他,做了什么啊!
我竟然管不住自己的脚,向前挪了两步,再往前,我知道那窗户是拦不住魂魄一样的我的。我想…我想…我想擦干他的泪水!
可一瞬间,他好似失神好似疯癫,竟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径直的走出餐厅。在门口的侍应生忙拦住了他,他步伐踉跄全无思绪,一把掏出钱包将它塞给那侍应生,不问饭资也不要找零,就用力甩开侍应生的拉扯,直奔马路中间蹒跚而去。
然后,有一辆白色的雪弗兰恰好开到跟前,来不及刹车,一声响亮的刹车音后,沈锋满脸是血的倒在了路中间。
我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不知所措,只是恍如失神的,一边大叫着沈锋沈锋,一边往路中间的那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上扑。
可能是挣扎的太厉害,可能是心惊过甚,我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我右手直接按上自己的胸膛。感受到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那是七年的时光,那是个眼里唯有我的男人,我怎么能平静地看着他死啊?
一想到如果他死了,心痛如绞。这罪,我背负不起。
当理智重回,我反复的告诉自己,不过是梦而已。那出现的剧情也不过就是韩剧里常出现的车祸而已,沈锋还好好活着,分手后我还见过他好几次,他的情绪恢复的不错,脸上也没有什么伤疤,头上也没……
不,他分手以后,好像放弃了原来利落的寸头,留起了齐到额中的微卷发。
我得,见他一面。
第5章 5
青蛙对蜗牛说,“池塘不是你的家,你家不是就在你的背上吗?”——沈锋讲的故事结尾
趁着工作不忙的时候,来到这家咖啡馆的第三次,我终于见到了沈锋。看到了我,他倒也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很自如地为我点单。
于是,我也就很顺理成章地,在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拉了一下托盘,看着在他微微诧异的眼神中,托盘上一杯咖啡尽数洒在我身上价格不算十分亲民的西裤上。
我故意带着坏笑,却努力保持着正常的语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道我这条裤子有多贵吗?”
他倒是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否认,相反对我的挑衅仿佛视而不见。
“对不起,先生,我这就清理。”
他躬下高大的身体,埋头将地上的碎瓷片粗略的拢到一起,又抓起一张餐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裤子上的水渍。
我安稳地坐在凳子上,没理会他擦拭的动作,反而趁着他不备,把魔抓伸向他凑得很近的顶着一个可爱发旋的卷发上。
可我的手刚刚在他的头发里拨弄了两下,时间只够判断这头发不是假发,他就警戒的起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虽然有些心虚,但是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但是,单是这一个微微的举动,便让我心惊,为何他会对我拨头发的反应如此明显。难道那个梦……那个梦……不,不会的,换做是我,分手了两年的前任莫名其妙的拨弄我的头发,我也肯定会激烈反应的。
“先生,裤子上的水渍擦不干净,请您换下来由我们店里为您免费清洗,可以吗?”
我想了想,同意了他这个提议。
坐在狭小整洁的更衣室里,我利落地换下西裤,套上了他递给我的牛仔裤,这个味道一闻便知道,这裤子是他的。
我套了一般,便一转眼睛,想到了一个坏主意。
“啊!”我故意大叫一声,惹得在门外等候的沈锋直接冲进来。
他进来,见到的是裤子掉到脚踝,一脸惊诧地用奇怪姿势跪坐在地上的我。他面上微微惊慌,连忙走过来把我扶起来,我却就这他扶我的力气顺势依靠在他怀里。
我见到他面上浮上了糯糯红色,便欺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别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鬼知道我怎么会这样。我想,这可能是本能,或者是习惯吧?
我一边深情地吻着他,一边勾起他的手放在我只剩单条内裤的腰跨上。
我记得,高考之后那年夏天……
情愉之后,我□□着身体躺在沙发上微微喘息,神志还未来得及完全回复到身体里。沈锋便不顾羞耻不辞辛劳地,埋首于我的腰跨上,用唇齿沿着我凸起皮肤的胯骨边缘一点点的咬啮,当□□的皮肤被温热的呼吸软软的拂过,我有些羞耻又有些欲望蓬勃,不禁咬着牙嗔怒:
“你干嘛!”
“你胯骨长得特别好看,你看,又清秀又漂亮。”
“那能不能麻烦您老优先照顾一下那儿附近的也很可爱但是目前更迫切的需要关怀的部位!”
一阵笑闹,缠绵。
“沈锋!…你…啊…浑蛋……”
当我从回忆中醒来时,却发现相对于我的深情献吻,他虽然在回吻,但是却淡淡的好似毫无情动。我惊诧的放开他,这次我没有隐藏我的惊讶与怒意。
我以为他的忘却对我的爱是装出来的,没想到竟然对我的勾引也毫无反应。
“你……”
我竟然也会噎语,最后竟狼狈的穿好裤子夺路而逃。
要多么狼狈有多么狼狈,两年了,我没想到最后执着于这段感情竟然是自己,而当年貌似深爱着的沈锋,却早已看破红尘。
我以为,自己会是他的一生挚爱。
记得,我们第一次做到最后一步,那年我们都还只有十七岁。
讲道理,在软软的沙发上刚被他用胸膛和长腿圈搂在怀里的时候,我并不怎么害怕或紧张,因为我知道这事是自己欠他的,早晚要给他,所以倒是无所谓,倒是隔着皮肤,感觉到了他那乱七八糟的心跳声。
而事后,我痛的不行,咬牙坚持着仍旧躲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发抖,他却仍不老实。面对着可怜的年幼的被害人,凶手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拨弄着被害人的伤处、要害和□□。
狭小的沈锋为我租的老式客厅里,电视里的日本爱国主义科教片仍在继续。□□的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受在剧情一开始就作死的向他的家庭教师表白,然后就被他衣冠禽兽的老师给压倒床上去了,那老师根本没顾及下边那哥们儿叫的嗷嗷的,还像打桩似的一直在那捅。
我猜,刚才沈锋也肯定是这样对我的,一时气愤便伸脖子一口咬上他的喉结。他倒是没生气,反而坏笑的摸着我脑后的发旋,问:
“怎么了?”
“你刚没带套。”
“嗯,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码的。”
“那玩意儿还有码?”
“像你这样估计就是S码。”
“滚!你才是S呢,你是XXS,你全家都是XXS!”
“宁宁,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儿啊?”
我被他气的一翻白眼,怒道:
“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努力一下,很有可能。”
他说着,便又纠缠到我的身体上来。
“别尼玛努力了!…沈…换一天…努力…行不?”
他很少甜言蜜语,但是,每每亲近,首先映入眼帘的,都是他那湖泊一般清澈夜空一般深邃的深情的目光。
但是,当会想起在咖啡店更衣室里那一幕,自己放开他后看到的眼眸中,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冷静、无奈、同情甚至是怜惜?
只是一点儿都不剩当年的深情。
他原来对我虽然没有教科书式的那样好,但是七年间对我却几乎都是宠过来的,我们很少吵架。
上一次吵架,是大三那年的寒假。
他光裸着上身坐在凳子上,我挖着药膏一点点的在他背上的伤口上涂抹。因为小心,我涂得很慢,他却言语间显出不耐。
“你说我们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动不动就挠我?”
我老脸一红,确实是我的错。虽然跟他在一起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每每情动时还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抓咬他的项背。
“这痕迹好得可慢了,这让我这几个月怎么换衣服洗澡啊?”
“正好,省得你背着我去找别人了。”
闻言,他忽然转过头对视着我的目光,严肃道:
“你觉得我会找别人?”
“我就随口一说。”
只见他眸色一深,双手抓过我的肩膀,将我用力的拉扯过来,伸长脖子就咬上了我的脖子上。我初初惊慌意外,没来得及挣脱,可他咬的太用力了,我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个牙型的流血的伤口。
于是我才发现,他不是闹着玩的,用力挣扎反抗,将他推开,两个人却都摔在地上摔了一个踉跄。
“你他妈是疯子啊!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动手?”
“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哪次动手不是为了你?”
这个野蛮人居然还振振有词,我很生气。不是气他所说,因为那是事实,而是气他现在居然因为为我做什么而感到不平不快,甚至他觉得冤屈。
“艹!不愿意就他妈滚!”
虽然,坐在他出钱给我租的房子里让他滚有些不合情理,但是气愤的我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他爬起来,扯着件外套便踢门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开始想,自己脖子上这伤口怎么办,一般的衬衫根本遮不住,这下学期怎么上课?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既然吵架了,为什么不把一切说破,就此了结了那段孽缘,反而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