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勇气,她向巴勃罗要求她最想要的东西:同巴勃罗缔结永久的关系。朵拉马尔像个委屈的孩子似地哭了起来。巴勃罗看到朵拉完全处于劣势,便走到玛丽德瑞丝的面前,轻轻地搂住她的脖子,然后朝朵拉马尔发表了他庄严的声明:“朵拉马尔,你十分清楚,我唯一所爱的,就是玛丽德瑞斯。”一个知识分子型的超现实主义女传教士,就这样,变成了巴勃罗门前的一块擦鞋垫。朵拉马尔被赶出以后,玛丽德瑞丝拼凑起来的幻境被巴勃罗打破了。他对她说:“你应该知道我的爱情的限度。”说完便转毕加索传1身而去。
巴勃罗开始了一个漫长的创作过程,恶魔般的女性继续闯入他的作品。他又在画朵拉马尔。这次她被画成一个囚犯。他对马尔罗说:“对我来说,朵拉马尔总是个哭泣的女人……总是这样。女人是受苦的机器。”到后来,巴勃罗画布上的朵拉马尔便不再哭了,她连哭的发泄权利都没有了。画中,她大睁两眼,直视前方,全身被强忍不哭的努力所折磨。比哭更悲哀,更恐怖的东西在朵拉马尔的表情中。仿佛压抑悲痛的同时也窒息了生命。
巴勃罗对现代的精神空虚表现得一目了然,时而冷嘲热讽,时而狂暴猛烈,因为他有切身的体验。在一个充满冲突的世界里,很少有人像巴勃罗一样敢于直面人生中的精神空虚,在这空虚中,剩下的只是无情与刻毒。所以,痛苦、迷惘、野性和愤怒,是他丰富的创造力的肥料和他那无所顾忌的坏脾气的温床。当然,他的精神并没有泯灭,只是仿佛精神已灭似地生活和工作。事实上,他常常特别喜欢关心那些以精神世界为自己生命中心的人。
1943年,当德国军还没被赶出法国的时候,巴勃罗在巴利卡的农村过着简朴的生活,每天做两次弥撒,写作、画水彩画。黑暗包围了巴勃罗,但并没有熄灭他的热情和他对爱的渴望。一次,他与朵拉毕加索传59马尔等朋友在加泰隆餐馆吃饭时,他被两个少女迷住了。一个黑发、黑眼、希腊式脸型,穿一条百褶裙,显得飘洒;另一个腰身很细,大大的蓝眼睛,戴着一条绿色头巾,容貌秀美而又聪慧机警。前一个少女叫热内芙阿的科,后一个是弗朗索瓦丝吉洛。巴勃罗的热情与渴望又重新燃烧起来了。他看中了弗朗索瓦丝。
弗朗索瓦丝比巴勃罗的儿子保罗小九个月,是个农业工程师的女儿,弗朗索瓦丝一生下来,父亲吉洛就决心把她培养成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并让她像男孩子一样长大。
弗朗索瓦丝从小喜欢读书,除了古典名著以外,还喜欢哲学。战争开始时,她正在学习法律。但战争和日益壮大的抵抗运动,使她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热内芙是梅洛的学生,她在弗朗索瓦丝弃法从画这件事上起了作用,那晚在加泰隆餐馆,在巴勃罗目不转睛地看弗朗索瓦丝的同时,弗朗索瓦丝也认出了巴勃罗。巴勃罗很热情地请她和热内芙去参观他的画室,并明确地告诉她们说:“如果你们来,尽管来,但是要来就别像到麦加朝圣似的。要因为喜欢我这个人,和我在一起觉得有趣,要因为愿意和我结成单纯而直接的关系而来。要是只想看画,那就请到博物馆。”热内芙回米迪去了,弗朗索瓦丝单独来到毕加索传60大奥古斯丁路的画室。每次,巴勃罗都找个借口把她带到一边去,躲开那伙聚在一起的来访者。几天之后,巴勃罗在给她看雕塑工具的时候,突然,在她的嘴上吻了一下,自此,弗朗索瓦丝走进了巴勃罗的艺术殿堂,同时也走进了巴勃罗的生活,拉开了他俩的爱情序幕。
弗朗索瓦丝很难适应巴勃罗周围这个互相猜忌、不露真情的假面世界,但适应他本人并不难。她的性格与莎士比亚的《暴风雨》中的阿丽儿极为相像——是大自然中水、空气等流动元素以及精神力量的体现。她说:“巴勃罗比我父亲还要大,他立什么规矩,或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并不使我感到奇怪,我同意或不同意,都只不过是心里想一想而已。因为我想以他的年纪而论他是有经验的,最了解一切,而我可能有点不太听话。当时我们很相信我们之间还没有真正的冲突。”对巴勃罗来说,弗朗索瓦丝是个奇迹,是个奇妙的机遇。能做他孙女的年轻姑娘能表达出那些早慧的看法,一种敬意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1944年2月,巴勃罗和弗朗索瓦丝一起动身去旅行。这时,他最老也最好的朋友麦克司雅各布在圣贝诺阿被捕并被解送到德朗西拘留营,当朋友们提出营救的时候,令人震惊的是巴勃罗竟一声不吭。不久,麦克司雅各布死于狱中。
毕加索传61
在德军占领期间,巴勃罗无论在黑市餐馆吃饭突然遇到搜查,或是非法用青铜浇铸雕像,更为严重的是在向国外运货币时被抓住,总会有人把事情掩饰过去。德国的一位大使说:“谁若敢碰毕加索一下,全世界的新闻界就会闹翻天,把你搞得不知东南西北。“可以看出,巴勃罗的传奇力量。但当麦克司雅各布向他求救时,他却没有利用这种力量搭救朋友,使雅各布免于一死,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背叛,既背叛了麦克司,也背叛了他自己。当麦克司的追悼仪式在圣洛什教堂举行的时候,巴勃罗也去了,但他像个路人一样在院里转圈,却没有走进教堂,他怕受到什么牵连。
8月25日,巴黎宣布解放,也预告了巴勃罗生活的转折。他不再只是驰名世界,也不再只是个传说,他已成为战胜压迫取得胜利的象征。而巴勃罗历来喜欢象征却不喜欢现实,他不是英雄,却成了纪念碑,可与埃菲尔铁塔齐名。一位美国记者说:“毕加索和戴高乐将军一样,是在解放后的法国享有殊荣的人。“
不久,美国名作家海明威来访。海明威曾在1936年至1939年参加西班牙人民的反法西斯斗争,发表过剧本《第五纵队》、特写《西班牙的土地》和小说《老钟为谁而敲?》等反映西班牙人民斗争生活毕加索传62的文学作品。在1937年7月,海明威同苏联作家爱伦堡、法捷耶夫及阿托尔斯泰等人在马德里组织和召集了一次国际性的作家大会。参加这次大会的还有法国作家马尔罗、特里斯旦查拉等人。在筹办这次大会时,本来打算邀请巴勃罗参加,但没有实现。这次,海明威随同美国军队来到巴黎。当他来到巴勃罗在大奥古斯丁路的住宅时,适逢巴勃罗到德瑞丝那儿。因此,海明威没见到巴勃罗。海明威深感遗憾,准备写一张字条给看门人。看门人习惯于人们留下礼物,便问他是否有什么礼物留给牛首人身怪。海明威回到汽车取来一匣子手榴弹,下面写着:“海明威赠给毕加索。”
海明威这个礼物是意味深长的。实际上,巴勃罗在整个战斗期间一直是以战士的姿态参加反法西斯斗争的。
在战时,巴勃罗的画室是反法西斯战士常常聚集的地方,因此,德国秘密警察和盖世太保也没有停止过对巴勃罗的迫害。他们时时刻刻盯着巴勃罗。但巴勃罗从来不把他们当回事,有一次弗朗索瓦丝去见巴勃罗,发现他正同法国抗德运动的领袖之一、名作家马尔罗谈话。巴勃罗告诉弗朗索瓦丝说,马尔罗是秘密地从游击队那里来见他的。
许多去大奥古斯丁路拜访的人只能等着,弗朗索毕加索传63瓦丝曾数过,有20名美国兵睡在画室周围,但真正使她心烦的是,一次她骑车穿过克利希广场时,看到巴勃罗和他那只野性未退的鸽子的合影在一本杂志的封面上。她说:“我突然感到鸽子和巴勃罗都被驯服了,可以任全世界仔细看和抚摸了。”
10月,巴勃罗在阿拉贡的介绍下加入了共产党,并在《新大陆》报纸发表文章《我为什么加入共产党》,他说:“参加共产党是我的全部生活,全部合乎逻辑工作的结论。因为,我骄傲地声明:我从没有把绘画当作单纯消遣的艺术或是逃避。我想通过绘画和色彩,作为我的武器,深入了解世界和人,以便使这种了解一天天地越来越能够解放我们每一个人。我想以我的方式说动我认为最真实、最正确、最美好的事情。这些年来的可怕的压迫已向我证明,我不仅要以我的艺术来斗争,而且我要以我整个的身心来斗争。因此,我毫不犹豫地加入共产党。”巴勃罗通过入党获得了一种舒适、快意的共鸣感和许多掌声。他希求逃脱放逐的痛苦和自我专注的令人窒息的牢房,享受一种归属感。
许多人涌向大奥古斯丁路,索取这位最近入党的名流的亲笔签名。尤其是那些有艺术头脑的小资产阶级女学生,迫切地等待一瞥这位大艺术家的尊容。其中有一位叫热内芙拉波特的少女是在埃鲁阿引导下毕加索传64到大奥古斯丁路去的,当时只有17岁,是费内隆国立中学的学生。拉波特是大学生民族阵线费内隆分会的主席和报刊编辑。《费内隆之声》是她命名的。她正是以这种资格见巴勃罗的。要求他解释他的艺术,她说同学们对此不能理解。巴勃罗非常恼火,冲她吼:“不懂?你是要看懂!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幅画成了数学上算式的求证!绘画不是为了解释——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要它解释什么?一幅艺术品不应当是一件使人无动于衷的东西,一件只让人路过时扫上一眼的东西,而是要在观众的心中激起热忱。唤起欣赏者心中的感情。它必须有强烈的反响和感受,并因此而创造,只要是在他的想象中应该让他从麻木状态中警觉过来。”当巴勃罗向拉波特展示他的党证的时候,拉波特问他:“你阅读过马克思的著作吗?你是马克思主义者吗?”巴勃罗作了否的回答。拉波特读了很多书,想成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并加入了共产党,她在共产党发行的小册子里读过波利策尔写的一些文章,甚至还读过带有深红色封面的斯大林的文集和《联共党史》。在反对德国纳粹统治的抵抗时期,她参加了大学生民族阵线,这使她有机会结识巴勃罗,并跟很多其他的共产党也有所接触。就她个人而言,能与共产党队伍里的同志们相聚,的确是件令人不胜欣慰的事情。然而,巴勃罗和拉波特在许多方面的看法都未毕加索传65能得到统一。巴勃罗甚至都没有想到翻一翻有关共产党方面的书籍。他对拉波特没怎么解释他的艺术,倒一再解释他的政治:“你要知道,我不是法国人,我是西班牙人。我反对佛朗哥,为了让人们知道我的态度,唯一的方式就是照明心迹——我参加共产党这就宣布我与佛朗哥不共戴天的立场!”
不久,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恋情。有时,弗朗索瓦丝在大奥古斯丁路碰上她。“我给她取了个绰号,”她回忆说:“瑞士奶酪,她是个个子高大而结实的姑娘,她不断地给毕加索带来奶酪!”。
朵拉马尔仍是巴勃罗的正式情妇,而巴勃罗开始把他的过去介绍给弗朗索瓦丝。起初他向她谈他的往事,后来就给她看往日的遗物。一天下午,他和弗朗索瓦丝来到蒙马特尔的最高处。下了汽车,他们走进了“洗衣船”;“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他郑重其事地告诉她。他指出胡安格里斯的画室,麦克司雅各布的屋子,最后指出自己的画室,他说:“我们只消打开这扇门,便又回到了蓝色时期。你天生是生活在蓝色时期的。你应该在我住这儿的时候遇到我。如果我们当时相遇,一切都会十全十美了。因为我们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离开拉维南路。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不想离开这里。”这是第一次,弗朗索瓦丝理解了”洗衣船”对于他的意义:“那是奋斗的时期,毕加索传66在奋斗中有意义,有希望,什么都可能的——甚至幸福。”他还告诉她,他的一位画家朋友当年为了一个女人而在这里自杀,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教给弗朗索瓦丝这生活的一课和他通过作品要教给全世界一样:生活中有这么一大部分是腐朽、退化和死亡。
1945年2月,他开始创作一幅同一主题的画:《尸体存放所》;白色桌子底下放着一堆破碎的尸体,旁边有一只空饭锅和一只空水罐。有人说这幅画是”毕加索作品中最令人沮丧的”;也有人称它是”一幅没有悲哀的圣母抚抱耶稣尸体图,没有吊唁者的下葬“;无数艺术评论家和艺术爱好者都一致认为:纳粹集中营的恐怖是巴勃罗创作这幅画的灵感。正像要教给弗朗索瓦丝生活的一课一样,《尸体存放所》只是部分真实。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对复活这一重大胜利却不屑一顾;表现的只是纳粹的恐怖,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