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已经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
远处,哨声更加犀利。一个年轻女子正大声发出指令。
仅仅几分钟,许长生就听到了院子大门关闭的声音。
几秒后,烛光一闪,老太太兴奋的冲进屋中。
“那娘们设计的圈套真厉害!我搞到了,搞到了!”
老太太兴奋的举着手中的两个针管。管内的鲜血泛着泡沫。
“儿啊!儿啊!这回是真的!是真的!是我从丧尸身上抽的啊!儿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老太太颤颤悠悠的托起男子的手:“只要你活过来,娘就马上注射给自己!啊!吃的给你准备好啦!都齐全了!齐全啦!”
“大妈……”许长生在做最后的尝试,他带着哭腔说:“即使您的儿子活过来,也不是人啊!是丧尸!是丧尸啊!”
“为什么要是人?!”老太太将针管插入男子的手臂:“人是蛆虫口中的食物罢了。你觉得人很伟大?孩子,人类可以翱翔天空,可受困于身体,高于自然而又无可奈何的属于自然。人只不过是你身边的那堆鱼!从娘胎里就是!你不知道吧?”
这样的老人不可能知道人的胚胎会有腮裂!她只不过再复述传教者的台词!
她根本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懂!她只是被迷惑了,被迷惑了!
当她看到自己的孩子无法复活,她会如何呢?
针管的血被推入手臂。许长生看见那血液从皮肤渗出,根本无法进入躯体。
老太太的昏眼散发着兴奋的光泽,深陷的皱纹在面部纵横交错,扭曲变形。
她提高了音量,仿佛站在祭祀台,向众生宣讲:”我们鄙视动物,它们的同类倒在身边依然可以安详进食。它们片刻的恐惧反射,片刻的痛苦反应,然后死亡。仅此而已!死亡对他们的折磨就是那么短短一瞬!而我们呢?我们出类拔萃于自然,我们翱翔时空,思考万物!我们是自然界的神袛!可我们一生无时无刻都要被死亡的恐惧折磨!每分每秒,只要想起,便只有无奈的叹息!”
老人像虔诚的信徒般双手捂住胸口:“只有我们新教能让你摆脱这恐惧,只有伏都能让你永生,只有它们才能完成所有宗教触不可及的梦想!呜伏!不朽啊!不朽!不朽的我!不朽的我们!加入我们吧!加入不朽吧!让你的孩子,你的爱人,你的父母,和你永存!”
她大声叫着。
许长生知道再怎么争辩也没有意义。她已经陷入了深渊。
老太太激动双手合十,半张脸堵住墙洞,痴迷的望着儿子等待奇迹的降临。
“永存!永存!动了吗?儿啊!你听到了吗?孩子,你去看看!你看看,动了吗?”
尸体纹丝不动。
动了又如何?身上的烂肉只会不断掉落,我都能……
对……
我都能战胜他!
许长生找到了生机。
他咬紧牙关,扶墙站起。
他用右脚跳了几步,来到了腐尸前。
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生存?还是毁灭?
他屏住呼吸,将脸靠向男子。
”大妈,他……他眼睛再动!他动了!动了!“
”真的吗?!儿啊!是我啊!儿啊!睁开眼啊!儿啊!儿啊!“老太太中邪一样尖叫着。
猛地,许长生将双手掐住男子膨胀的脖颈。
”放我走!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开门!开门!“
许长生感觉手指已经插入了男人肉中。粘稠的组织液和体内的蛆虫从指头的裂口处不断挤出。
这一瞬间,许长生觉得畅快无比!就像……就像帮男友挤出鼻头上的螨虫一样!
他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疯狂!
“别!别!”老太太慌乱起来:“我……别!……我的儿!我的儿!”
“想咬我?去死!去死!”许长生装模作样的对着尸体大吼着:“想站起来?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不许站起来!不许!”
“放手!放手!儿!儿!我来了!妈来了!妈来帮你!”老太太急匆匆的走出隔壁屋。
许长生掐住尸体的双手几乎合拢。男人的脖子被越掐越细。他干脆用力!活生生将男人的脖颈掐到极限!
五指缝里的浓水不停的滋出,许长生觉得无比痛快!
只有一次机会。
我杀过人!我可以!
“啊!”
一声吼叫,许长生把男人的头拔了下来。
哗啦啦的钥匙声伴随着老人惊慌的咒骂。
许长生捧起湿漉漉的脑袋转身蹦向房门。每一步,两只脚都要承受撕心的剧痛。
左脚伤口处的蛆一只一只被甩下,右脚脚底发出虫子被踩烂的声响。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许长生来到了门前!他举起头扑了过去!
老人还来不及发声,就被许长生扑倒在地。他跨在她身上,双手高举腐烂的头颅,仿佛握着圣物。
“你的儿子!给你!给你!”他举起男人的脑袋向老人的脸砸去。
脑中的虫子和液体四下飞溅。
“给你!给你!给你!”许长生发疯似的挥舞着头颅。脑腔里的各色污物像一条彩带,在空中纵向飞舞。
砰的一声。
男人头颅撞在老人的额头,裂成几块。毫无粘性的脑液炸在两人脸上。
许长生忘记了恶心,他抹开脸上的粘稠物,夺过老人的钥匙。
带着梁刚,离开这个地方。
他扶住墙,慢慢想屋外跳去。
身后,老人凄凉的哭了起来。她摸着地下的粘液,无助的哀嚎。
“呜呜呜……我的儿,我的儿……你杀死了我的儿……你还我的儿……”
许长生默默的蹦着。他嚼烂嘴里的蛆,吐在地上。右腿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的儿……我的儿啊……”
快!快!
“还给我……还给我……啊……啊啊……”
来到屋外,他抓住门把狠狠扣上。门关闭的一瞬间,她看到老人正拿着针管向手臂注射。
“不朽……不朽……不朽……”她哭着,念着,等待着重生。
快……
许长生跳向院子里的地窖。右腿正在失去知觉。
快……
天色已暗。他牢牢盯着不远处的地窖,艰难的蹦着。
快啊……
”呜……呜……”老人的哭声变成了低吟。
地窖到了,快到了。
“啊啊啊!!!!!”丧尸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许长生来到了地窖旁。
砰!
身后的屋门正被撞击。
砰!
撞不开!她撞不开!
许长生跪在地上,拿起钥匙。无法遏制的抖动令钥匙死活插不进钥匙孔。
梁刚在下面高声叫着:“怎么啦!长生!怎么啦!?”
嘎吱!
许长生惊恐的望向屋子。门,竟然被打开了。
它们……会开门?
许长生低下头,双手扣住钥匙。终于,它钻了进去。
咔哒!
他拆下了锁。
老人转向了他。
“快上来!”许长生拉开地窖门,和梁刚几米的距离好像海角天边。
梯子……梯子在屋里……
他伸出了手。
梁刚抱着孩子猛地跳起。
许长生双脚蹬地,刚准备使劲,左脚腕的骨头咔咔作响。
他头皮一麻,差点晕了过去。
老人已在几米外,她狰狞的扑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许长生松开梁刚,抓住地窖门内侧的U型把手,跳了下去!
嘣!
地窖门合上!他悬在地窖半空,死死抓着上方的把手。
梁刚在下方抱住他的双腿,用力的撑着他。
嘣!
衣服里的蟑螂,蛆虫被许长生的汗水激到,四下逃窜。裤管下,血液和汗水哗啦啦的流出。
嘣!
老人在上面疯癫的吼叫,不断拉着门。
嘣!嘣!嘣!
地窖门上下猛力的开合,嘎嘎作响。许长生不断的被拉起,又被梁刚拽下。在半空中,他无助的上下摇摆。
“坚持下!坚持下!”梁刚突然松开手,他转身在地窖翻找着什么。
许长生被慢慢提起,地窖门越开越大!
“快,插上这个!”梁刚将一个木条递给长生。抱住他的腿猛力的下拉。
嘣!
门再次合上!
许长生腾出左手在失去力量的最后一瞬,把木条塞进了U型把内。
他重重的摔在梁刚怀中。左脚砸到了地面。
当他躺下时,他看到自己的左脚脚腕已横成九十度。
竟然不疼。
许长生仰头喘息着,看着上空。
嘣!嘣!嘣!
老人没有放弃。
许长生静静地看着那根木条慢慢的倾斜,慢慢的松懈。
嘣!嘣!嘣!
我已经尽力了。
他想起了那个把救世主托付给自己的女人。
对不住了。
木条像羽毛一样,悠悠地飘了下来,落到身上。
结束了。
许长生不再惧怕。他认可老人的言论。
无论纷纭的梦境,还是灿烂的白昼,人注定要被死神骚扰,终生无法幸免。
这份恐惧充斥在每个人内心深处。你可以故意忽视,故意忘记。可当它来临时,你的恐惧终究被唤醒。
而你,只有束以待毙。
你死,他死,最后轮到我死。
毫无区别。
生存?还是毁灭?
那不是什么选择。
因为最后,我们都成为一具尸体。
也许老人说的不错。能避免恐惧的唯一方法便是成为丧尸。
我,愿意成为丧尸吗?
许长生看到地窖门被一点点揭开。死神,找到了入口。
满头银丝的老人像天上的神灵一样,被光环绕。她俯视着自己,俯视着人类。
看着那张丑陋扭曲沾满粘液的死人脸,许长生笑了。
其实一样。
自然给予人类的路依然还是一条。
不成为腐尸,也会成为丧尸。
最终,还是“尸体”。能动的,或不能动的——尸体。
生存,还是毁灭?
没得选。结局,不过是两种尸体罢了。
老人的上身,钻了进来。
许长生侧头看了一眼救世主。
他竟然在笑。
科学?不过是权利和资本手中的玩具。”
观察室的玻璃墙把屋子切割成两个世界。那一头,科研工作者聚在丧尸边,这一头秦卫民被质疑者包围。
纸包不住火。早晚要面对他们。
黄仁康提出要见面时,秦卫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许先生一走,这里我说了算。
秦卫民淡定的坐在房间远端操作台前。黄仁康等人围着他,背对玻璃墙。进屋之后,他们未曾望向观测区一眼。
几天前,他们曾津津有味的观察丧尸的交配。
今天,我成了他们眼中的怪物。
“我为权利和资本奉献了一生。可我什么也没有得到。”
秦卫民向后靠去,椅腿翘起。他把秃顶贴在冰冷的墙面,仰望上方。
曾经,自己玉树临风,踌躇满志。他坚信自己能在中国,乃至世界的科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
我不图利,可我图名。
“钱启明被鲜花掌声簇拥。他混成了院士,桃李天下,闻名遐迩。他和我是同代人,我本应和他一样。”
他轻佻的看着眼前的端坐的众人。
他们不理解。
离冠军只差一秒的家伙,才更渴求冠军。
他们没资格。
黄仁康和陈国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两个“黑发双杰”见证过自己人生最得意的岁月。
武汉大学的演讲,竟成了他最骄傲的回忆。
那种万人簇拥的场面,他再也没有机会经历。
踏上美国的土地后,秦卫民一心扑在学业上。短短两年,他取得了惊人的进步。他做好准备,回国加入国家高技术发展研究863计划,建下丰功伟业。
在他归国前夕,美国政府向他投来了橄榄枝。他们很有自信,因为众多的留学生均被他们收入囊中。
秦卫民也动摇过。
最先进的仪器,最充裕的资金,最顶尖的团队。他会有一栋别墅,别墅里有电话,有电视,甚至有冰箱。
再三的思量后,他拒绝了。
在美国,他只有继承,而在中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开拓。他要为国家开拓新的领域,成为民族的骄傲。
可国家却逼他留下。
“机会就摆在你们眼前。能否名垂竹帛千古不朽,就看你们的选择。”秦卫明将椅子压下,捋顺长发。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带着无奈,秦卫民加入了DAPRA。一旦进入军方秘密科研机构,他再难抛头露面。无论他做出多么大的贡献,都注定默默无闻。
看着自己的同学一个个建功立业,名扬万里。他只能在床头孤独的发出北门之叹。
“您为国家做的已经够多了。人民不会忘记你。”黄仁康用他最厌恶的安抚腔说道。
“哪个人民知道?有几人知道我的死活?我的恩师到死都在责骂我,说我背叛了国家。”
无名英雄。无名在前,英雄在后。
我不能到死都只落个无名。
陈国康叹了一声:“秦老师,许许多多科学家奉献了一生也无人知晓。我们不也是吗?只要尽力就好。”
尽力?
秦卫民想起了电影台词。
失败者总会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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