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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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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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屁!”中年瘦子发火了。他吼道:“秩序?老子手上现在是没药!要是有,这群人能把我撕了!航站楼出事后,感冒的发烧的皮炎的红眼病的全他妈往医院里冲,非说自己中病毒了!一开始军人还能守,后来派去抓那批东北越狱的犯人!就留了几个警察!几个警察有屁用?逼我们打疫苗,吃药,检测,验血,做什么CT。还有一群人非要照X光,说能杀病毒!他妈的自己打开机器,全部涌进去脱光了衣服照X光!你说我们是开了机器杀人还是不开机器被打死?
那一天,医院的药物全被抢光了。你是没见到那场面,拿着板蓝根往嘴里直接倒!不知道哪偷来几本病毒书,按着上面挨个抢药。什么金刚烷胺,碘苷,干扰素啊……总之盒子上写了病毒二字的都他妈吃。老子当时桌子掀了,不干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许长生和梁刚不敢接话。微胖的男子咯咯笑了起来。

瘦子也被他感染了。他苦笑道:“回家后还不放过我。居委会村长镇长领导什么的挨个来,让我坚守岗位,让我做好党员,让我别忘了自己是医生……我撕破脸给拒绝了,老子以后不当医生了!天天被骂被打谁受得了?结果核炸了,老百姓自发组织逃亡。我是想听政府的,呆在家里。可他们不干啊。于是绑着我把我拉走。”

微胖的男子说:“我也是。我从河北进京,本来带妻儿往燕郊跑。结果遇上了这群人。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说我啊。什么团结才是力量,什么大家互相扶持,妈的……最后我老婆感动了。这不……我在这边走边看病。还好我是中医,我他妈开个买不到的药方扔给他们就得了。”

梁刚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以为大灾来临是医生会好过点,没想到也被逼的这么惨。

身后几个人也开始抱怨起来。

“医生也就算了。我他妈村里一个教初中地理的,非让我跟着去东北。村长说什么主路炸了,要走山路,需要我的智慧带路。我带他奶奶个熊!”

“我在固安县一个镇教生物的,说让我路上给他们分辨什么植物动物能吃……”

“我教政治的,让我们去给09谈判,接纳难民,并且安抚百姓情绪。你说我一个高中老师能管这些?”

大伙七嘴八舌的抱怨起来。梁刚听到这群人中大部分都是医生和护士。基本都是河北和北京周边村庄的难民。

许长生在梁刚耳边道:“北京乱成这样没救了。咱们可不能跟着他们。”

梁刚听完后拉着微胖的医生问道:“那咱们去哪啊?”

“跟着走呗。下雨躲了两天,这不刚出发嘛。先说去燕郊,结果听说运河都被尸体截流了。又要去天津,但天津军事防御过不去。南下吧,有武汉疫区,西去吧有西安疫区。昨天广播里说河北,内蒙,湖南,浙江,广东,云南都有疫情了。想想,也就东北三省最安全了。”

“那里没事?”

“是的。叛军在那里成立了新政权,听说弄得和伊甸园一样。”

“叛军?”

“你不知道吗?一群贪官污吏越狱后把东北弄独立了?”

梁刚瞠目结舌的看着许长生。这一系列讯息让他一时无法消化。

许长生想了想。转头说道:“谢谢各位了。我们修电脑修望远镜的确实帮不上忙,我们先去冲奶了。再见!”

说完后许长生拉着梁刚快速向前走去。隔了几十米后,两人悄悄向侧面的应急道挪去。

许长生小声说:“梁刚,咱们赶紧走。”

“走?跟着队伍走不好吗?”

“他们这样浩浩荡荡沿着六环走,说明他们不知道航站楼的丧尸已经跑出来了!你想想,这么大目标,那丧尸能找不到?”

“万一呢?万一找不到呢?”

“加州的新闻你也不是没看。一个晚上足以传染数百人。现在它们都在顺义活动,只要有一个丧尸发现这队伍,都要死!”

“人多力量大……单凭我和你根本活不了几天。”

许长生指着手中的婴儿:“别忘了。我们还有使命。如果他们去武汉,我可以冒险,可他们是去东北!这离我们的目的地十万八千里!”

“东北未必不能分析这个孩子!”

“如果可以,那个女人为什么死之前都没提?她一直说武汉说700据点!这肯定是唯一的出路!还有,叛军!懂吗?叛军啊!”

哇的一声,怀中的孩子哭了起来。

“就这么决定了!”许长生拽着梁刚来到应急道坐在路边。他把奶粉小心的倒入矿泉水瓶,来回的晃动。

梁刚无奈的坐在地上。

“长生啊,有时你倔强的像个女人。话说,你是0还是1?”

“看心情。你不是不喜欢聊性吗?”

“看环境。人多了我还是敢聊。一会只剩你我了,我就不提了。”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声长啸。

呜啊啊啊啊啊!!!!!

梁刚和许长生刹那间警觉起来。

这声音和昨夜那个女丧尸一模一样。凄惨,悲凉。那是人类声音尖锐的极限。

许长生看着眼前的人潮茫然失措。

怎么办?

梁刚猛地站起,他惊慌的四处张望。

这时,更多的啸叫出现了。

新的嗥叫和之前并不一样。它们是人类无法发出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凄凉。它是兴奋,狂躁,激动,就像发现羔羊的群狼!

咯咯咯咯咯咯………喀喀喀喀喀喀……

它们胃中涌出空气,气流刮过喉头咯咯作响……

……呜……呜……

它们鼻腔喘出粗气……耐心等待着什么……

人群终于注意到了这奇异的吼叫。他们停住脚步,四下张望。

几万人拥挤在道路上。

他们无处可逃。很快,茫然的表情会转为绝望。

“梁刚……”许长生颤抖的低语:“我们快跑……否则……不被吃也会被踩死……”

梁刚将奶粉和水攥到手中。

“跟着我。”

俩人悄悄的翻过护栏,慢慢走下坡。

凄厉凶残的吼声在远处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狂躁!越来越响亮!

它们似乎在交流。

啊啊啊啊!!!!!!!!!!!!!!!!

那人类极限的尖啸声又一次响起。

继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万人聚集的马路上鸦雀无声。

……

几秒后,人群里大胆者轻声的相互询问。

“哇哇哇哇!”

怀中的救世主突然放声大哭!

许长生和梁刚飞奔了起来!

身后,人群中一个男人大声喊道:“看啊!”

梁刚回头望去。

一个黑影从另一侧马路边缘跃起,在半空短暂的停滞。几乎于此同时,更多的黑影飞腾起来,张牙舞爪的扑向难民。

当第一个黑影落下时,几万人同时发出了惨叫。叫声震天撼地,穿破云天。

“跑!跑!”梁刚放声大叫。

人群犹如洪水般在梁刚身后涌来。

哇哇哇哇!!!!

救世主哭的更凶了。






试验楼和办公楼之间那条连廊上,王静伫立了许久。

早上六点,广场上的军人已列队完毕。他们整齐的站在广场上,等待国旗的升起。

新立起的旗杆并不高,在试验楼前它更显矮小。不过当红色触及顶端时,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也许是为了防止打扰到科学家的工作,仪式进行的悄然无声。宁静,令这个场面更加肃穆。

王静与其说是爱国,不如说是爱这个国家的历史。她对政权一向冷静客观。

每个政权,只不过是国家历史长河中的过客而已。

可此时,静默的升旗仪式竟令她激动的差点落泪。

她偷偷擦了擦眼角,对身边的警卫员问道:“你们只睡几个小时够吗?”

“够。”警卫员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名小伙从王静走出办公室后,就寸步不离。他耳上挂着耳麦,时刻等待着秦卫民的指令。

没有秦卫民的同意,所有人不能穿过长廊前往试验楼,也不能在办公楼随便活动。

以前丈夫在这里工作时,她从没想来参观。可现在她充满好奇心。办公楼上面几层是什么样?连廊上一层又是干什么的?试验楼里还有什么房间?

“我能去上层看看吗?这里看不到日出。”王静提出要求。

“不行。”

“小伙子,我不是科学家。他们研究的那些我不感兴趣也不懂。你就陪我闲聊几句吧,不会涉及国家机密的。”

警卫员没说话。

“请问你是哪里人呐?”王静紧接着问道。

警卫员咽了口吐沫,好半天才从嗓子里蹦出两个字。
 
“罗田。”
 
“罗田?我去过那。板栗不错。”
 
“还有西瓜。”警卫员咧嘴笑道。

算是进了一步。

王静对他回以笑容。

“怎么称呼你?你知道我叫王静。”

“您叫我小万就好。”

“好。”王静扶在栏杆上,望向前方。

总算不那么尴尬了。

此时,部分士兵贴着电网晨跑,部分开始检查太阳能电板。剩下的人回到了支在场地后方的帐篷阵里。

“你们的领导也睡帐篷?”王静继续找着话题。

“对。只有科研人员在办公楼居住。昨天给你们整理好了床铺,但是你们非要在办公室待一宿。”

“他们都是神经病。对了,你陪了我们半夜,该去休息会吧。”

“许先生来了我就可以休息了。”

“嗯。”王静问道:“多久他就到了?”

警卫员看了眼手表。

“还有一个钟头。”

一辆尾部包着几层铁网的重型装甲车从试验楼侧绕出。它缓慢的穿过坦克和火炮驶向神秘的仓库。

像方形的棺材的红色仓库卡在电网和砖墙之间。经过昨天一天的施工,外圈的水泥墙已建造完毕。

两圈的防护让王静觉得安全。可卡在中间的仓库总令她惶恐。代表危险废物的黄色骷髅在房顶上时时刻刻的告诫着她——丧尸就在你身边。

“小万,你并不参与科研对吗?”

“对。”

“那你知道里面做的什么实验吗?”

“不清楚。”

王静相信他说的话。能进入试验楼的必需是军方科研人员,普通士兵只能在楼外配合工作。

想到这,王静决定试探下这位士兵对那些变态试验的态度。在这里,小万算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非科研人员。

“小万,我问你一个问题。和试验无关。”王静想起了听过的一个传言。

传言里柏林墙上一名士兵射杀了越境的难民。两德统一后,法院对士兵进行了审判。虽然士兵一再强调他是奉命而为,但法官依然判他有罪。道理就是——你的枪口可以抬高一厘米。

“您讲。”

“柏林墙你知道吧?假如你是那里的守卫,看见一名同胞试图攀墙越境,你会射杀他吗?”

警卫员想都不想就回道:“如果那是我的任务,而且我有权限的话,我想我会。”

“射杀?还是射伤?”

“这要看具体情况。哪种方式能有效阻止越境,我便采用哪种方式。”

“即使命令是错误的?不道德的?”
 
“王教授,现在一群百姓冲击这外围的砖墙,我该不该射杀他们?”

“可以,但不能盲目。也许他们中并没有感染者。”

“也许有。”

“也许。”

“也许就够了。”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汪精卫也是这样对待共产党员。”

“在这个时期,只能如此。”

倔强的家伙。王静无奈的摇着头。

“我昨天梦到我的儿子。”她眺望着最外层的砖墙。儿子仿佛在墙外。

“小万,假若你的父母带着你的亲人站在墙外呢?你会开枪吗?”

警卫员停顿了一瞬,立刻回道:“王教授,我们是军人,你们是科学家。我们不能像你们那样独立思考太多。对和错,道德和不道德由上级来定义。我愿意为国家效力,我愿意成为首长的兵,那我就必需彻彻底底的信任他们。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在你们看来是盲目或愚蠢的。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上战场。他们的抉择正确也好,错误也罢,我不在乎。我信任并服从他们的一切抉择。”

面对这样坚决的话语,王静知道多说无益。

看来反对这里试验的人只有自己。至于丈夫和那些朋友,恐怕只是碍于情面没当面指责。

也许这就是战争吧。书中描述的那些亲身经历后,王静才觉得可怕。

“好吧。希望这份信任是值得的。”

远处的朝霞更鲜艳了。武昌的浓烟也被这清爽的晨风吹散了。

那辆装甲车调转方向,笨拙的倒向仓库。

贴着仓库的电网悄然滑开几米,露出仓库的卷帘门。哐当一声,卷门下方贴地的门缝张了个小口。装甲车在持枪军人的指挥下贴近卷门。最后,车尾严丝合缝的倒贴在卷门上。

伴随着几声卷门和脚镣的杂音,装甲车的后轮上下猛烈的晃动起来。

“新的同胞即将接受试验。”王静淡淡的说着。

镜像神经元。

造物主告诉我们,人类理应怜悯人类。

到底丧尸是不是人类呢?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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