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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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烨曲-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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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过了,安莎不能收。”
我心中乱成一池春水,忐忑,矛盾,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坦荡,但心底有个声音却告诉我,皇帝是什么人,紫禁城是什么地方,我在宫里树敌不少,他们怎么可能会就这样放我离开,如果到时候才让狼兆晓得皇帝跟我的暧昧,那我就会失去这个男人的信任,我不愿这样,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我闭着眼睛,等待这上帝的宣判,我侧耳听着教堂门开合的声音,但等了很久,我没有听到,我只听到管风琴上尘埃落定的声音。
然后,一个宽厚的臂膀,如同一泓春水般的暖意包围了我,有个性感磁厚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安莎先生,我承认我嫉妒,害怕,说实话,老子从十四岁杀进绿林江湖,从来没有这样过,连当日被赶出水匪窝子,滚刀板踩地火,老子眼睛都没眨过,可你刚才那句话,确实让老子心里有一阵哆嗦,这天底下如果说还有谁让狼兆我害怕,那只能是王法和皇帝老子,除了他的女人,老子不敢抢,任凭你是皇亲国戚老子也不怕,现在,老子就问你一句,你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吗?”
“不,如果我已经是皇帝的情人,今日我就不会带你来这里说话,我只告诉将军,皇帝陛下不会轻易放我离开京城,但按照我们西洋的宗教礼法和我的身份,我绝对不会成为皇帝后宫的妃子,但你该听过你们中国人的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田,安莎在御前行走多日,实在无法说能干干净净。”
我只能说狼兆才是那个了解我心思的男人,至少他听懂了我的话,清傲一笑,开心道:“那就够了,安莎,就凭你能有说出这天下第一犯忌讳的话,我相信你,我也在你们的神面前发誓,只要你的心在我这边,犟驴子就敢不管不顾带你离开京城,你信不信?”
我心里在赌博,我不知道能否赌赢,我在赌一个男人的真心,狼兆只要有一丁点心理阴影,他绝对不会再看我这个不干净的女人一眼,如果他要表现得一点不在乎,那也不符合雄性动物的本性。
但我就赌这水匪男人不会在乎那些细枝末节,如果他跟李光地一样在乎的是封建礼法,或女人身体的归属,那我就不必再把归宿放在他身上。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安莎医生,收好我的牛角刀,告诉我,你的故事,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把我的故事告诉你。”
我笑了,主动吻了他,这就够了,但不能在教堂这么神圣的地方卿卿我我,我拉他起身,轻快说:“既然已经共同表明心迹,共同盟誓,那么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嘴角上扬十五度角,收起你的土匪嘴脸,好好回到惠仁堂药房,请乐家老爷子父子掌柜吃个饭,也算认识我的朋友徒弟了,我在大清实在没什么朋友,宫里那些都不算,乐家和戴家就算我最亲的人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让手下军士买些酒菜,好好跟他们喝一顿啊!”
“别,将军,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可喝不过你,请他们吃顿家常便饭就好。”
“行,你说什么都好,那我今晚能不能留戴家?”
“你想得美,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小心隔墙有耳,离京的事不能着急,最好事先不要叫皇帝晓得,要不就真的走不了了。”
“好,好,听你的,你们医生比我们当兵的聪明。”
我拉着狼兆从教堂后门溜出来,他完全跟我如同老夫老妻般打情骂俏,跟我完全自来熟一般拉拉扯扯,不停地问我一些从前的琐事,我也半真半假,把德兰女爵的事加上我自己的过往说了许多。

☆、第一百零三章  刀山火海

第一百零三章  刀山火海
不过转瞬之间,我和狼兆,便如同两心相许多年的恋人一般,彼此似乎拥有了对方的全部。
只有我心底明白,我们彼此都有保留,但我们却彼此需要,我们的感情,是建立在彼此的灵魂撞击,熟悉,狂放,野性,自由的基础上的,这种感情,与皇帝对我的那种禁锢好奇而带着政治气息的暧昧不同。
我和狼兆之间,更加坦诚,更加炽烈,更加随性,更加默契,甚至,我们只把对方的过往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
我不过是想在这个世界里找个能说话的朋友,找个可以倚靠的肩膀,找个让我感觉不到威胁的归宿。
水匪最好,江湖上的男人,如头狼一般,对敌人撕咬,可对同伴,赤胆忠心,我不必去跟他耍心眼,这就够了。
我对离京的事有预感,不会那么顺利的,如果换一位君主,我可以肯定,我这个歪果仁的消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紫禁城的乌鸦一样在索伦杆呱噪,帝国落日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记得我。
可是爱新觉罗。玄烨,即使从政治层面,我也清楚地知道,他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现在的安莎莱斯医生虽然一时失宠,可作为平衡众多潜在关系的砝码,我的存在,是很重要的。
这不是我的臆测,康熙虽然开明,允许洋人建立教区传教,允许洋人进入钦天监内务府等机构任职,可毕竟这些洋鬼子是比汉人更不知底细的存在。
而且我也不止一次在皇帝面前暗示要小心梵蒂冈的人,康熙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作为皇帝他是个百分之两百合格的君王,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但无论如何,懂得东方人情世故的女医生,总比那些被梵蒂冈彻底洗脑的圣教份子更可靠些,所以,我的存在,就是康熙监视洋人的眼线。
同时,不知从何时开始,传教士为皇帝授课之后,康熙总是叫我再翻译讲解一遍,旁人不懂,我却明白,这个皇帝,可不是个随意被人摆布愚弄的主儿。
所以,仅仅从政治层面上,皇帝放我去盛京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但我心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更何况,我对皇帝在感情上留我的可能性,觉得不太大,虽然与玄烨相处时间不长,可这个皇帝的自制力和忍耐力我都大大领教了,我曾经说过,这个男人,跟德妃是一路货色,内心城府深不见底,他绝对不是他老子顺治那样的性情中人。
尽管如此,他不会在我这个异教女医生身上发生什么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事儿,可不代表他内心对我一丝波澜都不曾泛滥,他和德妃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外表的沉默。
看看他处理前朝党争和□□后宫诸妃的那些手腕,我心里不寒而栗,没办法,为了离开紫禁城这是非地,我只能一方面紧紧抓住狼兆这根救命稻草,一方面我要离京的事一丝风声都不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可中国人的俗话总是很有道理,纸包不住火,天有不测风云,皇宫里毕竟还有跟我有牵扯的人和事,永寿宫敏妃就是我的催命符,只要首领有任何风吹草动,我想走也走不了。
安宁日子还是十分眷顾我,至少康熙三十年一直到来年元宵节,皇帝都让我过了好几个月舒心日子。狼兆借口公事,来往热河与京城之间,借口为军士买药看病,偷偷与我见面幽会,并没有引起什么异样。
当时间行进到康熙三十一年元宵刚过,还没到二月二的某一天,当顾问行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用问都晓得,宫里出事了。
是德妃在搞事情,而且事情搞得比前几次都大,这个女人,当然不会拿自己当筹码,不过栽赃陷害,借力打力的招数,这是紫禁城宫斗手册的基本技能。
看到顾氏兄弟的满头大汗,我直接吩咐戴荃拿诊疗箱出门,小玉子却还在为皇帝前几日对我的冷落解释原因,我叫了乐家药房伙计牵马,回头不耐烦地对小玉子严肃问道:“行了,大总管,您就直说什么病症,安莎是个大夫,你这么火急火燎地亲自来请人,多半是宫里有什么紧急病人,这会子救人要紧,没空说那些场面话。”
“先生要体谅皇上,这次敏妃娘娘闯的祸,恐怕连皇上也无法回护,这毕竟关系到皇家血脉,敏妃娘娘母家再要紧,这万一王贵人的孩子—————”
好吧,德妃还真是大手笔,拿王婉兮的孩子下了一赌注,皇帝有心跟蒙古继续联姻,但现在这皇帝心坎上的,倾国倾城的江南美人若没了孩子,估计这和亲的计划再怎么也得消停几年,这就是德妃的目的,一个母亲为了将女儿留在身边的稚拙的损招。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马上问怎么回事?顾问行口齿伶俐,当然把事情简要说了,大概经过几乎一句带过,但我能猜到德妃在中间说了什么架桥拨火的风凉话,更晓得永和宫主位根本不会亲自动手,王婉兮就住她旁边,只要找个借口让任何一个嫔妃把敏妃拉进永和宫,这计划就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不过就是老一套,不过是使绊子下药老一套,反正要造成敏妃失手,让王贵人早产,这就对了。
“宫里太医怎么说?刘声芳应该对妇产科很拿手啊,催产药吃了吗?”
我心里明白,若不是十分危急,太医院不会让皇帝派人来叫我,这夜半时分,宫里大门都下了钥,皇帝还要专门发特旨,才能让顾问行出来传人。
这一道特旨发出,那动静就大了,这前朝后宫估计今夜都别睡觉了。
顾问行脸色有些发白,这倒是少见,他嘴唇有些哆嗦,道:“敏妃娘娘已经进了慎刑司,皇上动了大怒,王贵人当场就见了红,情况十分不好,宫里老嬷嬷说情况危急,有些当年孝诚仁皇后和孝昭仁皇后难产时的迹象,皇上一听差点厥倒,刘声芳院使为了稳妥,这才上表太后贵妃,说安先生是救过圣驾临危不惊的鬼手神医,京城达官贵人都传言先生擅长妇科,皇上这才叫奴才来请您。”
我心里明知刘声芳这是拉垫背的来了,但事情既然涉及敏妃,没办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跳了。
虽然不怕背黑锅,但听说首领进了慎刑司,我还是悄悄调转脖子上挂的沙漏,把祭司大人叫出来,让他克服萨满那些镇邪的东西,往慎刑司保护首领要紧。
我已经不是太医院供奉,所以也没穿官服,当时正好穿了狼兆从关外弄来的一套鄂罗斯贵族猩红色天鹅绒金丝马甲骑装,外面罩上了传教士的纯黑羊毛斗篷,鹿皮手套,山羊皮马靴,腰上佩着狼兆那把牛角刀,我没想到,就是这身装束和牛角刀,让我苦心隐瞒的事在皇帝面前露了底。
且不说后话,当我和顾问行风尘仆仆,一路通行无阻喘着大气赶到永和宫后院时,正巧听到接生嬷嬷慌乱中从王贵人屋子里跑出来叫喊说贵人晕过去了。
皇帝一听,方寸大乱,动了大怒,正少有地斥责太医院的人无能,同顺斋外面小院子里乌压压站了一地的人,皇帝正亲自掀帘子从德妃屋子里出来,可巧正面撞上了往里面去的我。
“陛下,陛下小心,外臣安莎见驾,陛下小心台阶,顾公公,快扶着陛下,陛下别着急,安莎这就去看看王贵人的胎。”
康熙盛怒中看清了我的脸,多日不见,我的脸色却比在紫禁城御前行走时显得春风明艳,皇帝有些惊诧,但马上回过神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我推心置腹道:“安莎,你来了,你来了朕就安心了,无论如何,救活婉儿母子,只要母子平安,安莎,之前发生了什么,朕一概既往不咎,你继续官复原职,宫里的中西药房还交还给你负责,宫里的成药供奉朕也拨给惠仁堂,朕原本就亏欠了婉儿母子,安莎,这个时候,你是朕唯一可信赖的人了。”
皇帝破天荒表现得很感性,看来这江南美人在皇帝心里还真是分量不轻,皇帝也算中年人,在古代活到这个年纪还能生儿子也算不容易,王氏生得婀娜多姿柔情似水,这个时候当然比宫里其他嫔妃更得皇帝宠爱。
更重要的是,王氏肚子里这个,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若就这样一尸两命,胎死腹中,对即将到来的北境战事太不吉利了。
康熙对汉族嫔妃的宠幸,实际上也是拢络江南汉人仕宦的心。于公于私,皇帝这会子的动情动怒,我想都可以理解。
我偷眼看了一下德妃,她脸上云淡风轻,可护甲深深扎进衣襟下,我递过去一个搬石头砸脚的忿恨眼神,对皇帝屈膝道:“陛下放心,等安莎检查王贵人胎象后再制定治疗方案,请陛下稍安勿躁,等安莎的回复。”
我不像太医院老脉息说话那么圆滑,皇帝得到我明确回答后,终于冷静下来,宜妃荣妃也上来搀扶皇帝,让奴才搬了椅子摆了茶点放在同顺斋外小院坝里,让皇帝坐下,先喝口茶,慢慢等着我进去诊治后的回复。
我吩咐戴荃把诊疗箱给我,让他在外面等着,叫了惠妃的贴身姑姑雪娟跟我进产房。
偏殿门口正好遇到刘声芳亲自煎了催生的药端过来,一见到我也算舒了口气。

☆、第一百零四章  新生晨光

第一百零四章  新生晨光
我闻了闻那碗药,却皱眉,道:“院使大人先别慌,我进去诊断清楚情况再用药,这会子盲目催生,容易造成大出血,大人先把您用过的药跟我徒弟小全子说说,让我心里有数。”
刘声芳等太医院老脉息毕竟是男人,不敢亲自进入产房查看产妇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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