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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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烨曲-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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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不喜欢这女人说话的方式,你想要什么你就明说啊,暗示过去,暗示过来,草,真是个绿茶表。
“行,反正我尽力帮你,这总行了,但请女爵大人要明白,我可不是安波林,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太长,娘娘还是要自求多福。”
我瞄了一眼那幻彩华丽的家族纹章,觉得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该离开了,这地方让我不舒服,压抑,太压抑,这样活着太累。我心里下了定义,虽然互换身体,可我跟这位莫塞特家族的女公爵真不是一路人。
这次她没有再叫住我,我在心里描画着,永和宫,永寿宫,都如同吃人的魔王焰口,吞噬着原本诚善的心。
出了同顺斋的门,转头突然看到院子一角的井亭,莫名其妙,觉得这不就是那宫斗剧里古华轩的可怕古井吗?德妃虽然用的是我那清灵如水的身体,可灵魂却如同这古井,她的心深不见底。
这样的女人很可怕,但只要少跟她打交道,我想我的生活还没有如同枯燥刻板如同这口井吧。
我掏出黄金沙漏摇晃了一下,萨克都因立刻出现,我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灵体如梦如烟的存在方式,出了永和门,才说:祭司大人,都是拜你所赐,看看吧,这事情复杂了,这趟浑水我不想趟也得趟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得帮我兜着啊。
我自顾自地说话,敲打着脑袋努力回忆刚才过来永寿宫的路线,现在这情况我还是回永寿宫守着图雅格格比较好,那闹鬼的房子我确实也没心情去住了,再风雅高雅也有点毛骨悚然。
过了狭长的甬道,到了东二长街,见没有巡街的侍卫,我本想往北绕道御花园回永寿宫,没想到只顾着说话,没注意走错了方向,抬头一看,怎么是苍震门?
我这才发现祭司大人的灵体没跟上来,风中隐约传来几声脆泠泠的铃铛声。
遭了,是萨满教的镇魂铃铛,这祭司大人跟萨满教不属于一个系统啊,而且他法力那么强大,又是波斯王族后裔,这萨满教的破烂铃铛会阻拦他的去路吗?
“喂,该死的,别吓我,快出来,红发妖怪,你在哪里?”
我正轻声喊叫,谁知,苍震门咯吱一声,竟然开了一条缝,我赶忙躲到阴暗的角落里,只见看不清脸,背身进来的是两个宫女打扮的紫衣女子,穿着厚实的提花青绸斗篷,后面还有两个太监,警觉地对身后点头,宫门显然被人从外面关上了,灯光闪动间,我似乎看到了黄马褂的一角。
侍卫?这几个人胆子比我还大,这三更半夜居然敢从宫中太监和匠役勤杂人员出入内廷的唯一门户进来,而且外面还有侍卫接应,这要是刺客,可怎么得了,内廷里居然没人发现。
我正暗自心惊,只见几人提灯快速进了不过几步之遥的一道宫门,我追过去,借着长信宫灯的亮光,看清楚了几个字—————延禧宫。
延禧宫在东六宫中是一座比较冷僻的宫院,皇后和受宠的嫔妃都不选择在这里居住。延禧宫位于东六宫的最东南角,是苍震门内西行南向的第一座宫院。
苍震门是宫中太监和匠役勤杂人员出入内廷的唯一门户,所以关防难以严密。自明至清几百年间,这里频频发生火灾,令人惊异。
为了镇邪防水,康熙二十五年整修延禧宫,便在前殿修建了一座“龙吟馆”,取龙吟细细,青竹森森之意,院中筑水晶池,池上纳凉亭轩,多栽种水竹芙蓉,放置玻璃水缸,养鱼种莲,以破祝融之灾。
惠妃叶赫那拉氏居住延禧宫多年,自从大阿哥出宫开衙建府,惠妃抚育着卫氏之子八阿哥胤禩,在这东六宫一角深居简出。
我心底倒有些奇怪,不是说住延禧宫的都不招人待见吗?惠妃和荣妃差不多,早过了盛宠的年纪和岁月,皇帝为何还在前不久重修了延禧宫,还建了这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真有点自相矛盾吧?
“谁,谁在那里?”我一时东张西望,不慎暴露了行踪,有侍卫追过来了,我冷汗直冒,这会子若被内廷侍卫抓住,杀头倒不会,可不好解释违反宫禁与德妃私会。
该死的祭司,连累我的次数呈N次方递增,我还要不要去找他,活该他被萨满铃铛收了魂才好呢,从此不用再烦。
等等,不行,我怎么回去?
我急得左右跳脚,不想突然身后被人一提溜,神不知鬼不觉如同闯迷宫一般,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天地。
“别出声,先生莫怕。”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我们都听到了侍卫在宫门外说话的声音,说明明看见一个人影,怎么不见了,还是谨慎起见,再查一遍。
几个侍卫在东二长街来来回回,让我实在没办法出宫门,只好有些垂头丧气地回头,前殿水晶宫驿泛起粼粼波光,水中点了几盏荷灯,回廊深处坐了一个女子。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水晶馆壁廊中间游动的锦鲤,拨动着莲灯熠熠,光影迷离间,我似乎听到了一首在这里不可能听到的词赋,从一个如烟如泣的女子口中涌出,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先生今晚就在我这里歇了吧,等明日一早开了宫禁,先生再离开,寒舍鄙陋,却可谈诗赋词。”
“呵呵呵,娘娘不知从哪里发的雅兴,竟然跟一个洋夷谈诗,这是不是有点对牛弹琴?”
我冷笑几句,今晚真是热闹,永寿宫,永和宫,连延禧宫主位都不放过我,这些女人就是生活太清闲了,要不哪里来的时间斗。
“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

☆、第四十九章  曲阑深处

第四十九章  曲阑深处
她反复吟诵着最后一句:“故园,无此声,故园…………”
我没想到这位如神仙妃子的延禧宫主位呢喃着呢喃着,那眼泪哗哗地就往下掉,她猛然抬头,颤抖着声音,对我吐出几个字,“你晓得吗?自从他走了,我这里几乎已经成了冷宫,除了胤禩的娘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时常过来串门,连住在后殿的两个朝鲜贡女都不愿与我来往,可今日,他竟然贵脚踏贱地,呵呵呵。”
其实我完全没听懂惠妃说的是什么,但看她怆然而泣的神情,加上那万念俱灰的话语,我有点猜到她说的谁走了。
“空船,是啊,人生不过一艘空船,起航的时候载满美好的梦想和希冀,到头来,不过空空如也,先生的歌,唱得真好,难得有一首歌,能唱到咱们这位天子的耳朵里,还能让他记住,呵呵,也许真是天意,那颗心被权力和富贵侵蚀,恐怕早就忘记了真情是什么滋味了。”
惠妃穿着家常月白襦裙,竹青交领比肩小衫,兰色宫绦飘摇在夜风中,直拖曳到莲池水中,头上寒光涔涔,若隐若现处,只有一支素银镶绿松石绿萼梅砗磲步摇,真真是白衣胜雪,风骨凛然,仿若芙蓉妃子。
算算惠妃的年纪,三百年后多的是还没结婚的,可三百年前,她儿子大阿哥都当父亲了,还能如此风姿绰约,不由得让我这洋夷也看呆了。此情此景,只应天上有,不过,这就有点曲高和寡,难怪康熙对惠妃的态度如此矛盾。
作为一个英明的帝王,一个成功的男人,后宫都需要拥有一两个这样才情满腹气质若仙的女子,可真正拥有了,男人又觉得这明月光太清冷,转头又去找自己心口的朱砂痣去了。
这明月光就只能对月独怜,其实,我有些佩服惠妃,而且觉得这恐怕才是真实的后宫,至少在康熙的后宫,应该是存在的。
叶赫那拉。惠纾,康熙早年宠爱过的妃子,此刻心底却在怀念另外一个故人,想念另外一片故园。
那个人是谁,我想自不必出口,惠妃在我面前毫无掩饰,我有些恍然,皇帝当然是多少明白一点惠妃与那位饮水词人的少年旧事的,康熙介意,可又没有证据,或者有所察觉,但都不过是捕风捉影,即使这中间有过风波,南三所那座潇湘馆,便是最好的证明。
玄烨爱着惠纾,可他并不能走进她的心,她对他亦只有夫妻恩情,温柔缱眷之后,她的哀怜愁情不是他欣赏的那朵富贵花,他的风流自傲腹黑固执也不是她一生的牵念。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感情,彼此不愿伤害,彼此又不愿放手。
许多年过去了,容若故去,惠妃的如花容颜已然逝去,若不是我在回鸾的马车上无意唱了一首歌,延禧宫,也许是皇帝毕生很难踏足的宫殿。
“纳兰公子的忌日快到了吧,或者是生日?”
我注意到墙角并没有收好的祭祀用品,说实话,惠妃胆子真大,不过,她敢偷偷祭奠容若,恐怕也就还仗着皇帝心底对她的一点不舍和仰慕。
“娘娘略坐坐就进去吧,回头我安排先生安寝,外面风凉,披上件衣裳。”
惠妃坐在那回廊深处,对着波光剪影只是痴痴地哭,一个梳着百合分髾髻的贴身宫女将一领白底绿萼梅刺绣披风披在她身上,衬着芙蓉锦鲤,修竹花木,越发显得这位妃子的不凡气质。
她痴痴地哭了半晌,手上的书卷落地,我上前拾起,一看,《饮水词》,心里更加纳罕,越发肯定了几件事。
一则这延禧宫真的是比冷宫还要冷,看这宫里也不过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几十年的老人了,都是经历过风雨的奴才,这前院跟后院的两位小主估计隔着宫墙也是老死不相来往,所以惠妃却不顾忌有人造谣生事。
二则,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惠妃初进宫时并不住延禧宫,南三所后面的那所房子才是她的住处,可现在却是荒草丛生,可以知道惠妃在这紫禁城里经历过什么。
她不是没有抗争过,不是没有闹过,不是没有生死与共过,可到头来,谁都敌不过命运这双无形的手。皇帝宽恕了她,将她安置在这六宫的角落里,让时间抹去她心底的青梅之情,容若失掉了仕途前程,娶了不爱的女子为妻,当了一无是处的御前侍卫。
三则,康熙饶恕惠妃的缘由,还有一个最重要,那就是明珠,熙朝前期声名赫赫的宰相,不过一个女人,明珠一度权倾朝野,叶赫那拉家族也是满洲贵族世家,不过就是少男少女的一点竹马之情,没关系,一个帝王,如果连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都征服不了,谈何征服天下?
“你晓不晓得,他读过容若这首词,我知道,他嫉妒得发疯,可,那又如何,人都已经不在了,他心底耿耿于怀,我等待的暴风雨却没有降临,我估摸着,快了,他不会让纳兰家这么容易过关的。”
我低头,那词曰:虞美人————只是当时已惘然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
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
我的老天,容忍,一世英名的纳兰公子,居然给康熙留下了一首偷情的证据,呵呵呵,我该说什么好?
文人就是矫情,酸腐,清傲,这不是给惠妃招罪吗?
我合上诗集,放在曲阑深处,拱手礼拜,笑道:“安莎佩服娘娘的胆量和柔肠,在这尔虞我诈利益往来的后宫,还有娘娘这样真性情的人,安莎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人间自有真情在呀。”
惠妃却转头,吩咐近身宫女道:“雪娟,去拢盆火来,顺便端点茶点,这会子夜深,大家都饿了,我和安先生还有些话没有谈完。”
那秀眉宫女闻声去了,很快端了一盆银霜炭火过来,我不由得奇怪问:“看来都说宫里倾轧暗斗厉害,娘娘这里却并没有缺衣少食,这传言不实。”
“这也是我请先生来的原因,这会子内务府的人还不敢对我怎样,可一旦皇上对纳兰家动了手,先生想想,恐怕就不是克扣东西这么简单了。”
惠妃顺手,将那本诗集丢进炉火里,雪娟端了两杯红彤彤的普洱,一碟豆腐皮包子,一碟胭脂鹅脯,四个蝴蝶酥。看着并不豪奢,却很精致。
我暖了暖手,看着那诗集在火炭中打滚翻卷,仿佛将一个人的一生都焚化而去。
“娘娘可真是舍得,这东西得来不易?”
惠妃抬眼,玉指画圈,指向心底,柔润如雪地说:“都在心底,烧不掉。”
“娘娘也不必太担心,左右还能把您饿死,那些个小人您就别在意,皇帝陛下心底是有您的。”
“呵呵呵,安先生太不了解大清的这位天子了,他与他的父亲恰好相反,先帝对董鄂妃情深意重生死相许,可咱们这位天子,温情英明背后,女人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女人,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女人只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就够了,不过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听到这里我有点理解惠妃为何与康熙不是一路人,而与容若倾心相知,这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惠妃是个真性情的女人,情深,带着稍许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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