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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宝儿一觉睡到日上中天才醒。彼时,锦瑟正坐在明月宫正殿前的花树下佯装乘凉。她思前想后了很久,最终认定红藕是在自己泡在藏书阁中无暇分…身时钻了空子。
以往的她都是午饭之后才跟在贵妃身边屁颠颠的贴身伺候。至于饭前那点儿时间,麦宝儿穿衣洗漱梳头化妆也就打发了。现在想一想,若是某天贵妃娘娘忽然起个大早而她却不能第一时间赶去服侍——唔,还真容易被人挑拨离间。
今儿听了浅夏隐晦的小报告,她决定先来麦宝儿这儿探探再说。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思来想去后,只得装作心里烦闷,挥着帕子皱着眉头坐在了明月宫正殿前的花树下。
“锦瑟姑姑好。”乍然看到她坐在这儿,准备伺候贵妃起身的小宫女们有点懵。恭恭敬敬的福过礼后,她们战战兢兢的一字儿排开站在她身前,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惊怕。
锦瑟刚要开口打发她们走,却听一个沉稳的女声远远传来:“娘娘马上就要起了,你们都在那儿杵着干嘛?还不快——”蓦然瞥到锦瑟,她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锦瑟微微偏头,只见一个系着淡蓝腰带的宫装女子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大周后廷中的宫女依据宫装和腰带颜色划分等级。这丫头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声不响的爬上了一等宫女的位置。
一宫之中,除了掌事姑姑外,一等宫女只有四个。从前的麦宝儿只认锦瑟,对身边这些琐事儿也不太上心。可现在,她居然直接提拔了个一等宫女上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锦瑟直觉,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锦瑟姑姑好。”红藕稳稳当当的走过来,对她弯身一福:“姑姑今儿个好兴致,奴婢还以为您在藏书阁中打发时间呢!”
“最近……”锦瑟刚说了两个字,却见一个低等宫女急急忙忙的跑了来:“红藕姐姐,娘娘正叫你呢!”
“哦。”红藕稳稳应了一声,转脸对着锦瑟又是一福:“锦瑟姑姑,不好意思,婢子先行一步了。”
“去吧,好好伺候。”锦瑟甩着帕子,面上漫不经心,心里却郁闷得恨不得去撞墙。好样的,红藕,居然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狠狠扇了她的脸——
第一回合,她还真是完败得可以!
☆、偶遇婉仪
锦瑟不知道没换瓤子前的她能为麦宝儿干些什么。但现在,她居然发现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不会梳古代的繁复发髻,不会化妆,不会服装搭配,不会逗笑解闷儿安慰人——可红藕呢?
她擅长妆容,说话得体,稳重大方,而且据她最近得到的消息,那家伙居然还有一手高超的琴技。
这简直是逼她去死啊……
“你在想什么?”
正坐在铜镜前梳妆的麦宝儿眉头微锁,摆摆手示意红藕侧开身子,眯起眼来直直盯着身后明显心不在焉的锦瑟。
“我在想……娘娘要不要做些什么,挽回圣心。”突然被点名,锦瑟面上波澜无惊,心底却暗暗捏了一把汗。
“是么?”麦宝儿无可无不可的哼了一声,忽然抬臂把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摔了个干净。锦瑟红藕惊得一颤,齐齐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算了,都起来吧,看到你们就烦!”麦宝儿烦躁的拂袖而起:“锦瑟,看好明月宫;红藕,随我去小厨房看看。”
锦瑟默了一瞬,下意识抬眼望向贵妃,哪知麦宝儿也正正向她瞪来——
“看什么看?你会做点心吗?!”狠狠盯她一眼,麦宝儿当先走了出去。红藕沉默一瞬,抬眼望望锦瑟,道了声“有劳姑姑”后,站起身来也紧跟了出去。
眼见二人相继走远,锦瑟郁闷的咬着下唇,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有劳姑姑……有劳你妹啊!你那表情明明该说“贱人,我终于干掉你了”好吗?
不行,不能这样,她得想个办法逆转乾坤才行——
……
就在锦瑟想破脑袋琢磨着如何重获宠信时,贵妃娘娘却正和红藕悠哉悠哉的逛着御花园。
红藕沉稳的走在贵妃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表情恭谨,一丝骄矜之色也没有。
“锦瑟自小体弱,偏偏明月宫中事务庞杂,劳心劳力。有时间的话,你要多帮帮她。”麦宝儿站定脚步,随手折了一朵盛放的纯白栀子花。她微微侧头望向红藕,眼波流转间风情流露,居然让同为女人的红藕愣了一下神儿——
“怎么,不愿意吗?”漫不经心的撕扯着花瓣,她淡淡转开目光:“无妨,反正还有别人。”
“婢子愿为娘娘分忧,唯恐力所不能及。”红藕垂下眼帘,弯身一福:“奴婢谢娘娘厚爱。”
“能者多劳。”麦宝儿唇角翘起,眼中却半点笑意都无。事实上,她心里一点也没有找到得力助手的欢喜感觉,反倒是空洞洞的,失落又难受。
“听浅夏说,你对小食非常擅长。”随手丢开被揪秃的花朵,她沿着鹅卵石小径继续往前逛:“锦瑟说得对,我是该做点什么来挽回圣心了。”
“此值夏末秋初,娘娘可以用时令花瓣来做些糕点。”红藕快速瞥了眼四周,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脚边的金菊上:“菊花清热解火,娘娘不妨取新鲜花瓣做些菊花糕来试试。”
“可我不擅长厨艺呢。”麦宝儿状似苦恼的伸出五指来对着太阳比量:“爹爹曾说要找个能够为我洗手作羹汤的女婿……”
“婢子略通厨艺,可以在旁辅助一二。娘娘天资聪颖,自是一看就会的。”
麦宝儿翘翘唇角,真心笑了出来。若是锦瑟,大概只会木呆呆的盯着自己,然后反问一句“那怎么办”吧……
又逛了半柱香的功夫,麦宝儿有些无聊。她正打算绕过转角,去前面的六角亭里休息一会儿,一阵女子的娇笑声却从侧前方传了过来——
“陛下对婉仪姐姐可真是挂心得紧!这象牙宫扇只有三把,是附属小国昨天刚刚贡上来的呢!”
“可不是,我等都是托了您的福气,才有幸一睹这稀罕玩意……”
闻听此言,麦宝儿猛然顿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象牙宫扇,不正是昨儿爹爹让人带给自己的那把风骚扇子吗?这扇子是西北一个蛮荒小国送来的,统共有五把,没人比她更清楚了。想当年,那蛮夷之国还是她爹用奇计攻下来的呢!
“妹妹们说笑了。”一个柔媚的女声适时截住了话头。这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正是最近春风得意的骆婉仪:“陛下日理万机,处处以国事为重,怎会把我这小小女子挂在心上?得亏太后娘娘怜恤,才让我等开了眼界。”
“呵,爹爹说的真对。近墨者黑,穷酸的贱人们凑在一起才能找到共同话题。”恨恨扯了满手树叶,麦宝儿转身就要离开。哪知狂风忽起,她的裙角高高飞扬,正被骆婉仪看了个正着。
“贵妃娘娘!”她扬声呼唤,迈着莲步急急转过花树,姿态优雅的出现在了麦宝儿身后。麦宝儿额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苦大仇深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高冷莫测。
“恩。”偏过身子回眸望向骆湘,她微微蹙眉作不耐状:“婉仪有事吗?”
“嫔妾给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吉祥。”骆婉仪低眉顺眼的一福:“刚刚嫔妾没瞧见娘娘。若有冒犯,还请娘娘多多包涵。”
跟着骆婉仪八卦的低等嫔妃们见这景况,愣了一瞬后呼啦啦的全都涌来跟着请安。看着眼前这片花花绿绿的女人,麦宝儿额上的青筋再次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爹爹曾经说过的话——
“有的人就像癞蛤…蟆一样,虽然不能给你带来实质伤害,却喜欢赖在你的脚面上坏你胃口。对于这种人,最好的方法是一脚踩死——如果踩不了的话,就忍下来或者逃出去吧。”
“平身。”淡淡瞄了眼骆婉仪手中华丽的宫扇,麦宝儿面无表情的双眼望天——就目前来说,自己似乎踩不死她。
这个事实简直太让人郁闷了。
“贵妃娘娘也来御花园中赏花吗?”骆婉仪满面笑容,似乎见到贵妃比偶遇皇上还值得高兴:“听说娘娘在花卉上的造诣极高,不知可否指点嫔妾一二?”
麦宝儿眯起眼来不善的盯着她,原来这讨厌的女人是来找茬的。
“你想问什么?”
“前些日子陛下赏我一盆绿菊,我令宫人悉心照料,可今儿早上,它的花朵居然全都谢了。”骆婉仪惆怅的叹了口气:“这可是御赐之物……求姐姐救救我吧!”
淡漠的盯着她情真意切的脸,麦宝儿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绿菊是什么玩意儿?那东西真的存在吗?菊花没开之前不全是绿色吗?
居然妄想用这个让她下不来台——呵,骆婉仪,你还能再低级一点吗?
☆、旧日迷云
御花园里,雅贵妃与骆婉仪两两对望,一个情真意切,一个满脸高冷。
周围一众花花绿绿的女人安静的围在她们身边,面上或多或少都挂着点看好戏的愉快表情。
“你居然把陛下的御赐之物养死了。”沉默半晌,雅贵妃忽然潋滟一笑:“我很高兴。”
“你……”骆婉仪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回应的语言。
她遇到的后妃全是锦中藏刀笑里带刺,何曾有麦宝儿这样嚣张跋扈想什么说什么的?她可以毫不费力的应付那些心照不宣的女人,可面对雅贵妃,却打心底里有一股无力感——
所以说,很多时候,真话比谎言的杀伤力更大得多。
“原本有些无聊的,哈,可我现在忽然觉得今天真美好啊!”麦宝儿“呵呵呵”的怪笑起来:“如果陛下能把杀死御赐之物的你杖毙或者五马分尸的话,那就更好了。”
“嫔妾没有杀死……”骆婉仪默了默——杀死?这词好奇怪= =
“妾听闻绿菊极其娇贵,骆婉仪不得其法也是正常。”一个淡红宫装的貌美少女不善的盯着麦宝儿,颇有替骆湘打抱不平的意味。
麦宝儿眉头微蹙,刚要张嘴,另一道婉转的女声却先一步道出了她的心声——
“你是什么东西?”
这声音……
麦宝儿的眼皮跳了跳。
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也有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一天。
“嫔妾给娘娘请安,贤妃娘娘吉祥。”
“平身,诸位妹妹不必多礼。”
一身玫红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的贤妃挂着得体的微笑,在宫人的簇拥下自骆婉仪身后的小路上缓缓走了过来。低等嫔妃纷纷弓着身子给她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贤妃骆宛如在后宫中一向以温柔得体着称,很得皇上和太后的欢心。可她本身气场强大,即便面带笑容,也让人不敢小觑。
“贵妃娘娘安好。”贤妃笑吟吟的冲着麦宝儿福了福。四妃虽然在理论上平等,可实际上大周后廷一向以贵妃为尊,其次是贤妃,最末的则是淑妃。骆宛如出身大家,“礼仪规矩”四个字已经深深烙在了骨子里。纵然她和麦宝儿相看互厌,也绝不会让人把“没有规矩”四个字扣在她的头上。
“今儿真是巧了。”双眸一凝,麦宝儿侧身避开:“贤妃的礼,我可受不起。”
“贵妃娘娘说笑了。”贤妃笑吟吟的望了骆婉仪一眼:“表妹真是好兴致。姐姐在菊芳宫中等你等得望穿了眼,你却在这里偕美赏花——”语气一转,她用帕子捂住胸口:“表妹可真伤姐姐的心啊。”
她话带责怪,偏偏口气戏谑,让人听不出真假来。骆湘心底一沉,刚要接口,她却已经转了话题:“刚刚是哪个不懂事的顶撞贵妃?宫规礼仪全都白学了吗?”
“妾……妾知错。”眼见自己居然惊动了两位娘娘,那淡红宫装的少女犹自不服,但也害怕起来:“妾,妾只是觉得贵妃娘娘的话无凭无据……”
“来人,拉下去。”贤妃轻飘飘的望着少女的发髻,根本懒得听她辩解:“掌嘴五十,罚跪两个时辰。”
少女一呆,刚要喊冤,却有四个体格健硕的高壮嬷嬷动作敏捷的堵住她的嘴,手脚利落的将她架了出去。在场诸位低等妃嫔脸色一白,俱都低垂下头,喏喏不敢言语。
骆湘垂眸敛目,面上安然,心底却又惊又恨。贤妃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这是在告诉众人,谁再与她交好,下场就与那被拖走的女子无异。
打着贵妃的旗号惩戒自己,她这位贤妃表姐当真是好手段。
“真够无聊的。”一直漠然旁观的麦宝儿忽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爹爹说的真对,聪明的女人只会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而后宫之中往往多的是蠢货。
就连曾经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骆宛如亦不例外。
……
几年之前,在当今陛下还是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