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这里做什么?」齐穆韧浓眉蹙起,他是同意她出门,可他还没有安排时间陪她。
「不是大哥允她出门的?那我可错看柳氏了,我还以为她不会那么大方,点头同意让嫂子出门呢。」
说来叶茹观这个王妃当得也真憋屈,堂堂王妃居然要听命于小小的侧妃,当然,人可以不争不忮、不与他人争权夺利,但委屈到这等程度,若不是太胆小就是太蠢。
只不过,会说那样的话的女人,怎么可能胆小愚蠢?
齐穆韧板起脸孔,她的动作那么快?诸事都未安排妥当,她靠着一张纸条,居然就成行?这当中……他的眉头拧了拧。
「你一直跟着叶氏?」
「没,我是在颜料铺子外头发现嫂子的,皇上生辰快到了,我可没有一个侧妃替我打点礼物,只好到字画铺子里寻宝,没想到宝没寻到,却发现嫂子身边的两个婢女和家丁,他们离开颜料铺子后,就往这间铺子来了。」
他之所以认出晓阳、晓初,是因为他前不久才从她们身上打劫了两颗萝卜。见到她们,齐穆笙连忙转身避出店外,没让她们发现自己。
齐穆韧向那铺子探去一眼,那里是卖古玩珍品的,她要古玩做什么?难不成她也知道皇帝寿辰将至,想在皇帝面前显露头脸?
如果是的话……
她将他弄迷糊了,她到底是想出头、还是想隐世,难不成她以为讨好了皇帝,皇帝会出尔反尔命令他休妻?
他越来越不懂她了,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第十一章
他们在铺子外头等了好半天,才见掌柜的恭恭敬敬亲自将叶氏送出大门,她一脸灿烂笑容,拉起身边婢女就往王府方向走。
要回去了?她已经在古玩铺子里寻到东西?
齐穆韧等到叶茹观走远才走进铺子,尚未开口,齐穆笙先开口问了,「方才那位夫人来这里做什么?」
看见齐穆韧,岳掌柜两颗眼睛瞪得像牛眼,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们?连忙神态恭谨,拱手弯腰地说:「靖王爷、齐大人,小的给您们请安了。」
「废话少说,刚刚那位夫人……」
「那、那是靖王妃啊。」不会吧,姑爷竟然不认得自个儿的妻子?他愁容满面,听说王爷不待见主子,恐怕是真的了。
齐穆笙笑道:「这还用你说,我问你,靖王妃来这里做什么?」
看见齐穆笙的笑脸,岳掌柜松口气,乖乖回答:「这间是王妃陪嫁的铺子,本是每年年底,把帐往主子那里报上就行,没想到主子昨儿个派人过来,说是今天让奴才留在铺子里,有事交代。」
真是个罗唆的,不过看来还算稳妥,叶茹观把铺子交给他打理倒也合适。
两人都没应话,等着掌柜的继续往下说。
「王妃今天特意走一趟,是带来几把茶壶,定下价钱,让奴才给试卖看看。」
茶壶?齐穆韧终于明白她建那口窑要做什么,只不过……雕雕水果、雕雕花,她连茶壶也能做?
叶家好像没人有这等手艺,淡淡扯了扯唇角,齐穆韧再次确定,她、不是叶茹观,可是要他相信邪灵之说?他缓缓摇头。
「茶壶在哪里?」齐穆韧开口。
岳掌柜的脸皮不自觉抖几下,人人都说王爷冷面,还真没说错,不只表情冷,连说话口气都冷得吓人,难怪人人都害怕这位王爷。
「还在柜子上,没摆出去。」
岳掌柜示意,立刻有两名小厮把主子带来的锦盒给送上,掌柜二把盒子打开,将里头的茶壶拿出来,总共有六把,每把的形状都不相同。
其中一把,壶身扁扁的,却有个像扁担似的提把,整把壶做出藤纹雕刻,远远一看好像是用藤编起,形款相当别致。
「大哥,你看这个。」
齐穆笙将一把圆壶放到他面前,圆圆的壶身上,雕出两只活灵活现的松鼠,还有一个葡萄藤,叶片的纹理清晰,一串葡萄栩栩如生地挂在藤蔓上,而两只松鼠张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觊觎着那串成熟葡萄,光是瞧着,就令人心喜。
茶壶不就是泡茶用的吗?谁会想到在壶身上雕这些东西?
齐穆笙并不知道她建窑之事,只想着,叶茹观从哪里认识这样一个妙人,竟会想到在茶壶上头下工夫。
「这是谁做的?」齐穆笙问。
「主子没说,奴才也不敢问,不过主子把价钱定得很高,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想买。」岳掌柜有些迟疑地说。
「这东西就是要贵才好,若是价贱,压低行市让太多人买回去,就会开始有人模仿,到时就不值钱了。」齐穆笙赞同地说。
齐穆韧并未参与讨论,他拿起另一把雕了一首诗的壶,上上下下细看,翻转过来发现下面盖了个印章,阿观。
没猜错,茶壶是她亲手制的,只是这个印章刻得有点糟,减了茶壶的完美感。
不过已经够厉害了,竟能把日常用的东西变成艺品,这想法若是推出去,日后她的茶壶定要声名大噪,银子一大把一大把给赚进来,但……他没忘记,她的嫁妆丰厚得很,她手头有这么紧吗?
难不成,她在为出府后的生活做打算?
放下茶壶,他细细思量,然后拍拍穆笙的肩膀说:「我有事去办,晚一点回府,待会儿你自己先回去。」
「知道了。」
二哥走出铺子后,齐穆笙又二轻抚那些教人爱不释手的茶壶,他和皇上一样,对字画艺品都有浓厚兴趣,皇太后常笑话他说:你啊,像你父王三分,却像皇上七分,那脾气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掌柜的,这六把壶要多少银子?」
「主子定了价,一把要二百两,如果王爷全要的话,奴才可以做个主儿,给您减五十两。」
齐穆笙呵呵笑着:「爷会同你计较这五十两?把壶给我打包起来,送进靖王府,记得,手脚麻利些,别给弄坏了,还有,千万不能告诉王妃是爷买了茶壶。」
「是,奴才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巴。」岳掌柜乐得很,主子方才踏出铺子,他转手就把生意给做成。
他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地把齐穆笙给送出去,他在心底盘算着,明儿个让小二进王府给主子带好消息去,如果能的话,让主子再弄个几把进铺子里摆,他看好这壶,说不定,明年这壶就成了店里的大宗买卖。
景和居里,曹夫人满眼笑意,对着茉莉再问:「你确定?」
「确定,那纸条上写着:「请问,下一篇文章可否换到一次出府机会?」王爷在后面写了个「可」字,还用上大印,那印章是王爷写奏摺时才会盖上的,连柳侧妃也难得见到。」
「柳氏岂不气坏了?」
「还能不气,柳侧妃以为自己防得滴水不漏,没想到王妃和王爷私底下还是有交往,看见琉芳送来纸条,她气得一巴掌狠狠甩到琉芳脸上,若不是琉芳还得回清风苑答话,恐怕连板子都打了呢。」
「被自己人背叛,真不晓得是什么感觉?」曹夫人冷笑。
「我悄悄打听过,柳侧妃这回倒是冤枉琉芳了,王爷确实只到清风苑一回,至于有没有见到王妃,清风苑上下没有人知道,何况王爷去的那会儿,琉芳正在景平居里同柳侧妃回话呢。」
「后来呢?」曹夫人对于一个丫头的委屈不感兴趣。
「柳侧妃再生气,也不能违反王爷的命令,只好吩咐琉芳,让王妃多带上两个人再出门,琉芳应下,今儿个下午,王妃就领着卢管事和晓阳、晓初两个大丫头出府。」
「哼!柳氏这不是在害王妃吗?」
「害?大夫人,这话是从何说起?」茉莉不明白,柳侧妃分明是不得不,哪里有害人意图。
「她给王妃安排马车了吗?」
「没有。」
「有安排侍卫护院吗?」
「没有。」
「王爷有陪王妃出门吗?」
「没有。」
「这不就得了,出门的是堂堂王妃呐,该有的仪仗哪能减,就算一切从简,至少也得有王爷陪在身边,她单单交代那样两句,王妃肯定以为拿到特赦,还能不立马出门?
万一在外头遇上危险怎么办?就算没有危险,若是碰上熟人呢?到时,话会怎么传?说叶茹观不受王爷看重、不守妇道还是没规矩,不管传出什么话,都对王妃不利。可怜呐,叶茹观不过是小小的庶女,当时又嫁得急,叶府肯定没有请教习嬷嬷好好指导,否则怎会犯下这么大的错。」
这会儿,茉莉有些同情王妃了,柳氏是个有手段的,连大夫人都斗不过她,年纪轻轻的王妃,有什么能耐同她相争?
「你等着看吧,就算外头没有传话,柳氏也会到王爷面前说嘴,她会怎么说呢?应该会说:王妃一心要出门,妾身拦不住,怕是要给王爷落下面子。」
曹夫人咯咯笑起,这个家看来是要热闹起来了。
曹夫人没有猜错,齐穆韧一回府,就看见柳氏等在书房门口告状。
说的话和曹夫人猜得差不多,只不过更婉转几分。
齐穆韧不发一语,静静地听着她说叶茹观如何不懂礼、不守礼,拿着王爷一张纸条竟威胁起人,她迫不得已,只好任她出府。
她担心若有谣言传出,怕会扫了王爷的面子,齐穆韧心底一哼,如果没有谣言,她需不需要找个人制造一些?
她终于闭上嘴,等待他回应。
齐穆韧扯扯嘴角,说道:「你放心,今儿个是我陪王妃上的街。」
柳氏听见他的话,掩不住讶异,愣了许久才请罪告退离开。
这天晚上,齐穆韧宿在书房,而柳氏一夜难眠最后有了盘算,隔天,她让人找来花匠,待开春,在清风苑种上新植栽。
离开铺子,齐穆笙坐上马车一路赶往王府,心底满溢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的嫂子让他兴奋了?这话讲出去,不让皇上扭了他的耳朵,罚他在御书房外跪上三天三夜才有鬼。
不过,他的确抑不住满腹喜悦,为了那两个萝卜雕,也为了……那六只他想都想不到的茶壶。
怎会有人把天天使用的茶壶变成艺品,还只只不同,只只带着趣味性,制壶的人,可知道这是个多大的商机?
他发誓定要说服嫂子,把那位制壶高手给交出来,倘若能与对方合作,不是他打诳语,给他两年时间,他定可以拓展出名壶市场,把这个制壶家的身价上炒百万黄金。
他进了王府,啥话都不说,直接往清风苑走去。
守门的婆子要进屋禀报,让他先一步拦了下来,他快步往主屋走,长驱直入,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
晓阳、晓初、月季和琉芳待在屋里,没发觉有外人进清风苑,她们一面在锅子底下添柴火,一面搅动锅里的颜料替绣线上色。
主子帮她们画了不少新奇花样,怎么看都比外头的强,主子还提出意见,说坊间的刺绣虽有分色,却少有深浅之别,比如绿叶,便是一个规制的绿,如果她们能将几色绣线合股,变成深绿、浅绿、苹果绿……不同的绿绣在同一叶片,肯定能让绣品更栩栩如生。
她们试过,也要求绣品店的老板能够多配出些颜色,却发觉结果不尽如人意,于是主子花钱聘了个染丝线的大娘进清风苑,教导她们如何替丝线染色,这几天她们就是在忙这个。
跟在主子身边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她们益发乐意试着捣弄新玩意儿,就算是琉芳,也同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主屋里静悄悄地,阿观在桌上横摆交叉、放上两枝新梅。
她没有2B铅笔,只好将墨削成长条,充当铅笔使用,勾勒成形后,再拿出水墨画的颜料,一层层上色,她对这时代的颜料很不满意,但个性疏懒,不像那几个丫头,兴匆匆地学师,成天埋首染丝线。
反正对她来说,画画只是玩玩,毋须太讲究,倒是那几把茶壶……那是她将来养家的本事,希望能有识货人懂得欣赏。
她心底清楚,艺术文化这东西需要在民生富裕的时代下才能兴盛,她今天第一次出家门,身后还跟着几个不停催促她返家的奴仆,根本无暇细观百姓民生经济,只能飞快地把要采购的东西给备齐。
她不确定齐焱王朝的经济发展,如果百姓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谁会花大把银子去买一个泡茶工具,反正一两可以买三把壶,何必花二百两买把一不小心就会碰坏的艺术品?
她虽然有几分担心,却还是宽慰自己,反正还要在这里待上三、五年,直到外界确定她下不了崽仔才能离开,既然如此她就当在这里提升自己的艺术天分好了。
阿观背对着门,在订制的画架上作画,她用弯成L形的绣花针将画纸钉在画板上,刚开始怎么看都怪,一不小心还会被针给划伤掌心,后来用久了也就慢慢习惯,她本想画个样子让人去订制一批大头钉,后来想想算了,反正只是玩玩。
细细勾勒着梅瓣,她一点一点慢慢添上色,努力做出色彩渐层,每次这种时候,她越发想念抽屉里的雄狮哥哥。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阿观以为是晓阳那个莽撞丫头,笑了笑说:「已经弄好了吗?先把线晒上,我待会儿再过去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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