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晓站起来,依旧目瞪口呆,〃你俩这是什么情况?打架了,还是被打了?〃
〃你看我俩哪个像会打架的!〃走上楼去洗澡换衣服。
江越只说带我去水库玩,玩的太疯了,才弄成这样。餐厅里一片笑声。爸爸忙请江越坐下吃饭。
换了干净的衣服下楼,餐厅里笑声依旧。江越也换了干净的衣服。
爸妈和江越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边吃边聊边笑。这是这段日子以来,家里第一次有这样快乐的氛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一家人这样的笑声了。多么希望此景持续,可笑声里少了一个人,这个人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挥散不去,掌控着我的笑穴。
妈妈话锋转向我,〃华一今天没有上班吗?〃
〃上班了。〃我脱口而出。
〃那怎么有时间和江越一起去水库?〃
我一怔。如果去上班,怎么有时间和江越出去玩儿?!但又不能和妈妈说实话。正当我进退维谷,江越挺身而出,〃我有事请华一帮忙,原本以为要占用很长时间,所以华一请假出来帮我,没想到事情很顺利,空出大把时间,我俩趁机会偷懒,就去水库玩儿了。〃
江越平时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撒起谎一点破绽都没有,印证了那句话,天下男人一般黑!
我还是投去感激的目光,感激他刚才解围。江越微微笑着,颔首,示意心领神会。
妈妈还要追问什么,被爸爸阻止,〃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接着依旧高兴的笑着,〃有江越陪着华一,我们大可放心。〃
爸爸这是又在乱点鸳鸯谱。我看着江越,发出求救信号,希望他能再次挺身而出,撇清这样的误会。
江越似乎没有读懂我的意思,只见他笑而不语,低下头。
爸爸把江越的沉默当做同意,脸上如同绽放开一朵花,〃以后有时间你们多出去走走。〃
江越仍然没有动静。他怎么回事,在想什么……
我再也按捺不住,〃爸,您再这样说,江哥该误会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江越抬起头,温存的眼神从我身上一闪而过,随即变成大方的笑容,对爸爸说,〃如果华伯伯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钓鱼,闹中取静,呼吸新鲜空气。〃
爸爸连声说'好'。一片欢乐祥和。
眼前越其乐融融,我越觉得空虚无助。无论怎样的氛围,没有对的人身在其中,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沉浸在心底那个笑声中,那个笑声,清脆爽朗,曾混合着自己的笑声,响彻'世外桃源',飘荡在首尔的夜空……记录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祭奠着每一个美好的回忆……
这个笑声回旋在耳里,我不由的跟着笑出来。
〃华一,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我随着华晓的话回过神,回到现实中这另我浑身不自在的欢乐中。我和其他人,近在咫尺,却分属不同的世界。
〃爸、妈、江哥、你们慢慢吃,我有点累,先去睡觉了。〃起身离开。
〃再累也得吃点东西。〃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我吃饱了。〃
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终于切断无干的快乐。安静的空间里,我和回忆站在原地,白天重逢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董恒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我以为我可以麻痹自己,让想念不留痕迹,可他站在面前,才发现一切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所有铸造的勇气,承担不起多看他一眼。
董恒,我想你,越想忘了你,就越是想你!你带走我的灵魂,只留下躯壳陪我应付日复一日,这样的日子还能支撑多久,我不知道……
门外传来敲门声,分外刺耳,一声声敲在心口,心一阵阵紧缩的疼。
“华一,睡了吗?”
是华晓。
“睡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吧。”尽管努力控制情绪,可声音还是在发抖。
门被推开,华晓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吃点东西,别和自己身体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有用吗?吃的好,睡的好,除此之外,生活不再有波澜,一层不变,似乎给生命倒计时,即使身体过意的去,还有什么意义。〃每个字伴随着泪水,像有千斤压顶,无法承受的重量,我倚着窗边,滑坐在地上。
华晓顿了片刻,俯身也坐在地上,是同情?是安慰?却绝对不会是感同身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纠结不放,只会将新的生活拒之门外,让关心你的人跟着担心。生活在继续,你要向前看!〃
〃姐,你想过什么是生活吗?我以为我可以离开董恒,可今天见到他,才深深意识到,他走进我心里,原地未动,始终未曾走出,早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我所有的努力不过是掩耳盗铃,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时间越久,只会将想念积聚出核反应堆的威力,一瞬间爆发,伤了自己,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快乐,可他眼神里沉淀出的是忧郁和埋怨,这一天到底会是哪一天?我开始怀疑当初选择离开他是对还是错,这就是我的生活……姐,你说生活在继续,要向前看。对于现在的我,生活里缺少他,从此缺少了'前'这个方向。〃
我等着华晓的斥责,等着一如既往那些大道理,相反,房间里一片沉静。
华晓眼眶变红,泪水不停打转,〃华一,你这样让我很心疼……〃
华晓的反应,出乎我预料,她是理解我了吗?她是在同情我吗?她的眼泪,浸润着我心里最后一道闸口,所有情绪堵在心口,即将喷涌而出。
努力镇定自己,控制不让情绪崩塌,不能让别人看到我此刻的不堪一击!
〃姐,我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这样有……〃
〃姐,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华晓不再坚持,起身,走到门口,转身看着我,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关上房门。
诺大的房间里,再度只剩我和回忆,眼泪终于决堤,对董恒的思念越来越浓,挥之不去,压抑的透不过气来。
我需要离开这里!
打开房门,隐约听到楼下的欢笑声,像是对自己一个讽刺。
如果被他们看到自己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想逃离这座房子,将会化成泡影。
关上房门,回到窗前,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努力许久,终于可以成功挂上一个能称为笑脸的表情,来掩盖内心的溃不成军。这样内外的极大反差,像两个反作用力,快将自己撕扯成两半。
走下楼,爸妈、华晓和江越依旧围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看到我,同时安静下来。
我的目光一闪而过,朝家门走去,〃我去公司取资料……〃
〃大晚上的,别出去了。〃妈妈起身向我走来。
〃妈,我很快回来。〃
〃我陪你去。〃华晓起身去拿车钥匙。
〃我陪华一去吧。我回家,正好顺路。〃江越也朝我走来。
大家这样密集的关心,压迫着我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我现在只想一个人,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不能成全我!!!
深吸口气,确保语气和笑脸正常,〃你们让我一个人去吧。尽快回来。〃我不能确定,如果再说多一句,会是什么情形。径直走出家门。
夜晚的北京,霓虹灯闪烁,路灯白的冷淡,依旧车流不息,刹车灯连成一道道红线,宛如一道道伤痕。
作者有话要说:
☆、酒精
我沿着路边漫无目的走着,行人脚步匆匆,面无表情,擦肩而过,身边除了微风夹杂的凉意,每个人都形影单只。夜幕下的北京城,是否还存在温暖的角落……
身体已疲惫不堪,可大脑依旧飞速处理着董恒的图像。要怎样才能停下来?或许,只有酒精的麻痹,才能让自己暂时松一口气。我忽然间有了方向。
第一次一个人来酒吧。来这里的人,有伴的,是来寻乐,没伴的,是来买醉。同样的环境,酒精渲染着不同的情绪。灯光忽明忽暗,照的每张面孔都支离破碎。
点了一杯酒,浓烈的酒精在口腔中灼热的燃烧,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变成针尖戳刺五脏六腑,可大脑里董恒的面孔依旧清晰可见……点了一瓶酒,一杯杯下肚,酒精的烧灼感渐渐消失,大脑中的影像慢慢静止,眼前的服务生深一脚浅一脚晃过,头越来越沉,记忆中止。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眼前有个身影在不停的朝自己说话,抬起头,目光聚焦这个身影,图像渐渐清晰,是服务生。
服务生笑容可掬站在面前,〃不好意思,我们店打烊了,需要帮您叫车,还是请家人来接您?〃
〃接我?为什么要接我?接我回家听你们的长篇大论吗?接我理解你们的用心良苦吗?为什么我总要被动接受?〃我找准门的方向,拖着步子坚定的走了出去。
走出酒吧,风阵阵袭来,在深夜显得格外清冷,我不禁打个寒战。风吹散酒意,大脑渐渐清醒。路上零星驶过几辆车,车速疾快,司机似乎都归心似箭。这个时间,大家应该做着各式各样的梦才对。
我不想回家,可还能去哪儿……
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如果接听,大概又会招致一通质问,而此时的我,只想一个人。
手机安静下来,显示共有16个未接,5条信息……不想让别人担心,只是我现在已自顾不暇。
手机再次响起,我的忍耐彻底消失!正要关机,看着屏幕,大脑一瞬间空白,手悬在半空中,定在原地……是董恒的电话。
泪水顷刻间模糊双眼。要不要接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可我真的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一句话也好。
手机倔强的响着。
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传来近乎咆哮的声音,我不由得将手机离开耳朵,〃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安全!知不知道家里人很担心!你想干什么!〃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想说〃我想你〃,我想说〃这段日子压抑着不去想你快让我发疯〃,我有很多话想说……可结果是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电话那边沉默了。是他挂断了吗?看看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
接着听筒里传来平和的声音,明显是压抑出的平和,不免让人心酸,〃对不起……华一……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我还是将地址告诉了他,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生气,或许,潜意识里,只是想再次见到他。
〃你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没多久,一辆车疾驰而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停在面前。董恒跳下车,一脸铁青,还没容我来得及反应,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塞进车里。
董恒深深踩下一脚油门,直直盯着前方,表情让人生畏。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多么想紧紧抱住他,可大脑和身体像被抽空一样,仅存的力气只够支配眼泪纵横。
车里安静到窒息。
又是一个急刹车,车已停在我家门口,董恒依旧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前方。多么希望此刻可以静止,即使彼此无言,起码他就在身边。
美好总是转瞬即逝。车刚停稳,华晓便出现在车旁,打开副驾的门,将我拉下车。探头向董恒说声〃谢谢〃,董恒终于扭回头,微笑示意。车门关上,一声轰鸣,扬长而去。看着车消失在视线中,我的酒意彻底消散,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如同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
爸妈也正站在门口,眼神里有着急,有心疼,仿佛还有失望……
华晓和妈妈的调频开始交替广播,〃你大晚上一个人去喝酒,太不像话了……多不安全……怎么不接电话……找不到你,我们四处打电话,就差报警了……〃
我的大脑本能屏蔽了所有指责。径直走向家门,他们一路尾随,嘴唇不停一张一合。
爸爸出面制止,〃好啦好啦,回来就好,先让她去睡觉!有话明天再说!〃
我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再次安静了……倒在床上,从未有过的疲惫。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放下,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手机也被关机。坐起身,头疼愈烈,浑身骨头酥疼。
拉开窗帘,是白天,外面依旧雾蒙蒙,看不清太阳的表情。现在已经下午2点多。
猛的一惊,睡过头了!今天没有去上班,也没有请假!!!
赶忙开机,拨通水滴鱼叔叔的电话。
还未等我开口,水滴鱼叔叔便说:〃华一,好点了吗?〃
我一头雾水,难道水滴鱼叔叔认为我病到连请假的力气也没有,所以才旷工吗?
〃经理,对不起,我没有请假就没去上班,我……〃
〃你姐姐已经给我打过电话,帮你请假了。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再来上班。〃
〃谢谢经理,我明天会去上班。〃
华晓帮我请假?她怎么知道水滴鱼叔叔的电话?难道是董恒告诉她的吗?这么说,董恒也知道我没有上班。他知道我不是生病,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喝酒,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可悲的自尊告诉我,不能给他留下公私不分的印象!
拨通华晓的电话,开门见山,一问究竟,〃姐,你怎么知道我们经理的电话?〃
〃用你手机打的,帮你请假,想让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挂断电话,查看手机,有条早上9点和水滴鱼叔叔的通话记录。感觉如释重负。以后在工作中,我和董恒,起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