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子也举报,“我没智能手机,你看不起没智能手机的人,举报了。”
“你看不起地球人。”
“你看不起纽斯洛星人,举报了。”
“你在地球举报没用。”
大黑子笑了,铁蛋儿哥还是在斗嘴上独有坚持啊,“地球是个好地方,起码死不了。”
“你不一串儿代码么,怎么能跑来地球的?”铁蛋哥儿舀了一大勺米饭放进嘴里。
“星球是代码,人又不是。不过要是在竞技里出局,就自动降格成代码,变成纽斯洛星球的NPC。”
“看不起NPC,举报了。”铁蛋儿哥说。
大黑子开了一整天的车,虽说不紧不慢的,但难免也还是累,他吃完饭,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还非得抱着铁蛋儿哥在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儿,才趴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铁蛋儿哥被他一只胳膊揽着,舒舒服服地长叹了一口气,很久都没有过这么踏实的感觉了。他把脑袋在大黑子怀里蹭了蹭,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睡到半夜,苏慎是被一阵光给弄醒的。
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开着静音。但因为他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屏幕上直接投射到了天花板的光还是把他给吵醒了。
他用手背挡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聚在眼前看。
本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朐施然打来的。今天白天的时候,朐施然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他全给无视了,也不知道找他到底什么事儿。
把他吵醒的那通电话没等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就挂了,等他适应完光线,第二通就又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苏慎看着屏幕,竟然是胡宇然打过来的。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这个点儿怎么突然打电话?今天周几来着?
操,周一!
他赶紧摁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了重重的喘气声,不急,接通之后也没说话,在黑夜里有些恕�
苏慎小声对着电话说:“稍等我会儿啊。”
然后把轮椅给拉到跟前,尽量轻地挪腾着不惊动宋海林,好半天才挪到了门外边,出了一身汗。
这个家庭旅馆就是一个四合院儿样儿的平房,中间院子里种着一棵说不上来品种的树。
苏慎在院子里看着渐渐淡下去的月亮和亮起来的天光,叹了口气,说:“怎么了?”
那边不说话。
好像打这个电话就只是为了互相听喘气儿的声音。
“然然,说话。”苏慎说。
那边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苏慎。”
听起来是调整了很久,压抑着颤音,勉强平静地这么说了一句。
苏慎叹了口气。
然然这个称呼是从前胡宇然他爸爸总叫的,苏慎听过好几次,后来朐施然把胡宇然安置在珠城之后,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这么着叫了起来。
现在想起来,他对胡宇然的爸爸印象不怎么深,几乎是连正脸都没认真看过,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物理竞赛那天,坐了他们的顺风车赶去车站拦乔斌,就那一次,也只是看到了个后脑勺,没什么时间和心绪去仔细看。所以,对那个姓胡的矿主,苏慎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满是爱护地喊着他儿子“然然”。
他觉得那个姓胡的矿主很温柔。
那时候觉得有些羡慕。
哇原来被爸爸保护着的感觉是这样啊,的那种羡慕。很惊喜。
因为没有见过像他这个年龄段儿的孩子是怎么和爸爸相处的,胡宇然一看就是被一个很优质的家庭环境保护出来的那种人,为人善良乐观有点小小的娇气,也证明了有很宠着他的父母在保驾护航。胡家父子的相处模式无疑是一个非常模板似的存在,几乎满足了苏慎小时候的幻想。
所以就是哇一下的那种很惊喜的感觉。
也因为这个,对胡宇然,他从一开始就保持着一种乐意接触的心情。不抵触。
虽然他和胡宇然没什么交情,顶天也就是见过三次,虽然胡家矿上的事儿间接算是他爸妈遇害的源头,可他还是对胡宇然讨厌不起来。
虽然讨厌不起来,但是他不能做救他的那只手。
他有时候不明白朐施然对胡宇然有多么复杂的感情,但于他而言,他没有立场去干涉他们之间的任何事。他没有立场去阻止朐施然。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今天的结果,都是朐施然一个人,做的。
朐施然的偏执是很难想象的。从他以一己之力,没有后台没有背景,但硬生生靠着这么看似薄弱的力量,他搞垮了胡家,逼死了胡家人,甚至还骗到了胡家的财产。
在这其中,卑鄙,欺骗,奸诈,都是朐施然。看起来他是个小人,但是,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懂得坚持的小人才能成功。
所以朐施然成功了。他一步步再朝着他执着了半辈子的复仇路上走,走得一去不复返,偶尔侧目看那一下在路边上憎恨着他的胡宇然,然后,复杂的感情挣扎着走走停停,去完成他自己定义的正义。
胡宇然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没再继续说下去。
苏慎轻声说:“他走了没有。”
这个他是谁,两个人心照不宣。
胡宇然在那边瑟缩着点头,点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苏慎看不见,于是他才慢慢开始说话:“走了。”
“对不起,我今天没过去。”
胡宇然没回应他这句话。他说:“他疯了。”
苏慎轻轻地笑了一声儿:“他不本来就是个疯子吗?”笑完之后他又要吓唬胡宇然似的,语气无比严肃,突然说:“我也是疯子,你也不应该相信我。”
胡宇然急急地说:“不是,他真的疯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快回来吧苏慎,救救我吧。”
“我救不了你,然然。”苏慎的声音很温柔,好像要和这微微亮着的天色融合到了一起似的。
他从现在开始,不是苏慎了。
铁蛋儿哥,他是。
他要跑了。不管了,什么胡家宋家苏家,都不管了。恩恩怨怨都去他妈的吧。留下这些都是折磨后人的,可是凭什么呢?明明本来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把自己全交给上一辈子的错误里呢?
恨,应该得适可而止才行啊。
“你能!”胡宇然突然大喊。
苏慎点了根儿烟,摇了摇头。虽然胡宇然看不见。
“你要跑,苏慎。”胡宇然又把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的,他也知道,但是你跑不了。”
苏慎皱了皱眉头,还是没说话。
“前几天里边有人不小心漏了那个小女孩儿现在的照片儿,已经曝光了,小女孩儿被折磨的不像话,事情闹大了。”胡宇然说。
“朐施然不会让你跑掉,他需要有人和他一起见证他所谓的自我正义的胜利。那个人得是和他一样,不相信约定俗成的法制,只能是你。”胡宇然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来回碰着墙壁回荡,“而且,你自己不想看看吗?回来吧。”
“局已经布好了,他不会让你中途退场的。”胡宇然轻声哼笑了一下,“铁,蛋儿,哥。”
听到这个称呼,苏慎不算惊讶。因为胡宇然的聪明不容忽视。
顺带一提,当年那场数学竞赛,牛气冲天的苏慎同学并没有考出一个星际第一的好成绩,因为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第一名的位置,正好被一个姓胡的同学给占了。
他四处看着,沉思做一个艰难选择的过程中习惯性走神。
“是你想让我回去还是,”苏慎问,“朐施然?”
“我。”胡宇然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
宋海林边开车边抽烟,道儿上偶尔过去辆匆匆的车,谁都不认识谁,就只有他这一辆车,乌龟爬似的,开得慢慢悠悠。
因为没想好去哪儿。
不想回珠城,但又没有前路。
他把烟头给碾了,又重新点了根,等抽完之后,一轰油门,朝着回珠城的路。
他手边上放着张纸条,是苏慎留下的,一声不吭地走了之后,留下的纸条。
——真实毕竟是真实,不是吗?
宋海林自己跟着纸条嘟囔:“真实毕竟是真实。”
上边的字儿还是苏慎的风格,一笔一划,就连个问号都画得一丝不苟,跟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似的。
奇怪的是,他看见纸条之后并不慌张,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苏慎不可能和他走的,他无比清楚这件事儿,只不过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在他看来,最起码,他们两个可以自欺欺人地过上那么一两个星期,没想到会是只有一天。
回到警局的时候,这里非常安静,推开门连人都没看见一个。远没有他走的那天热火朝天的劲儿。
他被请假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没一会儿,薛之沐从后边的档案室翻着资料出来了,看见宋海林站在门口之后,一脸小兔子看见了兔子妈妈的表情,泪眼汪汪,“二头儿你回来了!”
宋海林往一边一躲,避开了她的熊扑。
“怎么回事儿,人呢?”
薛之沐把那一摞资料放在一边,说:“都忙去了,我留这儿等你。”
“等我?”
“头儿安排的,让我在这儿等你一块儿去找秦明轩聊聊。”薛之沐说,“头儿说你审讯有一套,秦明轩是个老狐狸,交给你击垮他心理防线。”
宋海林给听糊涂了。老狐狸?朐施然为什么这么了解他!慢着,谁是秦明轩?朐施然怎么知道他今天回来!
他完全被这一堆话给弄晕了,赶紧打手势让准备滔滔不绝的薛之沐停了下来。
“你先跟我说,我不在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哦,”薛之沐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这几天大事儿可是一连串地出。”薛之沐的第一句话。
宋海林刚请假没多久,罗明明就来搞了个大事情。
她来提供了周倩案的线索。
周倩遇害那天她的确是给周倩打了一个电话,初衷也的确是让她帮忙拿快递,但是周倩把电话接起来之后并没有说话,电话那头隐约有打斗的声音,然后还传来了周倩的尖叫。
罗明明心里害怕,慌里慌张不小心挂断了电话,等她反应过来再打回去,成了没人接听的状态。但是过后,她没敢报警。
也就是说,打电话的时候,正是周倩遇害的时候。
这都不是罗明明要说的重点,重点是,她在电话里听到了凶手的电话铃声。
那个铃声她很熟悉,不是普通的铃声,是一首原创歌曲。
创作人:罗明明。
罗明明写的这首歌,她自己录了一个版本,用这个版本给她男朋友做了手机铃声。
她听到的手机铃声,正是她亲自唱的。独一无二。
宋海林听到这里,提出了两个疑问。
为什么她之前选择不报警,后来还隐瞒警察。
为什么她现在突然来配合调查。
这两个问题,当时警察也都问过罗明明。
第一个答案,罗明明因为马上要考研了,这件事儿涉及了两个她最亲近的人,她不想掺和进去耽误时间,所以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是个局外人。
宋海林啧了一声。
最亲近?呵。
第二个答案。薛之沐问宋海林:“你知道珠城大学最近流传的女生厕所恐怖壁画之谜吗?”宋海林摇头说不知道。这事儿他从哪儿知道去。摇完头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抿着嘴点了点头,说知道。
这次换薛之沐啧了一下,说:“二头儿您……那什么涉猎还挺广的。”
宋海林没说话,他想起了那天和潘屹阳吃饭的时候,他提起来的二楼女厕所隔间的画。
他用门牙磕了磕嘴唇,问:“咱们去珠城大学找罗明明的那天,她应该是刚从厕所出来,对吧?”
宋海林想起来罗明明那天身上带的消毒水味儿。
薛之沐竖了竖大拇指,二头儿不愧是二头儿,这么一提就能想到点子上,“对,那天罗明明情绪不正常,就是被那画给吓着了。后来她回去之后一直忘不了,她觉得是周倩在怪她,实在受不了才来找了警察说真相。”
宋海林琢磨了一下真相这两个字儿,心想,她说的,也未必是真相。
“然后呢?她男朋友?”宋海林继续往下问。
“秦明轩,是个律师。”薛之沐边说着边把资料递给宋海林。
秦明轩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家庭条件不好,从小被妈妈供着上学,不容易,得亏他自己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拔尖儿,后来也如愿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就被珠城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律师事务所聘用,干了没几年,突然走了运似的,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一笔资金,凭着这个自己下海开了一个事务所,现在也小有成就。
宋海林看着资料上的年龄,三十七,轻轻抬了一下嘴角。
“罗明明的男朋友?”他说。
薛之沐知道宋海林不单单是问这个,因为重复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没用,她等着宋海林继续往下说。
“薛儿,你还记不记得罗明明之前说到周倩的男朋友什么反应?”
薛之沐也跟着皱了皱脸,周倩的男朋友年龄也很大,已婚,“秦明轩,未婚。”
宋海林小声嘟囔:“他为什么,未婚?”
显然他也没指望薛之沐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看完资料之后说:“接着说,然后呢?”
“哦对然后。”薛之沐回归正题,“怪就怪在这儿,秦律师那天正好有一场官司,下午开庭,上午到中午都和那个案子的原告待在一起,不在场证明,很充分。所以我们才这么焦头烂额。头儿觉得这事儿和秦律师脱不了关系,带着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