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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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说-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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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阳阳又是被恐怖故事吓得一晚上缩在被子里不敢睡觉。
晚上的病房静了下来,同屋的病人也都早吃了药睡觉。苏慎这几天的打的针里头助眠的药物比平时分量重,白天早睡够了,晚上也睡不着。
他把的腿搭在宋海林的膝盖上,宋海林边给他按摩,边笑话他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我那是怕你教坏祖国的花朵。”苏慎把手枕在脑袋后边。
“他那朵花顶多算个祖国的,坏了也不心疼,”宋海林手有点酸,甩了甩腕子,继续,“你这朵花才金贵呢,我的。”
“我说最近糖醋排骨到我这儿就光剩个醋了呢。”苏慎说。
“啊?”
“糖都给你用来抹嘴了。”
“那……”宋海林笑了,“甜不甜啊?”
“光给我剩的醋,我从哪儿知道甜不甜。”
宋海林四周看了看,突然凑近了,稳稳地在苏慎的嘴唇上印了一下,好半天才离开,问:“现在呢?”
苏慎盯着他笑,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摇头,说:“没尝出来。”
宋海林又重新凑近了。
苏慎笑得一脸灿烂。
“尝不出来算了。”宋海林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
苏慎凝住了笑,装腔作势咬了一口空气,牙齿碰撞出了脆响。
宋海林缩回去继续给他按摩小腿。
按摩这个程序其实是挺累人的,苏慎自己按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不过。
住院这几天,他自己没心思去管,也累得想不起来,倒是宋海林记得,什么都没说,从第一天一直给他按到现在。
宋海林按完之后把他的裤腿给放下来,摸了摸苏慎的额头,说:“哥,睡觉吧。”
“嗯。”苏慎迷迷糊糊地答应着。
“我以后一辈子都帮你按腿吧。”宋海林说。
“一辈子啊——”苏慎的音调有些模糊,“一辈子可长。”
“一辈子。”宋海林说,“拉钩。”
“拉钩。”苏慎伸了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辈子不许变。
太幼稚了。
“晚安,哥。”
“晚安,大黑。”
苏慎一直睡得浅,再加上病房里不怎么让人舒坦的味道,迷糊着睡到半夜,他就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被床头柜上的亮光晃了一眼,清醒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手机。
宋海林这几天累惨了,正趴在一边的小折叠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还没来得及把电话接起来,那头就挂断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可能是打错了,他心想。
除了这个电话,屏幕上还显示了一条短信。田喆发来的。
“栾盛臣可能来了清水乡,我刚想起来件事儿,明天打电话细说。”
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苏慎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多。
他皱着眉头来回看了栾盛臣三个字儿一分多钟,果断拽过了一边的轮椅,蹑手蹑脚地出了病房,到楼梯口给田喆回了电话。
田喆接起来的时候骂了一声,“你怎么还没睡觉?”
“白天睡多了。”
“哦——”
“哦什么哦,说事儿。”苏慎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有回声,听着怪耍档土艘袅俊�
“我刚想起来,前几天看见栾盛臣那张照片儿我就一直觉得熟,”田喆打了个哈欠,“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除了朐施然还有人打听你们家?”
“是有这么回事儿。”苏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就是栾盛臣,他来过清水乡,打听你。”
“栾盛臣……”苏慎想了想,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所谓掌握在苏家的证据是不是?”
田喆没说话。
苏慎也不是说给他听,更多的是自己捋捋思路,他继续说:“现在至少有两伙人惦记着那个证据,一个朐施然,一个就是……‘他们’。如果朐施然说的没错,那么现在栾盛臣出现,应该就是代表当年那股势力来找到证据。恐怕在他们看来,最占优势的,应该是我才对。”
“可惜了,那个证据,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苏慎沉着声音条分缕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只存在于话语里边的证据。
谁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么份儿证据。
但是牵动了各方人马,要是不存在这么份儿证据,实在也说不过去。再严重点儿说,要是没有这份儿证据,那么当年那场车祸,他爸妈的死,就都成了笑话。
田喆琢磨了一会儿,越琢磨越乱。
“你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这两天。”苏慎心不在焉地答,“明天再检查一次,没事儿就行了。”
“行,你别担心家里边,奶奶有我帮你照看着。”
苏慎“嗯”了一声儿。
正要挂电话,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刚要回头,他的耳朵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凉凉的声音,在空空的医院走廊里莫名得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哥哥——你也是从太平间跑出来透气的吗?”
苏慎僵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僵硬了似的一点点扭着脖子,直到把脖子扭到了最大程度,他才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古怪尖利的笑声,压着音调用阴惨到往下渗的声音说:“我四百年前就跑出来了——”
说完之后,他立马转身,眼疾手快捂住了身后那人的嘴,堪堪没让他尖叫出来。
被他捂住嘴的阳阳白了脸,他呲着牙笑了一声儿,“怎么着,吓着了吧?”
阳阳傻呆呆地点了点头。
“以后还敢不敢吓唬我了?”
阳阳摇摇头。
嘿,这小孩儿,本来以为他挺胆小的,竟然还敢大晚上出来吓唬人。
苏慎从轮椅旁边的小袋儿里摸出来一块糖递给阳阳,说:“给你块儿糖,当是补上万圣节了。”
“万圣节我知道,”阳阳小朋友非常激动,“不给糖就捣蛋,外国的。”
苏慎被他逗笑了,问:“你怎么不睡觉啊?”
阳阳没回答他,在手里搓了搓糖块儿,小声问:“哥哥,你疼吗?”
苏慎愣了愣,没说话。
阳阳继续说:“你和我爸爸是不是一样的病啊?我爸爸疼吗?”
苏慎这才明白过来,他摸了摸阳阳的脑袋,说:“不疼。”
“真的吗?”阳阳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暗了下去,扁了扁嘴,说:“你肯定是骗我,我知道,肯定很疼。”
苏慎叹了口气,是,骗人的,真的很疼。
“不骗你,真的不疼。”他说。
“哥哥,”阳阳半天没说话,然后惦着脚凑在苏慎耳朵边上小声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哥哥亲亲你,你才不疼的。”
苏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无奈地笑了笑,怕是,这小孩儿之前的好几个晚上也都没睡觉。
这下,可真的是把祖国的花骨朵给教坏了。
苏慎说:“你亲亲你爸爸,他也会不疼的。”
阳阳像模像样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对,我亲不管用,得妈妈亲才可以。”
苏慎:……
“对吧?那个哥哥就是妈妈……”阳阳说到这儿突然停下来,然后神秘兮兮地又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那个哥哥是你女朋友对不对?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就偷偷说,不能让老师知道。”
苏慎笑出了声儿。
严格来说,他们还真不能让老师知道。毕竟早恋呢。
“也不对啊,我同桌的女朋友是女生啊?那个哥哥是男生,那……”阳阳嘟囔,“哥哥,女朋友必须是女生吗?”
“你同桌还有女朋友呐?你才几岁啊?”
“我都五年级了,我同桌这都是第二个女朋友了。”
现在的小孩儿嘿?
苏慎“嘘”了一声,说:“那我偷偷告诉你,不准跟别人说啊。”
阳阳认真点点头。
“那个哥哥啊,是我男朋友。”


第40章 第四十章
阳阳小朋友蹦跶回去睡觉之后,宋海林才从拐角走出来。
苏慎在原地没动,等他走近了,才在走廊暗暗的几盏夜灯底下仰脸冲他抿嘴轻轻笑了一下。
宋海林停住了步子,在原地愣了一下。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苏慎最经常朝他仰脸笑,眼睛弯弯,眼角往上稍稍翘着一截小细纹路,嘴巴翘得很薄,浅浅的梨涡只能看出来一个。
眼睛里面,有光。
亮闪闪的光。
每当苏慎仰脸笑的时候,宋海林都打心眼儿里觉着,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苏慎眼睛里,只剩下了他。
那是一种眼中的人光芒四射,再无法容纳多一点点空间的独占。
如果非得给爱一个实体,那可能就是苏慎的笑了吧。
“还说我教坏小孩儿呢,你这程度比我严重多了吧?”宋海林冲他笑。
“数学题是客观非对即错的,我这,”苏慎说,“是主观上的,弯的捋不直,直的掰不弯。”
“等这小孩儿长大之后再想起来,肯定……这性向启蒙啊。”
“你是怎么启蒙的?”苏慎突然问。
宋海林愣了一下,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苏慎嘿嘿笑了两声儿,“不会也是被个跟我这样儿的变态哥哥教坏的吧?”
“变态!”宋海林笑着骂。
“那你就是变态他男朋友。”苏慎说。
宋海林推着苏慎转了个弯儿,“回去睡觉去,困死了。”
走到半道儿了,宋海林突然低头在苏慎耳朵边上说:“我小时候也认识个变态哥哥,给我放片儿看来着。”
“片儿……”苏慎眨了眨眼睛,“什么片儿?”
宋海林不说。
“男的和,男的?片儿?”苏慎啧了一声。
宋海林推着轮椅故意前后晃了两下,“你没看过啊!”
“没。”苏慎回答。
宋海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看过?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他突然有点脸红,谈场恋爱,老流氓勾搭上了祖国的花朵。
看过片儿的老流氓和没看过片儿的花骨朵。
“你真没看过?”宋海林问。
“真没。”苏慎笑。
笑完之后好一会儿才又说:“不过我看过……文字版。”
宋海林眼睛瞪大了。
文字版……
“我小时候看的杂志有点儿乱,”苏慎边笑边说:“有一回看着看着就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你这,厉害啊。”宋海林虚着声音说。
“诶,到门口了。”苏慎也把声音矮了下来,“跟你说,在病房注意影响啊,那位祖国的花朵可不爱睡觉。”
宋海林赶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不都已经教坏了么,再坏点也没事儿了。”
“我那不算教坏,我那是说实话,诚实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美德。”苏慎说,“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
“你好啊,男朋友。”宋海林说。
“你好。”苏慎回答。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之后,苏慎没多留,立马收拾了东西回家。
宋海林把轮椅折起来放进了后边,把苏慎给“公主端”端进了副驾驶,顺手扣上了安全带。在苏慎不算完整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回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直接看着车子前边的风景,四舍五入就是体验了一把开车的感觉。
还挺新奇。
因为山路难走,宋海林也是头一回开这么崎岖的道儿。一路上,把车开得像是乌龟爬上了平地。
苏慎撑着脑袋,一会儿看看车窗外边,一会儿看看宋海林。
还别说,蹙着眉头认真开车的宋海林还挺帅。非常帅。
和一开学那个闹别扭到处发脾气黑着脸招人害怕的土匪很不一样。
他的五官挺好看,不过就像是衣服发型一样,都是些外在的东西,这些,在宋海林身上,很容易就被忽视。被他带点嚣张的土匪气质给掩盖地黯然失色。
不过苏慎知道,这个看起来挺土匪的人,其实性格很柔和。又细致又善良。
安安静静开车的时候 ,这种柔和就像是融在空气里的细烟,细细密密地散在周围。
“偷看我呐?”宋海林趁着看副驾那边反光镜的空儿瞄了一眼苏慎。
“看你还用偷么。”苏慎伸了个懒腰。
“是不用偷,巴不得你多看我几眼。”
一个懒腰没伸完,车猛的刹了一下。
苏慎往前歪了一下,马上又被安全带给绑回了椅背上。
车前边一下子蹿出来了一伙人,宋海林吓了一跳,苏慎看着打头过来的那个秃头,眼睛暗了暗。
他们一上来就围着车,七手八脚把轮胎给扎了。
那伙人,宋海林认识一大半儿,除了乔斌就是乔斌手底下那几个人。
看起来,乔斌恢复地不错,纱布都拆了,还能带着人到处蹦跶,挺精神的。宋海林正要把车窗摇下来开骂,苏慎突然拦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秃子拍了一下副驾那边的车顶,说:“喆儿这车还开着呐,这多少年了。”
刚说完这话,猛的把车门给拉开,俯下身子,往车里看了一眼,“哟,田喆没在?就你自己个儿啊苏慎?”
苏慎没说话,悄悄背过手去摸手机。
宋海林瞪着那秃子,准备着随时上手,被苏慎给摁住了。
那秃子看见苏慎的动作,耷拉了一下眼角,一只手臂撑在了车门框上,另一只手发难,一下子抢过了他手里的电话。
“给田喆打电话呢?”他看了看手机屏幕,摁了挂断之后扔了出去。
“杜哥,什么时候出来的?”苏慎冲他一笑。
这个秃子叫杜威,和田喆有点过节,前些年跟着县里一伙人犯了事儿进局子蹲了几年,看来是刚给放出来。乔斌一直不怎么成器,蹦跶得最欢的这些年,也就是没了杜威压着他,他刚在宋海林手底下吃了那么大了亏,本来就惦记着什么时候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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