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震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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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震评传-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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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又1/4日再减去1/300 日,求得月球的距离为地球直径的30 又1/6 倍,发现了白道拱点和黄白交点的运动,编制了几个世纪内太阳和月亮的运动表,并用来推算日食和月食。公元前134 年依氏发现了新星,由此推动他编出了一分包括850 颗恒星位置和亮度(星等)的星表,发现了黄道和赤道交点的缓慢运动——岁差,算定岁差值为每年45 秒或46 秒,他还留下了大量的观测资料,后人在定出行星的各种周期参数时,常利用他的观测结果,例如1718 年哈雷将自己的观测与依氏记录比较,发现了恒星的极微小的运行。第谷(1543—1601)也曾精心观测过天体运动,编制过精密的星表,重新测岁差为每年51秒。戴震限于当时的历史条件,仅从徐光启主编的崇祯《新法历书》提供的有限资料,得出了西方天文学抄袭中国古代天文学成就的偏颇之论,他说:“西洋人旧法袭用中土古《四分历》,其新法则袭《回回历》,会望策又袭郭守敬,乃妄言第谷、巴谷测定以欺人耳。”①我们只能说东方和西方,中国和西洋,各自独立地研究天文学取得了若干相同的数据和结论,但许多研究古代中国远远走在西方的前面。戴震弘扬中学,乃至后来以中国的勾股解释
① 见《安徽丛书》第六期《戴东原先生全集·策算》。
② 见《戴东原先生全集·策算》。并与28 页注④作比较。
① 见《戴东原先生全集·策算》,载《安徽丛书》第六期。
西洋的三角八线,甚至想取而代之等等,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三千年华夏文明流播至乾嘉盛世,逾越西洋者确实不计其数,在西学和中学之间,戴震出于彼而入于此,不能不说在总体上是有若干科学依据的。但是,西方经过十四至十六世纪的文艺复兴,为适应逐渐形成的新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发展的需要,除人文主义外,自然科学也获得了极大发展,哥白尼的日心说,哥伦布、麦哲伦的地理发现,伽利略在数学物理方面的创造发明等等,都使西方近代科学以崭新的雄姿跃然于世,处于超越华夏传统学术的前夜。那时江永、戴震接受的西学主要还是传统的学问,如数学还是欧几里得几何学,天文学还是第谷的地心说,而实际情况是,莱布尼兹用代数式表达的微积分已盛行于世,开普勒的行星运动三定律也早已成为普及性知识,牛顿万有运动定律已得到广泛运用,哈维的血液循环说已妇孺皆知。江永、戴震在我国科学技术总体上仍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时代开始学习外国,诚为可贵,但走对了路却又走错了门(如未学哥白尼而学托勒玫、第谷),这其中有客观原因(交通不便,信息不灵),但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妄断西方天文学抄袭中国的《四分历》、郭守敬《授时历》等,不能不说是主观认识上的错误,学术发初期的年轻少作中作如是观尚情有可原,后来成了一代学术的旗帜,站在学术发展史的前头指引方向的学术主帅时,仍不免老大自居,固步自封(如欲以勾股取代三角八线等),就负有历史的责任了。
继二十二岁著《策算》以后,一发而不可收,二十三岁写成《六书论》三卷(已佚),二十四岁著《考工记图注》,二十五岁著《转语》二十章(已佚)。二十七岁著《尔雅文字考》十卷,三十岁著《屈原赋注》,三十一岁著《诗补传》。这些著作传到浙江,浙江学人中有人读其书,想其人,恨不相识,传到江南,查定庐、沈冠云等古稀老人皆引以为忘年交①。以上著作都是戴震三十二岁(1754 年)进京以前完成的,在学术思想上如同《策算》那样,与江永有密切的联系,且不反宋儒,因而本质上仍是光大朱熹学术精神的。
事实上,清代沿用明制,用八股科举取士,知识分子从小就受宋代理学熏陶,甚而至于弃群经而只读《四书》。康有为说:“盖以功令所垂,解义只尊朱子,而有司苟简,三场只重首场。故令诸生荒弃群经,惟读《四书》;谢绝学问,惟事八股。于是二千年之文学,扫地无用,束阁不读矣。”②即使是乾嘉汉学的代表人物,也是以程朱理学为起点和基础的。吴派首领惠栋搜辑疏通汉人经说,钱大听说他“当在何邵公、服子慎之间,马融、赵歧辈不能及也”③。但他的父亲惠士奇红豆山斋楹帖却是“六经尊服郑,百行法程朱”④。戴震的老师江永则著有《朱子近思录集注》十四卷。戴震《经考》和《经考附录》中反复引用程朱,早年著《诗补传》多次引用朱熹《诗集传》,乃至戴震谢世后其大弟子段玉裁有《戴东原先生配享朱子议》,可见程朱对乾嘉学人影响之大,戴震早年不反程朱,实属文化史的必然。
戴震青少年时代的交游,并给戴震学术以强烈影响的,还有郑牧、汪肇龙、程瑶田、方矩、金榜诸人,同门为朋,这些人都和戴震同时师事江永。
① 见《戴震年谱》等,《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462 页、212 页、213 页。
② 见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中华书局1981 年版269 页。
③ 《潜研堂文集》卷三九《惠先生栋传》。
④ 江藩《宋学渊源记》卷上。“服郑”指东汉经学家服虔(字子慎)、郑玄。戴震二十八岁时(1750 年)
曾赴童子试落第,始与程瑶田结交。正是经程瑶田介绍,戴震才得以去西溪村汪梧凤家教学童。程瑶田曾说:“吾与东原交几三十年,知东原最深。”①值得一提的是,戴震早期以《策算》为代表作的著述高峰期的形成,除老师的指点,同门的砒硕以外,还与贤内助朱氏的支持有关,二十六岁那年(1748 年),戴震娶妻朱氏。朱氏本新潭的农家良女,心地善良,俭朴淳厚,家庭生活中双方互敬互爱,和睦相处,侍奉长辈也殷勤周到。戴震的知友洪榜曾说:“先生事亲至孝,夫妇躬操井臼,浆酒饮食,亲自进之。”②朱氏贤慧干练,持家得法,又很理解和支持丈夫的事业,同志为友,朱氏是戴震日常生活中的志同道合的伴侣。段玉裁曾说:“夫人归于先生,先生方为诸生,攻苦食淡,以待舅姑,事君子,米盐凌杂,身任之,俾先生专一于学。”③戴震进入四库馆的第五年,积劳成疾,病死在北京,“夫人率子中立匍匐扶柩南归??凡丧葬之事,经营困瘁,期于先生九泉无恨。”④朱氏力克艰辛,完成了戴震晚年早定的“归山”之志,葬戴震于故乡休宁的几山。戴震死后的第三年,子戴中立又死,因无后,“夫人谋于宗族”,继立族弟戴渔卿(戴霖)之子戴中孚为嗣子,为中孚娶妻,中孚妻卒又为续娶。凡此种种,可以告慰戴氏在天之灵,也宽慰了尚健在的戴弃(戴弁妻去世较早)。一位单身妇女,在那样的社会环境中,办成这类重振家声的事是何等不易。朱氏八十岁时仍很健康,中孚为其母祝寿,段玉裁特地写了寿序,盛赞朱氏“夙夜匪懈,以勤劳节俭持其家,持门户于先生既逝后三十余年,其为戴氏功臣可知。”①
① 程瑶田《通艺录·五友记七》。见《安徽丛书》第二期函装本下函。
② 洪榜《戴先生行状》,见《戴震文集》,中华书局1980 年版259 页。
③ 段玉裁《经韵楼集·诰封孺人戴母朱夫人八十寿序》。
④ 同上。
 

第二章戴震的前期思想一、前期论学
戴震的思想可分前期和后期,从乾隆七年(1742)课学童于邵武、从师江永至乾隆二十二年(1757)结识惠栋为前期,其思想特征是不批宋学,同时褒扬汉学和宋学。从乾隆二十二年到乾隆四十二年(1777)为后期,其思想特征是批判宋学。
前期的主要著作有《筹算》(1744)、《六书论》(1745)、《考工记图注》(1745)、《转语》(1747)、《尔雅文字考》十卷(约1749)、《屈原赋注》(1752)、《勾股割圆记》(约1755)、《周礼太史正岁年解》二篇、《周髀北极璇玑四游解》二篇(1755)、《与方希原书》(1755)、《经考》、《经考附录》等。前期的主要学术活动还有将汉扬雄《方言》写于宋李焘《许氏说文五音韵谱》上方,为日后著《方言疏证》作准备(约1755)。还有论《尚书》“光被四表”为“横被四表”(1755)。主要行止有:从师江永(1742)。娶妻(1748)。避难入京(1754)。寄居纪昀家(1755)。辞姚鼐从师(1755)。在京与纪昀、王鸣盛、钱大听、王昶、朱筠交游,以学问名闻京师。应秦蕙田之约请,朝夕讲论《五礼通考》中“观象授时”一门。教王念孙读经书(1756)。
后期的主要著作有:《原善》上、中、下三篇(约1757 至1763 年间)、《声韵考》(1766)、《杲溪诗经补注》(1766)、《原善》卷上、卷中、卷下(1766)、《绪言》(约1769 至1772)、《六书音均表序》(1777)、《答段若膺论韵》(1776)、《水经注校》(1765·8 至1774·10)、《孟子字义疏证》(1776)、《声类表》(1777·5)等①。后期的主要学术活动有:评介江永,著《江慎修先生事略状》(1762)。修《直隶河渠书》(1768)。参修《汾州府志》三十四卷(1769)、参修《汾阳县志》(1771)。在四库馆校《九章算术》等(1774 至1777)。后期的主要行止有:在扬州结识惠栋(1757)。客居扬州(1757、1758、1760)。主讲浙东金华书院(1772 至1773)。与章学诚相遇于宁波(1773)。以举人特召入四库馆(1773)。应该提及的是,戴震论学的后期共参加了八次科举考试。前两次为乡试考举人,1759 年一次,1762 年乡试中举。后连续六次为会试考进士:1763 年、1766 年、1769年、1771 年、1772 年、1775 年。清代每三年在京师举行会试,1771 年那一次是遇庆典特开的恩科会试。 1775 年会试不第(其时已在四库馆),后恩准与同年会试中录取的贡士一起参加殿试,赐同进士出身,授翰林院(掌管编修国史或草拟制诰的官署)的职官庶吉士。关于功名问题,戴震早年第一次乡试(1759 年)不第以后,就有自己的想法。第二年客居扬州时有《沈处士戴笠图题咏序》,十分明确他说:“夫儒者于平生之遇,率目为适然,独孜孜不怠,以学自治,竟老而不倦。不知者,或又言其不得于今,欲借文学道艺立功名于后世,何见之归于浅也。”①甚至认为,求显于当世是私见之蔽,
① 有关《原善》三篇、三卷、《绪言》、《孟子字义疏证》的成书年代,按钱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324 至331 页的考证。
① 《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212 页。
并进而说出了自己“安贫乐道”之志。戴震说:“世之欣于禄位,从乎鄙心生者,不必挂语。若所谓事业显当世,及文学道艺垂千古,慕而企之,从乎私己之心生者也。儒者之学,将以解蔽而已矣。??吾之行己,要为引而极之当世与千古而无所增,穷居一室而无所损。”②总之,一切为了求知闻道。第三次会试不第(1769 年)后,应该说心情是抑郁的,但戴震并不拘于功名得失。他在同一年为惠栋的大弟子余萧客《古经解钩沉》作的序中说:“士贵学古治经者,徒以介其名,使通显欤?抑志乎闻道,求不谬于心欤?人之有道义之心也,亦彰亦微。其彰也,是为心之精爽;其微也,则以未能至于神明。《六经》者,道义之宗而神明之府也。古圣哲往矣。其心志与天地之心协,而为斯民道义之心,是之谓道。”③这段文字,表明了戴震在追求名失败后归于古圣贤,“而为斯民道义之心”的心迹,并认为不能“徒以介其名”而求“通显”。可以说这是戴震自述对功名的态度的最重要的文献。当然,余萧客一辈子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与读书把眼睛读瞎了有关),这段文字也有表彰余萧客的意思在内。两者是密切关联的。再则;还应看到,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参加科举考试,寻求功名是正常的人生道路,甚至可以说是立功、立德、立言 的必由之路。
戴震早年,对先秦经典、诸子百家、汉唐传注、程朱理学,以及明清以来诸哲如方以智、黄宗羲兄弟、顾炎武、胡渭、阎若璩等,无不熟读,这从《经考》和《经考附录》中随时可见。为什么不见读王夫之的记载?那是因此时夫之之学尚未传世①。但这不等于说戴震和王夫之没有思想史上的继承关系。《经考》一书、就是经学考证,书名就能表明戴震的治学方法:考据。今本《戴震集》中有几篇文章是在《经考》和《经考附录》的基础上进一步抽象而形成的。乾隆十八年(1753)《与是仲明论学书》就是一篇。文章提到《经考》:“仆所为《经考》,未尝敢以闻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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