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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孟子字义疏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294 页。① 《孟子字义疏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294 页。作恶说成才质不善,二程说:“胜无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性即理??才禀于气,气有清浊,禀其清者为智,禀其浊者为愚。”②朱熹认为二程此说“密于孟子”。程朱主张“性即理”和“才质受气形态制约可能不美”论,也是才性一元论,不过是客观唯心主义的才性一元论。
对后天受蒙蔽造成的才失,不能归结为才质不美。当然更不能说性恶,戴震说:“此偏私之害,不可以罪才,尤不可以言性。”③戴震认为,“孟子道性善”,性善才亦美,但从来也没有否认过后天会受蒙蔽和产生偏私,而偏私与才性之美无关。蒙蔽和偏私总会不断产生,要保证才质之美,唯一的途径就是学习。学习使人皆可以为尧舜,戴震说:“人之初生,不食则死;人之幼稚,不学则愚,食以养其生,充之使长;学以养其良,充之至于圣人贤人,其故一也。”①人有才质之美,然而后天有偏私,这好比良玉之器,才质美但常遭剥蚀和委弃不惜,又好比健康的体魄可能遭百病交侵,凡此都说明,“才虽美,失其养则然(按:指才失,亦为才之病)”②,后天的失养不能动摇由先天的血气所决定的性善、才美。这是戴震的性善,才美一贯论、才美一贯更坚定了性善一贯,两者共同构成了和宋儒对垒的新理道德哲学体系中的最坚固的防线,本质上仍然是自然元气一元论。
戴震强调后天学习的依据仍然是气一元论,他并没有因自然血气决定人性、人欲和才质智能而陷入另一种庸俗唯物主义的命定论,却翻出新意,由自然血气进而解释后天之学的意义。他说:“凡血气之属皆有精爽,而人之精爽可进于神明。”③“心之精爽,学以扩充之,进于神明,则干事靡不理。”④戴震据“精爽可进于神明,”认为上智和下愚皆可通过后天求学而改变,不是上智和下愚不可移,而是“无不可移”也。“加之以学,日进于智矣”。戴震本体论的人性论和才性论中强调发挥精爽以致学求理的思想,确实看到了圣人和凡人、上智和下愚、有知和无知间的转化关系,戴震的人性论已深深打上了平民哲学的烙印。圣人也应当学而知理义,也应该说贵在扩充己之善端,概莫能外,戴震说:“德性资于学问,进而圣智,非‘复其初’明矣??然人与人较,其材质等差凡几?古贤圣知人之材质有等差,是以重问学,贵扩充。”①“自圣人而下,明昧各殊,皆可学以牖其昧而进于明”②。“才可以始美而终于不美,由才失其才也”③。可见,后天之学对圣人也是重要的,圣人也须重学问,贵扩充,才能保持其圣知,否则也会变成凡夫俗子的,这又一次郑重提出了视圣贤为众人,与后世对英雄史观的批判有一定联系。这一道德哲学思想也是极易与民主精神近契而合的。
戴震讲了才和欲、情、知的关系,他是把才包含在知之中,在同一平面、同一系统内考察其关系的,才和知的关系既是包容的,又是同一的。而才和② 同上,31O 页。
③ 同上,311 页。
① 《孟子字义疏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311 页。② 同上。
③ 同上,297 页。
④ 同上,270 页。
① 《孟子字义疏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281 页。② 同上,284 页。
③ 同上,310 页。
学的关系,则以学养保其才质美,实际上也是才和知、求知的关系,才和知经才和学在对待中被考察。这里,我们看到了戴震处理对象范畴间的关系的巧妙方法,这种巧妙来自对所论对象间关系的深刻捕捉和把握,它使相关范畴间的关系和有关问题的叙述得以在戴学体系中尽善尽美。但不消说,戴氏视才质美为先天元气,又以后天学养保持之,正确的提法,当然只能是在后天的学习和实践中获得和增进才干,一个自出生后就闭目塞听的人,是无所谓才质美,人性善的,但也不能否认,对一个正常活动的人来说,才质的高下确有先天的原因。
五、人道及其内容仁义礼智
在戴震的道德哲学体系中,理、天道、性,都是以先天的自然血气为其本,以成形质之人论之,只是通过对后天的存在作进一步观察,以证明理、天道、性皆自然之气的表现,没有超验之物的理、天道、性,故这些本体问题发端于形而上之气,存在于形而下之体,但其本身在戴震那里,是作为自然之气的形而上形态的。才以体质言,性善才美一以贯之,才质禀之血气,但后天的学养对保住才质之美尤为重要。道、仁义礼智等都是人伦日用之德。戴震的办法是言先天之本体自然证之以后天之人,言后天之才具、人伦缀之以先天之气,先天和后天,各有侧重,互有交融,本体和范畴,本立而人伦之道生,在人伦之道中见自然本体论精神,和性善相媲美的才质,因人之才具见之,故列于后天范畴之中,处于“卷下”言之,斯戴氏之本意也。
卷下中的“道”是讲人道的,与卷中的“天道”颇不同,但“人道”上结于“天道”,本证于人伦日用,形成“人道”范畴的自足的道德哲学小圆圈。
戴震对人道的理解并不神秘,可谓具体切实,近在自身。他说:“人道,人伦日用身之所行皆是也。”和天道相比,两者间有某种形式上的类同之处。“在天地,则气化流行,生生不息,是谓道;在人物,则凡生生所有事,亦如气化之不可己,是谓道。”①除此形式上的相象以外,有无实质上的联系呢?也就是说,人道和自然元气的天道间有无联系呢?戴震认为,是有联系的,两者联系的中介就是禀之自然之人性。天道是人伦之道的间接决定者,人性是人道的直接决定者。按照戴震的逻辑,恰恰就是把人伦之道自然化,这正是旧唯物主义的特征。人伦之道是人与人之间的公共关系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与自然界是没有联系的,如果说有联系,也只是指发生社会交际关系的物质基础,而不是人伦关系本身。但人伦关系、道德观念与人性,尤其是与人的阶级关系的属性,又显然是有联系的。按照恩格斯的说法:“一切已往的道德论归根到底都是当时的社会经济状况的产物。而社会直到现在还是在阶级对立中运动的,所以道德始终是阶级的道德。”①戴震讲的人性,当然主要是讲人的自然属性,饮食男女,七情六欲,认知的能力的某些方面等。人伦道德与人的自然性有没有联系?有联系的。但比起与人的社会性的联系,则显然不是主要的。戴震禀承古代朴素唯物主义的传统,恰恰视人伦与人的自然性的联系为人伦观念的唯一依据,这就很片面了。但在彼之时代,限于当时的科学水平,以及在宋明理学统治了六百余年举起人道即人伦日用观念的唯物主义旗帜,确乎难能可贵。戴震在叙述人伦道德本于人的自然性时说:“人道本于性,而性原于天道。天地之气化流行不已,生生不息。然而生于陆者,入水而死;生于水者,离水而死;生于南者,习于温而不耐寒;生于北者,习于寒而不耐温;此资之以为养者,彼受之以害生。”②在戴震看来,那概念颇为宽泛的“人道”竟与人的自然习性、适应能力密切联系了。论及“人道”与天地自然的关系倒也并不怎样难以分辨说清,只须“举其实① 《孟子字义疏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311 页。① 恩格斯《反杜林论》,人民出版社1910 年版91 页。
② 《孟子字义疏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版312 页。体实事而道自见”③。也就是说,人道与自然元气的本体的间接的联系,与人的自然性的直接联系,统统体现在人的习性、适应能力等人与自然的连结上,在日常生活中到处可见。
人伦道德除了与自然血气、人的自然属性人性、人自身的存在和自下而上能力的联系外,还与人的自身价值的实现过程相联系,不管这一个体的价值实现过程范围是多么狭小(个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但总算涉及到人伦道德与人的社会联系的关系问题。戴震认为,其中“修身以道”是个根本,有了这一根本,那有限的社会关系才能处理得体。从修养的内容看人道,则“其纯粹中正,则所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所谓‘中节之谓达道’是也”,①即人道中的“纯粹中正”之道是“仁与义”。有了它,“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五者为达道,但举事实而已。”可见自我修养是根本,“仁与义”是根本,君臣、父子等人际关系中的“达道”不过是些体现“仁与义”的事实。“仁与义”是“纯粹中正”之“达道”,而智仁勇又是实行“达道”的途径和方法,“智仁勇以行之,而后纯粹中正”。戴震道德理想是,要使这种取决于人伦日用之事的“达道”“达诸天下而不可废”。戴震把他这一明白无误的道德理想归之于古圣贤的指点,相传为孔子所传的《易传》曾说天道而下及人物,不只是说及个人“成之者性”,而是先说“继之者善”,意在推及众人,上接“善”道,“继谓人物于天地其善固继承不隔者也,”而“善”是分析“达道”性质的“纯粹中正”之名。但一般抽象总是体现于个别。“性者,指其实体实事之名”,“善”是从“性”体现出来的,也是“性”这一发于自然血气,成于形质之人的自然之必然。戴震说:“一事之善,则一事合于天;成性虽殊而其善也则一。”前面我们探讨过戴震言自然和必然关系的辩证法,其间包含着个别和一般的对待。戴震在性和善的关系上也是用这一关系说明的,他说:“善,其必然也;性,其自然也;归于必然,适完其自然,此之谓自然之极致,天地人物之道于是乎尽。在天道不分言,而在人物,分言之始明。”①如此看来,戴震将人伦道德从两方面考察:上结于天道,它是实体实事,立足于人伦,它是人伦日用,两者完全一致。从人生价值的实现过程和较为狭窄的范围内考察人道,修养和有关人伦关系的人道内容应是仁与义,智仁勇是其实现手段。“善”是此“达道”的最高标准和道德评价,作为达道的必然性要求,它体现在自然之实体实事的“性”中。这样,人道,善,性,仁与义,智仁勇的范畴与次范畴间的关系得到较明确的说明。
宋儒在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