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丁子乐把水喝完，“出去吃饭吗？”
“好，”周勋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一会儿我就不送你了。”
“说得好像你什么时候送过我似的。”
丁子乐冒着风往回走，脸上很平静，脑子里也被风吹得起不了什么波澜。挺意外的，周勋居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而他居然会这么答。
周勋是个不错的朋友，他没什么朋友，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这几年性格也慢慢改了过来，但毕竟不是十几岁的时候，所以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钱澄可以算是个意外。丁子乐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人抱有如此之大的兴趣。
也许是因为他俩不一样。钱澄存在感那么强，虽然时不时犯傻，但这一切在丁子乐看来居然还挺让人愉快。
问题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钱澄离小区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毛乎乎的小团，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个小孩，这小孩他还认识。
“涛涛？”钱澄庆幸自己居然还记得这小肉球的名字，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这小孩就非常扎实地撞到了他的膝盖上。
“能不能换一个委婉点的方式打招呼啊。”钱澄差点膝盖一软，不过好歹把小朋友给拎了起来，对着他那张小胖脸，“怎么了？不回家啊？”
涛涛小朋友话不多，钱澄看他穿得也正常，脸也没被揍，于是就把人带进了小区，等丁子乐回来再让他联系家人把孩子接回去。
“饿了吗？要吃点什么？”钱澄开门让小孩进了屋，他不太会跟小朋友打交道，不过好像他一直也挺受小孩喜欢。
“不饿。”小家伙轻车熟路地爬上沙发，盯着茶几上的盆栽。
“啊，这是草草。”钱澄也只好跟着坐了过来，向小孩介绍，“这是花花。”
涛涛点了点头：“花花草草。”
然后钱澄就没话了。这个时候幼儿园应该已经放学了……这孩子是在念幼儿园吧？钱澄有些没把握，不过还是给丁子乐发了条消息，叫他赶紧回来救场。
“讲故事。”涛涛打了个呵欠，说。
“好。”钱澄起身去屋里拿画册，“你等一下啊。”
丁子乐推门进屋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大概产生了一种辛劳的父亲下班回家看到妻儿和乐融融场面的错觉。
当然，下一秒他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他在路上就看到了短信，瞬间就把思考人生这件大事抛在了脑后，给白君丽这个糊涂妈打了电话，居然关机。
“我哪知道啊。”钱澄大半本画册都快翻完了，刚才还在担心是不是得自己来编一段了，“他妈妈联系上了没。”
“没有。”丁子乐摇头，“我给他爸打了电话，一会儿来接。”
“不要。”涛涛非常坚决。
“怎么了啊。”钱澄低着头看着小肉墩，“不愿意回家？”
“不愿意也得愿意。”丁子乐皱皱眉，“总不能我们来照顾吧。”
“是不行。”钱澄捏了捏涛涛的脸蛋，“但小孩又不是一个物品，让你随便丢的，人家有想法，要理解的。”
丁子乐显然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好的心情去理解什么。
“有吃的吗？”钱澄问，“一会儿该饿了。”
“没有……吃这个吧。”丁子乐叹了口气，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我妈带过来的。”
小烧锅煮开，咕噜咕噜冒着泡。
“能不能下来了啊？”钱澄艰难地提出申请，“很快就能吃了。”
“你不能这样惯着小孩。”丁子乐又添了一道水，“你放他下来，回头把你压偏瘫了。”
涛涛伸手摸了摸钱澄的脖子，钱澄把他放了下来。
五岁的小孩都这么沉了……他甩了甩胳膊，简直就是体力活。现在一些老妈闲着没事就抱小孩，看来也是臂力惊人。
比起小孩的体重更让他吃惊的自然是丁子乐带回来的东西。
“你妈真是一个很别致的女人。”钱澄看着丁子乐熟练地拆粽子叶，“这叶子怎么弄到的啊？”
“我也很想知道。”丁子乐拿了根筷子，戳进粽子里，递给涛涛，“拿着，小心烫。”
“有酱吗？”钱澄得寸进尺。
“有，甜辣番茄的都有。柜子里。”丁子乐继续剥粽子皮。
要是放在正常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的。小时候他喜欢吃，现在都这么多年了，口味当然也变了。
可老妈依然特别执着地给他包这个口味的粽子。
人年纪大了，实在很难日新月异。
“我跟你说，”钱澄端着一碟子酱颤颤巍巍地回到了餐桌边，“吃粽子一定要配甜辣酱……”
“谁说的？”丁子乐看了他一眼，“不沾酱也好吃。”
“你试试嘛。”钱澄突然就很想跟人安利这种吃法，“别有风味。”
丁子乐看了他一眼，拿着他的粽子串儿，小心翼翼地蘸了一个角。
吃粽子也能有这么多戏，丁子乐下意识地又蘸了一回酱，盯着手机，等着失踪儿童他爸妈的消息。
如果不算外面堵车的时间，丁子兴到得也还是很晚。就他们两个大人带小孩磨磨蹭蹭地吃完粽子都开始打嗝的时候，门铃才响。
“怎么回事啊哥。”丁子乐给涛涛整了整衣服，“放着小孩到处乱跑，小心被人贩子盯上。”
“知道，今天特殊情况。”丁子兴脸上很疲倦，“他妈妈回娘家了。”
“嗯？”丁子乐盯着看了他几秒。
“我俩吵架了。”丁子兴放弃伪装，说，“现在我带着涛涛。”
“不至于这样吧。”丁子乐拍了拍涛涛的脑袋，话却是对着大人说的，“先把老婆哄回来吧，再怎么样，别把家弄没了。”
“嗯。”丁子兴点点头，弯下腰对他儿子说，“来，涛涛，跟叔叔说再见。”
丁子乐回屋里的时候钱澄已经非常贤惠地把碗筷都洗好了，这一点让他很欣慰。
“不错嘛，我都要忍不住表扬你了。”丁子乐往沙发上一倒，“涛涛今天来多长时间了？耽误你事了没？”
“嗯，还成，”钱澄看了下表，“我得出去一下，要给人送货，定了时间的。”
送货？丁子乐一时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
“弄了点小东西来卖，这不是圣诞节要到了么，”钱澄笑笑说，“我要给大学那边送过去。”
钱澄不说丁子乐压根就不记得还有圣诞节这么一回事了。
“需要帮忙吗？”丁子乐问。
“我要说不用那就是虚伪了。”钱澄笑了一下，“东西有点多，我想打车过去。”
丁子乐没什么机会进钱澄的房间，被钱澄领进屋的时候，他还是有点震撼。他震撼的不是房间的装饰陈设，毕竟大龄单身男青年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而是那铺天盖地的箱子把房间的其他地方塞得满满当当。
“你要带那么多东西？”丁子乐半天才张开口，“你怕是要打辆卡车吧。”
“不，就这三箱，”钱澄说，“还有一周呢，都安排好时间了，分批取货。”
“好吧，”丁子乐叹了口气，“搬到楼下吧，别打车了，我有。”
丁子乐的存在永远会让钱澄大吃一惊，比如认识了好几个月他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有车。
看得出来有定时清洗，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眉清目秀不至于灰头土脸的，不过他基本没见丁子乐开过，所以见到车的时候他依然觉得自己大概做了个梦。
“买了就放着了，”丁子乐开了后备箱，“难得它能派上用场。”
也是，现在的车多得就像本科毕业生，开车十分钟，恐怕还要搭上二十分钟找停车位。看来丁子乐买车，也是冲动消费的后果。
钱澄从善如流，把东西搬进后备箱，百感交集地坐在了副驾驶上。
他是挺喜欢车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车厢能给他安全感，开起车来的时候他能掌握自己前进的方向和速度。
他很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啊。”车慢慢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钱澄摇上了车窗，非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丁子乐开着车，缓缓跟进了车流，他也是很久没开车了，突然上路，难免有些紧张。
“你说咱俩吧，看上去好像是一样的。”钱澄靠在椅背上，坐着挺舒服的，他往方向盘上瞄了一眼，看到了一个亮闪闪的小车标，“住一个屋子，单位也差不多，但实际上呢，差了有十万八千里远。”
“因为这车？”前面红灯，丁子乐刹车，扭过头看他“还是别的。”
“都有。”钱澄笑眯眯地说，“土豪舍友开着豪车带我去卖货，也是个很别致的故事了。”
“这不是很多言情小说电视剧里都有么。”前面车动了，丁子乐开了一段，“富二代瞎了眼爱上了贫寒的女主角，于是这样那样，吧啦吧啦。”
“你很懂啊。”钱澄看了他一眼。
“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丁子乐点了点头，“忘了提醒你，系好安全带。”
第22章 小财迷送礼物啦！
其实大学离他们那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还没怎么回过神来就到了。
“人到了没？”丁子乐在校外找了地方停车，“跟他们说一下。”
“嗯，马上。”钱澄下车，晃了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钱澄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丁子乐靠着车，看见他拨了个电话，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半张脸，丁子乐眯着眼睛，还没欣赏够，光就消失了。
“说了。”钱澄冲他喊了一声。
人到得挺准时，不一会儿就从校门里走出三个男生，往四周张望了一下，钱澄冲他们挥了一下手，人就蹬蹬地跑过来了。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为首的一个戴着小圆眼镜，瘦高个，看上去斯斯文文，晚上风大，几个人又爱装逼穿得少，说话的时候嘴都是哆嗦的。
“刚到。”钱澄从后备箱搬出货，“你们看看，满不满意。”
小圆眼镜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蹲下来开了箱子，丁子乐瞄了一眼，应该是一个个小礼包，里面装了些什么看不清楚，小圆眼镜翻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没问题。我转账给你？”
“行。”钱澄点点头，“你扫我。小猫头的那个。”
小圆眼镜和他的同伴们拿着东西就走了。
交易过程短暂得让丁子乐有些诧异：“结束了啊？”
“我就送个货，”钱澄说，“讨价还价的事前几天就做完了。”
“你居然没有坐地起价。”丁子乐看了他一眼，“不是个合格的奸商。”
“赚了挺多的了。”钱澄诚恳地说，“再说了，那样不好，以后别人都不买我的东西。”
“赚了多少？”丁子乐好奇。
“扣除成本，这三箱有三四百吧。”钱澄呼了口冷气，“都是批发的。”
“不错了，一晚上赚这么多。”丁子乐抛了下车钥匙，“要走吗？”
“走，”钱澄拍了一下手，“刚才那帮学生看你那车眼睛都直了。大约认为我是个神经病，有这么好的车还出来卖东西。”
“是吗，”丁子乐钻进了车，“管别人怎么想，难得出来，兜兜风吧。”
在风这么喧嚣的晚上兜风，大约也就他们这两个神经病做得出来了。丁子乐发动车子，拧了一下方向盘，出了停车场。
大学离海边挺近的，有一大片挺美的沙滩，不过现在这么晚这么冷也基本看不出来有多美。车上了海边大桥，桥边的灯光一簇一簇缀连起来，在窗边融成一片暖色的光斑。钱澄闭了闭眼睛，光还在。
说是兜风，真要开窗恐怕两个人的脑子都要被吹跑。钱澄看不清灯光外的世界，只知道他们在桥上，下面就是幽深的海水。远处有高楼灯光，璀璨连片，是隔海的另一个区。
“你是不是隔段时间都要让你的车出来跑一跑啊。”钱澄靠着椅背，瞥了丁子乐一眼。
“想起来就让它跑一跑。”丁子乐说，“平时也没什么机会，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去个近点的城市啊，”钱澄歪了歪头，“自驾游，多好。我一直想自驾游呢，早上出发，迎着阳光。”
“油钱都不够，”丁子乐摇头，“一开两三个小时，还要找停车的地方。”
“那你这车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啊。”钱澄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有啊，”丁子乐笑着让车驶向大道，“以后帮你送货。”
钱澄愣了一下，笑了：“帮我送货？白瞎了你这好车。”
“放那积灰尘不也是浪费？”丁子乐说，“我爸的朋友还买辆奥迪拉货呢，说马力足。”
“……挺会玩。”钱澄愣了一下，笑着说。
今晚真是借着这个机会让车好好跑一跑了。丁子乐在海边兜了一圈，又往跨海大桥上开，足足转了一个小时，才打道回府。
“不耽误你时间吧？”丁子乐把车倒回车库时问。
“你真是没一点诚意啊，”钱澄跳下车，“都回来了才问。”
“……突然想起来。”丁子乐别过头，他不太习惯在工作之外跟人礼貌。
“谢谢啊。”走出车库的时候钱澄突然冒了一句。
“什么？”丁子乐没回头，大概是风声太大他没听清。
“我说谢谢啊。”钱澄三步作两步跟了上来，“你人挺好的。”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误解啊？”丁子乐看了他一眼，“好人卡不是这么发的。”
“我就是觉得你这人，”钱澄歪着头，有些紧凑地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