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打战青城的战府驶过,那战府现如今已经台痛上阶绿,门庭冷落,昔日里战府三代同堂时,是何等的有趣,远远的都能听见战府里头那朗朗的笑声,而如今,却只显得孤寂冷清,空有寒鸦啼泣,却再无人去驱逐,那寒鸦也就在战府里头落了窝安了家,一到府里,寒鸦啼泣,便显得阴森森的。
苏凤锦买了些包子跑回了屋子里,战青城还未起身,约是累着了,所以睡得很沉,苏凤锦也不扰他,轻手轻脚的跑去厨房里头生火,她原就是个生手,先前在苏府的时候一直是她的奶娘在做饭,又有挽珠帮衬着,如今这么一忙活,苏凤锦是半天也没将这火点着,那火折子倒快去了一半了。
屋子里头一时烟熏火撩的,熏得苏凤锦眼睛发红,直冒眼泪。
战青城被那一股子浓烟熏着了,猛的从床爬了起来,下意识去摸床边的人,却不见身影,于是便窜了出去,结果就瞧见苏凤锦正倚在门边咳嗽,那外着纱布的手已经黑得跟碳似的了,战青城忍不住扶额:“你这是做什么。”
苏凤锦瞧了瞧自个黑黑的手,一时有些发慌,怕他骂,只得缩着脖子,低声道:“我就是想给你把昨夜里带回来的馄饨煮了,没想到瞧着你烧火挺容易的,如今自已要烧起来,却这样难。”
战青城叹了叹气:“我来生火,你去将药取来。”
苏凤锦一溜烟往屋子里跑,战青城忙将人拽着:“你别动,我去。”
苏凤锦只得站在原地,瞧着战青城用帕子捂着嘴,伸手将屋子里个个角落的窗都打开,那烟子乘着风散了出去,苏凤锦巴巴的瞧着那渐渐清晰起来的屋子,低声道:“还好我没把房子给烧了,要不然咱们可就没地方住了。”
战青城挑了挑眉,抱了一箱伤药出来,朝战青城招了招手:“过来。”
苏凤锦只得坐在亭子里头,将双手递了上去,战青城将她手上的纱布打开,因着这布包得也厚,倒没熏黑手,战青城给她细细的涂了药,又包了纱布,那只‘忆如玉’摇着尾巴坐在苏凤锦的身旁,那舌头露在外头,一派讨喜的模样。
战青城一只手提起‘忆如玉’一脸嫌弃:“忆秋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
苏凤锦咳了两声才道:“忆……忆如玉,她原不是那个意思,想来就是随口起了个名字。”
战青城放了狗,转身进了厨房里开始生火,苏凤锦眸色微暗,他莫不是因为这条狗被忆秋取名唤作如玉,不高兴了,想来也是,如玉都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整个战府也是一番天大的变化,想来战青城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苏凤锦擦了擦脸,进了厨房,厨房里战青城正利落的生了火,那火发得很旺,因着战青城一直嫌弃广袖长袍麻烦,所以历来都是着窄袖的,这会儿倒显示出窄袖子的方便之处了。
苏凤锦挪至那灶前坐下,瞧着那窜起的火苗,轻声道:“你别生气,一会儿若是见了忆秋,我同她讲,让她给小狗换个名字,忆秋那个性子你也知道……”
战青城见锅里头的水滚得差不多了,便将纸袋里头的馄饨倒了进去:“你不必解释,它叫什么都无所谓,你喜欢狗我便再给带一只就是了……带只母的。”
战青城后头又添了一句。
苏凤锦盯着那窜起的火苗,轻声道:“它很乖的,见我回来了,不吵也不闹的。”
“这原是你买来陪忆秋的,自是要给忆秋送过去,咱们日后再买只母狗来,同它凑作一对,岂不是更好?”战青城循循善诱,无论如何,公的就是不行!
苏凤锦又觉有道理,终松了口:“那好吧,要一只同他一般大小的。”
战青城瞧着馄饨差不多了,便将馄饨倒进了大碗里,又添了些葱花进去,那香味儿这般飘着,勾得人食指大动。
战青城添了个勺子,将这馄饨端去了院子里头的亭子里,如今是初春了,开始整日整日的细雨绵绵着,好在天已经不那么冷了,苏凤锦坐在亭子里吃早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唉,屋子里头还买了些包子呢。”
战青城脚步微顿,回头目光幽幽的凝着她:“你唤我什么?”
苏凤锦收了手:“夫……夫君。”
“嗯。”战青城这才满意的回屋去拿包子。
两人人就着那一碗馄饨吃了八个包子,其中两个是苏凤锦吃的,旁的是战青城吃的,他那胃口,真真不是一般的大,苏凤锦想起那日初来的时候带的那几个包子,想来也就只够战青城小半饱的,可他又留了一个,那便也就是勉强塞个牙逢了。
战青城吃完之后便将碗拿去厨房洗了,那动作真真是自动又潇洒。
用过早膳战青城依旧撑了那把大伞,取了件挡雨的披风替苏凤锦系上,又揣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五千两去了那张府。
这回开门的不是田七,倒是张纪全,张纪全原是想说苏凤锦自个儿回去了,结果瞧见了苏凤锦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进府吧。”
府里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略识医理的,所以都是极其恪守本份,开门这档子事,向来是田七代劳,也只有田七识得那些权贵,从而应付他们。
战青城将那五千两奉上,温声道:“我就不进去了,这是先前欠下的,你点一点。”
张纪全收了那五千两,笑盈盈道:“无须点这些,原也不是我催着你,你也知道,我一个小小的御医,拿的是朝廷的俸禄,你那名贵的药,原也是要花大价钱的,这瓶药你也一并收着,作内服用,每日正午一颗,服用一个月,手上的筋骨想来也就稳固了。”
战青城接了那药,谢过张纪全,张纪全又给了他一瓶活络油:“化血去於有极好的功效,此药你拿着,回去之后让这丫头给你用手背推上一推,既利于她手的恢复,于你那身上的伤也有好处。”
战青城微狐疑的瞧着他:“张大人。。。”
“行了,昨儿个肖大人也来过,原是来寻凤锦的,没寻着也就走了,我还要入宫,你们两,就自便吧。”张纪全挥了挥手,开始赶人。战青城忽的有些了然,这张纪全原是先派田七跟着,后又托了肖富贵去给他砍两刀送送银钱么。
战青城朝着他恭敬的作了揖,欲领着苏凤锦离开。
初入将军府 第243章 卖房子风波
苏凤锦忐忑不安的问张纪全:“张大人,我这手……还要喝多久的药,下多久的针方可好?”
张纪全理了理官服,身旁的田七背着药箱子出了门,将箱子搁在马车里。
张纪全朝着马车走,边走边道:“快则半年,慢则三年,你这手伤得极重,如今能拿个勺子吃饭已是万幸。”
苏凤锦面色微白,这就意味着,要花很多的银钱了,怕是不止战青城递上去的那一叠银票了,那云绣坊,也怕是非卖不可了,好在还有战青城的那个小旧院可以住,也不至于将来风餐露宿的。
张纪全赶着入宫,匆匆忙忙上了马车便走了。
战青城瞧了瞧天色,也不早了,瞧着她苍白的神色,伸了手揉着她的发,眼神宠溺得紧:“锦儿,不过就是区区银钱罢了,好男儿岂会为钱刀所束缚?”
苏凤锦同他走在那秦淮河的堤岸边,初春的东风剪开了柳叶,初生的叶子嫩绿的枝芽儿在细雨中多情的摇曳,战青城撑着油纸伞站在苏凤锦身侧,不远处的码头上有人正在搬货物,战青城凝着那些货物若有所思。
打秦淮河回去,要经过苏凤锦的云绣坊,苏凤锦顺道便去云绣坊瞧瞧,毕竟如今是挽珠与春芽他们住在那里,陆雨薇虽说是个女侠的性子,但是若有一处居所,到底要有底气,有安全感些。
这一来二去的想着,房子卖是不卖便成了一个问题。
门外头李均之正扶了位微显身孕的女人站着,那女人生得妖艳,瞧着似脂粉抹多了似的,身子骨儿瞧着弱不惊风的,倚在李均之的怀里,一副柔弱的架势。
苏凤锦顿时便悟了过来,也难怪陆雨薇会生那样大的气了,如今竟带着小妾来这云绣坊里头羞辱她了么?
苏凤锦往那门口一站,凝着李均之冷声道:“李大人这是做什么?来见我家夫君的?怎的还将小妾也带出来了。”
苏凤锦虽说是个二嫁的,可是从头至尾都是正妻,第二次,倒也是托了皇帝那一道圣旨的福,成了那战府里头比平妻还要有身份的一位,所以就身份而言,苏凤锦是从来不曾吃过半分委屈的。
李均之讪讪摸了摸鼻子:“我是来寻夫人的,还请代为通传一声。”
“不必通传了,你带着你这怀了身孕的小妾过来,也不怕她累着没了孩子。”苏凤锦很不喜欢那化妆浓而妖艳的人。
陆雨薇听着外头的动静,开了门:“凤锦,今儿中午就在这儿用膳吧,挽珠已经去做菜了,一会儿我让她多做一些。”
挽珠原是苏凤锦的丫鬟,苏凤锦想着,战青城养她一个如今倒还好,若是再多一个,只怕会艰难些,便将挽珠遣了过来帮衬着云绣坊的生意了,好在挽珠打小跟着苏凤锦,绣工虽不及她,却也有她七八分了,倒也是不错的,只是,挽珠赚回来的银钱,苏凤锦是一文也不会动的,她要存起来,将来若是挽珠出嫁了,便都还她作嫁妆,风风光光的将她嫁出去。
苏凤锦扫了眼那门外头面色苍白的湘儿,轻扯了扯陆雨薇:“要我看,你同李府的事儿,是分是合的,还是早些掰扯清楚,别让李府耽误了你寻新的情缘才好。”
战青城挑了挑眉,这番话从性子原本木讷的苏凤锦嘴里出来,着实有新意。
陆雨薇冷哼了哼:“今日我便给凤锦一个面子,进来将这事儿理理清楚!”
李均之与湘儿面色一喜,两人相互搀扶着入了云绣坊。
云绣坊里头,去前重下的花花草草如今都已经开始冒芽儿了,那院子角落的一株桃花也已经花抱枝头,瞧着是满屋的春意,因着这天还下着细雨,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湿意,所以便将人都请进了屋子里。
苏凤锦同陆雨薇坐在一处,战青城坐在苏凤锦的身侧,给她添了一盏茶,随即把玩着手里头的荷包,将这战场扔给了李均之与陆雨薇。
李均之咳了两声,觉得苏凤锦在这儿,有些话到底说不出口:“可否请凤锦夫人暂先避一避?”
“避什么避,她同我是姐妹,有什么听不得的,你有事就讲,这儿可不曾备下你的饭食。”陆雨薇一把将要起身的苏凤锦扯着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张空椅子上,江湖气越发的重了。
李均之瞧着她这坐相,皱了皱眉:“你好歹是官家夫人,怎的这般坐姿,若是教旁人瞧了去……”
“李大人怕是弄错了,我家雨薇如今可不是什么官家夫人,那休书莫不是李大人还未收着?难不成,是来求雨薇再写一封的?”苏凤锦的手不利索,将茶盏推给陆雨薇,眼底透着清冽的光,那光,同战青城倒是越发的像了。
李均之握着湘儿的手,沉声道:“如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她就因我娶了个湘儿回去,便要休我,那些年她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见天的打我,我何曾有过半句怨言!你竟还有脸来提休夫二字?这天下哪里有什么休夫的道理,我看你定是在外头有了姘头,如今方如来休弃于我!”
陆雨薇手中的剑险些拔出来抹他脖子,亏得苏凤锦按着:“李大人,人各有志,你所求是三妻四妾,而我家雨薇所求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你先前养着她,她打你,她为着你,武林盟主都不当了,多少人明里暗里算计着你,若不是她,只怕你今儿这官,也是做不成的!你好歹也读过圣贤书……”
李均之冷笑:“怎么?如今战兄只得你这一个了,你便以为有资格在这儿说我与夫人的事了?若不是战兄如今落魄了,你以为他愿意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将军府还在的时候,他那后院里头多少妻妾,想来你比我更清楚。”
苏凤锦面色微白,那股子焰火瞬间便消散得一干二净,这是实话,若是如今战府还在,战青城定也是要三妻四妾八填房的,而她,又算得了什么?左不过是一个不受老夫人喜欢的人罢了,那时候,还有能干的魏兰馨,有战青城心仪的卿如如玉。
苏凤锦的手忽的被轻轻握住,战青城凝着她,眼神深邃:“便是再多的妻妾又如何,她们原也比不过你半分,李大人说,我后院妻妾成群,那又如何,我敢说,我后院的妻妾,除了这一个人,我谁也没有碰过。”
这样直白的话,大概也只有战青城说得出口,苏凤锦那苍白的脸泛起微微的红色。
李均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