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丽娟也觉得头疼,外人都这样讲了,早晚要传到陆凌桓耳朵里去的,叫他生出误会就不好了,只好过来劝林嫮生,叫她同陆凌桓讲明白,最好两个人一起到石野村那里做个了断。
林嫮生本来就为要不要到石野村身边做内应心烦,叫章丽娟多讲了几句火气就上来了,正要发脾气,电话就响了,章丽娟就过去接起了电话。
章丽娟拎起话筒的时候面孔上还平静,一同对方接上话,面孔就板了下来:“石先生要找嫮生?”一面讲一面朝林嫮生看过来。
听见石野村名字,林嫮生咬着牙关朝章丽娟伸出了手,章丽娟把话筒递到林嫮生手上,却是朝她身边靠了靠,意思是要听他们说什么,叫林嫮生捂着话筒躲开了。章丽娟也不好再跟过去,只能回到沙发上坐下。
林嫮生看章丽娟走开了,就把背对着章丽娟开了口:“石先生?”
电话那头的石野村一听见林嫮生的声音就激动起来,温情脉脉地讲:“嫮生,我的工人回来说,我昨天送你的花篮你还留着,原来以前你扔了我送的玫瑰,真是因为你不喜欢。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送你不喜欢的花了。今天的花篮你喜欢吗?他代表着我对你的爱情永远忠诚。”
林嫮生抓着话筒的指节都发白了,想问石野村到底她要怎么做他才肯放过她,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就是出不了声。
石野村似乎根本不需要林嫮生的回应,自顾自地讲:“嫮生,你和陆凌桓订婚是错的呀,你不喜欢他,你根本不喜欢他,你知道吗?你想逃避我,你不敢面对我对你的感情,所以选了他,这是不负责任的,你在伤害我,也在伤害自己。你知道吗?不过,我不会怪你的,你还这么小,这么单纯,你能懂什么,都是他们不好,他们骗你的。嫮生,你给我个机会,只要你给我个机会,我就原谅你的,原谅你打算抛弃我。”
这段呓语象一只手一样卡在林嫮生的咽喉上,叫她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嫮生你不说话是不是在认真考虑,没关系的,我会等你,我很有耐心的,谁让我喜欢你呢?不过,我不希望看见你和他订婚,那样我会心碎的。”讲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石野村语气格外温柔缠绵,可是听在林嫮生耳中好象是魔鬼的诅咒一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等她再转过身来时两只眼睛里都是眼泪,叫章丽娟看得心慌,连忙上来要抱林嫮生,叫林嫮生推开了:“姆妈,我要自己想一想,你不用管我,我会没事的。”讲完就要往楼上走,章丽娟在她身后讲:“囡囡啊,要不要叫凌桓过来。”
林嫮生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轻声讲:“姆妈,我们都错了呀。”讲完扶着楼梯慢慢地上了楼,推开房门的时候,煤球欢快地甩着尾巴,滚了到了她脚下,蹦着四条短腿往她身上窜。
林嫮生蹲下/身把煤球抱进怀里,回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把煤球抱在怀里,整张面孔都埋在了煤球的长毛里。
叫林嫮生恐惧的不光是石野村近乎变态的言行,还有她自己一直不敢承认的内心。
她是喜欢陆凌桓的,这个毋庸置疑。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年累月把你当珍宝宝贝的男人,何况这个男人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出色。但是这个喜欢,不是拿陆凌桓当爱人来看。这一点,在林嫮生决定去找顾云飞援手时就想明白了,看起来是她不愿意把陆凌桓扯到她和石野村中间来,实际上是不想亏欠他太多。
她为什么在陆凌桓向她父母求婚时没有表示反对,是因为她想躲避,她不想一个人面对石野村。所以把陆凌桓当做避风港来看待,同意了和他订婚。她以为石野村一旦知道她订婚了,只要还有一点理智总会知难而退。
而顾墨笙,为什么她在选择困难的时候会想到顾墨笙?想知道顾墨笙知道不知道,想知道顾墨笙怎么个看法?
林嫮生一点也不敢去面对。“煤球,我不应该这样对阿哥的,这样对他不公平。”她把脸在煤球的背毛里埋得更深了点。
一只温暖的手盖在了林嫮生手臂上,林嫮生霍然抬起头,看到的是陆凌桓的面孔,心里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慌乱。
“阿哥,你姆妈叫你来的吗?”
陆凌桓蹲在林嫮生面前,张开双臂连人带狗一起抱进怀里:“嫮生,师母都和我说了。石野村还在纠缠你,是不是?不要怕,要是他再骚扰你,我们可以报警,叫警察来保护你。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们立刻结婚。只要我们结了婚,我就可以一步也不离开你,不叫他再有机会接近你骚扰你。”
林嫮生听着陆凌桓这番表白笑了笑,眼泪也落了下来:“阿哥,你知道什么呀。那天你说你被人跟踪了,叫我在家里好好躲着,所以我去求了顾云飞。你知道顾云飞是谁吗?顾墨笙爸爸呀。”
陆凌桓虽然还把林嫮生抱在怀里,可是手臂有些僵硬。
林嫮生又讲:“我把叫人跟踪的事告诉了他,请他查一查,好让我们有个预防。”
“嫮生,你没告诉我。”
“是,我没告诉你,那是因为我知道不是冲你的,是冲我的。阿哥,你还不明白吗?石野村他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已经疯了,他完全拒绝接受现实,而你,阿哥,你抵抗不了一个疯子。”
嫮生不相信他能保护她,所以去请求顾墨笙的爸爸出手。陆凌桓到底也是男人,就是再喜欢林嫮生也不能接受他心爱的小姑娘不相信他的能力,转而向另一个追求者的爸爸寻求保护的事,所以站起身,红着眼看着林嫮生。
林嫮生也立起身和陆凌桓面对面地站着。
“阿哥,你知道顾云飞查到了什么?石野村和关东军在做生意。你看,他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所以我考虑答应顾云飞的建议。”
“顾云飞建议你什么?”陆凌桓紧张起来。
“他希望我接近石野村,为他们窃取账本。只要能拿到账本,也许可以把石野村送上法庭,这样就可以摆脱他了。”
陆凌桓他本来以为顾云飞会用这个来胁迫嫮生离开他嫁给顾墨笙,没想到事态比他想得更恶劣。顾云飞竟然要嫮生到一个疯子身边做内应。他的脸色都变了,踏上两步把林嫮生抱进怀里:“嫮生,不要答应,我不要你去接近一个疯子,我也不想你成为军方的工具。我们可以离开上海,把生意转到南洋,转到海外。我们可以走的,嫮生,阿哥从来没有对你提过要求,这一次就当阿哥要求你,好不好?”
林嫮生叫陆凌桓抱得几乎透不出气,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她预料到陆凌桓会反对她去接近石野村,但是没想到的是,陆凌桓会得建议离开上海。她闭上了眼睛:“阿哥,就算我们可以走,那你的光华公司能搬走吗?”
陆凌桓点头:“我们结婚,然后我先送你去欧洲,我回来处理完公司再来找你,可以的,没有问题。”
林嫮生叹了口气,抬手在陆凌桓面孔上摸了摸:“阿哥,你让我想想。”
陆凌桓抓过林嫮生的手亲吻着她的掌心:“嫮生,嫮生,你不要答应他们。间谍不是好做的,尤其他还是个疯子,太危险了。”
林嫮生张开手臂抱了抱陆凌桓:“阿哥,你先回去,让我想想。听话。”一面讲一面把陆凌桓推出了房,陆凌桓回身还想再劝几句,就看着房门在他面前轻轻的关上。
陆凌桓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下楼,临到楼梯转弯的地方回头看了眼,林嫮生的房门依旧关着。
看着陆凌桓魂不守舍,连着招呼也没打的出了房门,章丽娟连忙上楼,敲响了林嫮生的房门:“囡囡,囡囡,侬帮凌桓吵相骂了?囡囡,侬讲闲话呀。”
过了好一会儿,章丽娟终于听到林嫮生的声音:“姆妈,我和阿哥没事的,我就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不要管我。”
☆、第95章
陆凌桓那里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地出去,林嫮生这里又不肯开门出来,把章丽娟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到林开愚回来,连忙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又叹气说:“全是那个疯子不好,明明阿拉囡囡要订婚了,伊还一只只花篮送过来,凌桓晓得勿开心也正常的呀。”
可林开愚明白陆凌桓的个性,他就是不高兴了,也不会冲着林嫮生发脾气,两个人之间只怕还有其他误会,所以同章丽娟讲:“我帮囡囡讲几句。”讲完就朝楼上走去。
林开愚一向是个开明的父亲,所以林嫮生和他一直是比较肯讲真心话的,没想到就是他上去敲门,林嫮生也只是讲她需要冷静,还是不肯放林开愚进去。林开愚没有办法,只能再去问陆凌桓。
哪里晓得电话打到陆宅,陆凌桓不在家。因为陆凌桓是关照过家里今天去林家吃晚饭的,所以管家接着电话还奇怪,只不过林开愚是陆凌桓的老师还是未来的岳丈,他一个下人不好追问,还得答应林开愚等陆凌桓一回家就把他打过电话的事转告。
找不到陆凌桓叫章丽娟和林开愚更不放心,这才就换章丽娟上去,哄林嫮生下来吃夜饭,预备再套套口风,哪里晓得林嫮生尽管下来了,可是叫他们问了几句就发了脾气:“我已经说过不要问,我要讲自己会讲的,还要问。”讲完把碗筷一推跑回了房间,林开愚和章丽娟夫妇两个面面相觑,只好跟了上去。
林嫮生坐在房间床前的地板上,人团成一团,一声不出地听着林开愚和章丽娟在外面劝她,一直等到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才叹出一口气。她自问从来没有给过石野村半点机会,就是好颜色也没有给过他,甚至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他怎么就会完全陷入自己的臆想中,疯狂到没有理智的地步,把她也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忽然马路上好象有辆汽车开了过来,就在窗下那个位置停了下来。也不晓得哪里来的感觉,林嫮生撑着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床前,匆忙得把跟在她脚边的煤球也踢到了一边。
窗外的路灯下停着一辆汽车,车外站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身材高大,正抬头朝她看过来,尽管距离远,光线也昏暗,林嫮生还是清清楚楚地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是顾墨笙。
是去了山西的顾墨笙。
是现在应该在山西的顾墨笙。
林嫮生往后退了两步,忽然间一个转身扑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门打开的瞬间,林嫮生居然看到了陆凌桓,他正对着她笑,好象下午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嫮生看见陆凌桓连着阿哥也没叫一声,就转头往楼下跑,陆凌桓连忙跟上去,跟着林嫮生跑下楼,跟着林嫮生跑出林宅,奔到了马路上,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过马路一直跑到站在福特车面前的顾墨笙面前。
顾墨笙在林嫮生眼中一直仪容整洁,风度气质上佳,可眼前的顾墨笙下巴上密密麻麻地都是胡茬,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蓬乱。
林嫮生嘴唇动了动,叫出了声:“顾墨笙。”
顾墨笙看见林嫮生一路跑到他面前,就笑了,又讲:“你别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都是灰。”似乎根本没看见跟在林嫮生身后的陆凌桓。
林嫮生原本情绪还算平静,叫他讲了这句之后鼻子就有点酸,指了指他身后的福特,原本黑亮的车身也布满了灰尘泥垢。
顾墨笙回头看一看,转过来对林嫮生若无其事地讲:“我带着司机和警卫,路上几个小时一换人开回来的,我以为一天一夜应该够了,没想到计算错误,有些道路路况不好,开不出速度,所以回来晚了。和你打声招呼就回去休整,你也早点休息,具体情况我们明天再商量。”
林嫮生想要点头,两滴眼泪先落了下来,退后两步看着顾墨笙上了汽车。福特从她面前慢慢开过,缓缓地驶入黑夜。
一直等到顾墨笙走远了,陆凌桓才走到林嫮生身后,轻声问:“是你告诉他的?山西开回来一千五百多公里,也不容易了。”
林嫮生转身看着陆凌桓,陆凌桓勉强笑一笑:“我下午从家里出去,在外面转了一回就后悔了,我大你这么多,本来就该让着你的,可是为了点小事就逼你,是我错了,所以想回来向你道歉,再好好商量怎么办的。没想到他也回来了。
”
林嫮生想要解释,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
陆凌桓抬起手,迟疑了下,终于落在林嫮生头发上:“我知道的,顾云飞是他爸爸,有什么事他出面比较好。”讲完手从她头上一路滑落下来,牵住了她的手掌。
林嫮生看着陆凌桓的手,咬住下唇,到底没从他手上把手抽回来。她从家里跑出去把林开愚和章丽娟也惊动了,看着陆凌桓拉着她回来,章丽娟就讲:“侬只小鬼,半夜里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