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慧珠更加心疼:“我们阿宁最乖,奶奶带阿宁去看妹妹好不好?”
阿宁想了想,点头答应,田慧珠就抱了他往楼上走,踏上楼梯的前一刻,转头同林嫮生讲:“嫮生,自从你嫁过来,妈妈一直没要求过你什么,可是你看看阿宁和妹妹两个都需要你,你也为他们想想,不要只考虑自己。”讲完不等林嫮生辩解什么就往楼上走。
顾墨笙听着田慧珠说得过头,自然是帮林嫮生辩解的,正要开口,袖子叫人拉住了,转头看到林嫮生,就握住她的手说:“是我母亲过分了,孩子想妈妈是天性,她不应该拿这个来为难你。你不要伤心,我这去和她说。”
林嫮生眼泪落了一滴下来,倒是拒绝了顾墨笙:“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的脾性,你现在过去,她是要委屈的,而且妈妈也是因为心疼阿宁。”
顾墨笙自然晓得自己妈妈的脾气,如果他现在过去一说,姿态不强硬,她只会当耳旁风,如果姿态强硬,又要哭哭啼啼,阿宁小呢,给他带去不好的印象就得不偿失。
可再看看林嫮生面孔涨得通红,眼泪在她眼睛里转,心里又是怜悯又是爱惜,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对不起,嫮生。你这样懂事,我母亲还要胡闹,实在是叫你委屈了。等有机会,我和她谈谈,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了。”
林嫮生从顾墨笙怀里挣出一只手,在顾墨笙面前竖起一根白嫩嫩的手指:“一次。”
顾墨笙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又吻了吻她的手指:“好,就这一次。”
听到顾墨笙答应,林嫮生就露出一点笑容,回抱住他的腰身,脸颊在她胸口蹭了蹭:“墨笙,我是相信你的。”
听到林嫮生这句相信,顾墨笙又有些警醒,晓得她的未尽之意是叫他别让她失望。
这段婚姻大约可以算是顾墨笙辛苦求了来的,现在又有一双儿女,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顾墨笙都十分看重,自然不肯叫林嫮生失望。
所以忍到礼拜天,顾墨笙哄着林嫮生把两个孩子带到楼后的花园去看煤球和花花,自己过来找田慧珠谈话。
田慧珠那天说林嫮生,也不过是一时气不过,顾墨笙护着她就算了,这孩子从小就和她不是很亲,娶了媳妇忘了娘也不奇怪。可就连她付出许多心力时间照顾的阿宁都偏向,只要他妈妈在场,眼里就没别的人,心里不痛快,自然格外觉着林嫮生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老实在家陪孩子,是种过错。难道家里等她的薪水吃饭吗?难道公司等她去决策吗?哪家人家的少奶奶夫人不是安安分分呆在家里的!
所以田慧珠以阿宁为借口,把林嫮生发作了场。
话是出了口转头就有些后悔,依照顾墨笙护短的脾气,大概又要来找她,请她不要为难林嫮生了,可转念一想,她是为了阿宁,又不是为了自己,就不信顾墨笙能把儿子放在老婆后面。
当天顾墨笙没有提这事,田慧珠就有些欣喜,认为自己的话,顾墨笙也听进去了,没想到次日,林嫮生还是和顾墨笙一起去了公司,好象她昨天的话根本没说过一样。
田慧珠那真是无话可说,只好对着阿宁诉苦,说阿宁可怜,她也可怜。阿宁是没爸爸妈妈爱,她是儿子不孝顺。
阿宁再聪明也听不懂她这兜了几圈的话,看她絮絮叨叨个没完,还叹口气,走过来拍拍她膝盖:“奶奶乖,阿宁知道了。”讲完就去看他妹妹,留下田慧珠一个人,叫田慧珠又委屈起来,认为阿宁像他爸爸,也是个没良心的。
阿宁哪里知道田慧珠心理活动这么复杂,跑到妹妹床边去拉她的手,把妈妈要上班,所以他们两个都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又重复了遍。
妹妹虽然听不懂阿宁的话,可也知道这个熟悉的人经常来陪自己说话,开心得咯咯笑,比划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同阿宁说话。
阿宁听她咿呀了一段,认认真真地点头符合:“是的呀。”“对的呀。”“妹妹真乖。”
阿宁固然是墨黑头发雪白皮肤,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的漂亮男小囡,妹妹也长得漂亮。妹妹的眼睛尤其像林嫮生,眼瞳又大又黑,水汪汪的,浓黑的头发,还天然带了些卷,小嘴红彤彤的,可爱得像橱窗里的洋囡囡,笑起来嘴角还有小酒窝,简直叫人心都软了,庆嫂看到他们兄妹两个凑在一起讲些大人听不懂的话,喜欢得心都化了,正看得开心的时候,眼角撇着人影闪了闪,连忙转头看,倒是这家人家的老夫人田慧珠,正要叫两个孩子,叫田慧珠把手摆了摆,又安安分分地坐了回去。
田慧珠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转头要离开,金玲伸手扶了把:“夫人。”
田慧珠叹气:“金玲啊你看看,这才是嫡亲母子呢!”再想想顾墨笙对她的态度,又自我安慰,她不是说了林嫮生一顿吗?顾墨笙也没有给她出头,看来结婚了还是不一样的,从前顾墨笙可是不答应她说林嫮生一句不是的。
这个隐隐的得意才过去没两天,就叫顾墨笙泼了一大盆冷水。
顾墨笙态度明确地告诉田慧珠,林嫮生是新时代的女性,不是古老的围着丈夫儿女转的老派妇女。
这句话已经叫田慧珠脸色发青,含了眼泪问顾墨笙:“你是说我是围着你们转的老派妇女?墨笙。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母亲。就算在你心上,你看不起我这样的老派妇女,那么嫮生妈妈呢?她还一个字都不认识,也一样围着家庭转,她也是你轻视的对象吗?你是我儿子,所以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可咬死你岳母知道你这样的想法,她会怎么看?”
顾墨笙叹口气:“母亲,我和嫮生结婚以前和您说清楚了,我和嫮生之间任何事,都请您不要插手,您可是答应了的。至于我岳母,她的文盲是时代造成的,并不是她的过错。而且岳母有见识,一直尊重对我和林嫮生做出的决定,这点上我很感激她。”
田慧珠听到这里,气得把手点着顾墨笙:“在你心里,妈妈比不上林嫮生也就算了,毕竟她是要陪伴你终身的人,难道我连你岳母也比不上了吗?你做出这样的事来,就不怕日后阿宁跟着你学吗?!”
顾墨笙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母亲,您指责嫮生那天,我原本是想找你谈谈的,是嫮生劝住了我。母亲,嫮生是尊重您的。所以我希望您也尊重她,不要指摘她的决定,如果您真有意见,请和我说。”
田慧珠的声音提高了点:“和你说,和你说有用吗?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她吃虾都要你剥,你只会宠她护她,你舍得说她吗?”
顾墨笙还想说几句,田慧珠已经点着门口:“你可以走了,以后你们夫妇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再过问。我只希望你好好教育阿宁,不要叫林嫮生做了第二个我!”
这话说得听起来有些心灰意冷,可顾墨笙晓得,这是田慧珠一贯作风,要是现在露出一些怜悯她的姿态劝说她几句,她一定会得寸进尺,逼他答应不平等条约,这样的亏他不是没吃过。所以只当没听懂,立起身同田慧珠讲:“母亲,您答应这是最好的。那就不打扰您做功课了。”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田慧珠是气得哭也哭不出,捏着金玲的手说:“你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阿宁和妹妹这么喜欢林嫮生,我叫她留在家里陪孩子,又说错了什么?他就这样对我!他就这样对我!”又晓得就是告诉顾云飞,他也不会支持她,这口气不得不吞下。
☆、第179章
林嫮生听着顾墨笙叫她带阿宁和妹妹去花园晒晒太阳,就晓得是他要和田慧珠谈话,自己在不是很方便,就答应了,牵着阿宁,推着坐妹妹的童车往花园走。
才走到月亮门,就看见一团雪球滚到面前,雪球身后跟了只五彩斑斓的锦鸡。一狗一鸡欢快地在三个人面前打转。
林嫮生笑吟吟地蹲下,把手伸给煤球闻:“煤球啊,你和花花来接我啊。”
煤球自从到了顾公馆,因为来历关系,总不好把它放在林嫮生和顾墨笙的新房里,就是顾墨笙没意见,顾云飞田慧珠夫妇也要不喜欢的,所以就挪到了园丁专门在花园里搭的小木屋里,和顾墨笙在佘山捉着的那只锦鸡做伴。
起先一鸡一狗,斗得不亦悦乎。煤球仗着体型小,招惹了锦鸡之后就往木屋里躲。锦鸡仗着灵活,一看见煤球就啄,那真是鸡飞狗跳,佣人经过花园都是跑的。时间长了也就和平共处起来,经常同出同进,冬天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瞧见一鸡一狗捱在一起晒太阳。
煤球凑上来闻了闻林嫮生的手,转头去看阿宁,挪过去嗅阿宁,小白尾巴摇得要断掉一样。倒是锦鸡,咕咕几声,昂着小脑袋,紫红色羽冠竖起,一副神气得不得了的样子睥睨着众人,看着没人理它就慢慢地往林嫮生身边靠。
阿宁先用小手捂着嘴,咯咯笑,又小心地把手伸给煤球闻。在煤球湿漉漉的鼻子刚碰到他手时,一下缩了回去,倒把煤球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拿黑眼睛疑惑地看着阿宁,引得坐在童车里的妹妹拿小手拍着面前的隔板,笑出了声。
煤球听见妹妹笑,又好奇地去闻童车,绕着童车转了几圈,大概觉着气味陌生,甩了甩小尾巴,又跑到阿宁脚边。
妹妹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煤球,粉红的小嘴里咦呀哦地惊叹,又抬头看林嫮生把小手点着煤球,啊了几声,引得林嫮生笑着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亲:“妹妹,这是狗呀。”
阿宁正和煤球玩着闻手的游戏,听见妹妹这儿的动静,十分费力地把煤球往童车面前:“煤球,这是妹妹,是我妹妹,你过来啊。”
煤球分了一只眼给妹妹,乖乖地叫阿宁拖到了童车面前,阿宁又来同妹妹讲:“妹妹,这是煤球,是狗狗,你知道狗狗是什么吗?”
妹妹歪了歪头,拿黑水晶一样的眼睛看阿宁,林嫮生也笑着问:“阿宁,什么是狗狗呀?”
阿宁点了点煤球:“他就是啊,煤球就是狗狗。”
林嫮生又问:“那煤球为什么是狗狗呢?”
阿宁叫林嫮生问住了,眨着大眼睛看着煤球,再看看林嫮生和妹妹,妹妹也拿黑眼睛看着他,小嘴张得圆圆的,好象在等他的回答一样。
可是什么是狗狗呢?
煤球看看阿宁,再看看林嫮生和新来的那个白嫩嫩的小婴孩,甩着尾巴吠了几声。阿宁一下得了指点,挺起小胸脯说:“因为煤球叫啊。”讲完学了几声汪,之后就拿求表扬的眼神看着妹妹。
妹妹拍着小手笑,林嫮生也忍俊不禁,跟着笑了出来,笑得阿宁白嫩嫩的面孔也红了起来,蹲下抱着煤球问:“煤球,你为什么是狗狗啊?”
煤球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在阿宁手上舔了舔,又细声细气地吠两声,好象安慰他一样。可阿宁叹口气,有气无力地说:“煤球你也不知道啊。”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了,林嫮生就笑得忍不住,脚边的锦鸡好象也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扑腾起翅膀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妹妹坐在童车里,看看五彩斑斓的锦鸡,再看看阿宁和煤球,笑得咯咯的,拿小手不住地拍面前的搁板,啪啪的响。
阿宁本来垂头丧气,听着妈妈和妹妹笑,倒也高兴起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妈妈再看看妹妹,跟着一起笑起来。
顾墨笙早下来了,已经看了一会儿,看林嫮生欺负儿子欺负得开心,把刚才和田慧珠谈话带来的不愉快抛在一边,也笑了出来。
林嫮生听着身后有男人笑,就知道是顾墨笙,也不回头,嘟了嘟嘴讲:“我一个人又要拉阿宁又要推车,手很酸的。”
顾墨笙笑着走到林嫮生身后,趁着两个孩子的注意力都在煤球和锦鸡身上的时候,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下:“好,等下都是我做。”
阿宁听见顾墨笙声音,抬头叫了声:“爸爸。”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煤球身上,絮絮叨叨地讲话,认真听,他是在讲妹妹怎么了,妈妈怎么了,爸爸怎么了,他怎么了。
他讲几句,煤球就附和地摇尾巴吠几声,引得妹妹在阿宁说话的时候认认真真地看阿宁,等煤球出声的时候又去看煤球,小脑袋转来转去,小嘴一张一和,神情专注得好象听得懂一样。
顾墨笙趁着孩子们没功夫理他,悄悄地揽住林嫮生的腰,在她耳边问:“你小时候是不是这样的?”
林嫮生瞥了眼腰间的手,转头要说拿掉,不要给孩子们看到的时候,嘴唇从顾墨笙嘴唇上擦过。
顾墨笙趁机跟进在林嫮生嘴唇上啄了下:“非常可爱。”
林嫮生斜了他眼,转头招呼阿宁:“阿宁,我们回去了,你和妹妹都该午睡了。”
阿宁听见乖巧地哦了声,摸着煤球的长毛讲:“煤球啊,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