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萦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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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萦旧梦-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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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嫮生叫几个女同学抱扶着,面孔上白得像雪一样,牙关也不住地叩响,勉强镇定着看了看刚才将自己扑倒的人,迟疑了会,不确定地问:“石先生?”
    石野村并没叫硫酸泼个正着,只是肩膀上溅到了几点,可也是疼得钻心,但是听着林嫮生叫出他名字脸上也显出笑容来,点了点头:“林小姐,您没事吧。”林嫮生身上发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眼睛里落下眼泪来,又转头问几个男学生:“你们谁有空帮我一起送石先生去医院。”
    不要说林嫮生开口了,就是林嫮生不开口,在场的大学生们都是青春热血的时候,石野村这一出英雄救美足够叫他们佩服,自然是义不容辞,留下两个人看着夏继祖等学校派人来将他送巡捕房,余下的簇拥着石野村和林嫮生往前走。叫男学生们捆起来的夏继祖还在叫:“嫮生,林嫮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对你好的呀。”
    林嫮生又气又恨,甩开扶着她的同学,转身回到夏继祖面前。夏继祖看见林嫮生回来,张开嘴笑:“嫮生,嫮生,你知道我会对你好的,对吧。”林嫮生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疯子!”抬手一个耳光打在夏继祖脸上,将他的脸打得侧到了一边。夏继祖叫林嫮生这一记打得楞在当场再也叫不出来,呆呆地看着林嫮生头也不回地走开,张着嘴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再要叫,已叫一旁的学生子拿领带将嘴巴扎了起来。
    等林开愚收到消息赶到时夏继祖已被巡捕房的人带走。女儿差一点点叫人泼了硫酸,叫林开愚气险些撅倒,冲进教务处拎起王宗岱的衣领,将他抵到书架上问他:“那只疯子谁让他来上课的?!”
    王宗岱在林嫮生险些出事后就知道林开愚要发作,所以叫林开愚拎起来一点也不敢反抗,不住地道歉,又帮林开愚讲:“夏继祖的阿奶雪雪白的头发在我面前哭,要我再给夏继祖一个机会,伊介大年纪要帮我跪下来,我也是没办法啊。”林开愚气得面孔铁青:“伊作孽,林嫮生就不作孽了?要不要我拿瓶硫酸到侬面前来试试。”
    王宗岱知道林开愚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吓得不住摆手:“息怒,息怒。正明兄,侬冷静点。嫮生不是没受伤吗?”这句话不说还好,他这句出了口,林开愚倒是放开了他,转身就把王宗岱办公桌上的笔墨书本纸张统统砸到了地上,玻璃墨水瓶跌得粉碎,红蓝两色墨水混在一起,象滩墨迹,林开愚指了王宗岱说:“再叫我在学校里看见那只神经病,侬当心点。”讲完摔门而去。
    看着林开愚出去了,王宗岱才敢摸出手绢来擦汗,又按铃叫秘书:“帮我泡杯茶来,不不不,先叫人来打扫打扫。等一歇,还是先去打听救林嫮生的那个人住在哪个医院,用学校的名义送鲜花果篮去。”
    秘书看了一地的狼藉脸上满是尴尬地讲:“处长,救林嫮生的是石先生。”王宗岱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听见石野村名字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骂:“夏继祖个神经病!他哪能勿去死忒!”
    原来石野村前些日子已经答应捐两千八百大洋给学校做研究经费,只不过支票还没有送来,这回受了伤,说不定就要反悔,眼看着这笔捐款要飞走,叫这些日子一直对石野村陪着小心的王宗岱怎么不气急败坏,咒骂了夏继祖几句后又讲:“算了,算了,侬打听打听石先生在哪所医院,我亲自去看他。”秘书推了推眼镜:“圣玛丽。”
    夏继祖拿来泼林嫮生的那瓶硫酸浓度不算很高,又隔了好几层衣裳,所以石野村肩膀上是浅表皮灼伤,清洗完伤口包扎了下,也就能出院了,连住院也不用,只需每天来换药就好。林嫮生在一边陪着,听见这句才算是松了口气,深深地给石野村鞠了躬:“石先生,谢谢,都是我连累了您。”
    林嫮生的脸色到现在还白得象纸一样,眼睛里含着将坠未坠的眼泪,叫石野村看得心思也恍惚起来,仿佛很早很早以前,看她这么哭过,石野村连忙还礼:“林小姐不用这样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让您这样的小姐受了伤,才是男士的羞耻。”
    林开愚和章丽娟夫妇虽然一个是从家里赶来,一个是从学校赶来,倒是前后脚到,在病房门口撞到一起。章丽娟一看见林开愚就气得咬牙,狠狠剜了他眼,抢在前面进了病房。章丽娟一进医院已向护士打听过石野村的伤势,听见说伤得不重,立刻放了一大半心,真要伤得重了,欠了那样大的人情可怎么还。只是放心归放心,看见石野村还是十分感激,上来就给石野村道谢:“石先生,谢谢侬,真的谢谢侬,今朝要不是侬,阿拉嫮生要吃大苦头了。我就这样一个小囡,侬救了她就是救了我的命。谢谢,谢谢。”说着一连鞠了几个躬。
    石野村连忙还礼:“林夫人,您太客气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林开愚跟在章丽娟身后进来,上前和石野村握手:“谢谢。”石野村一样不肯居功,倒叫林开愚和章丽娟夫妇对他都有些另眼相看。
    等陆凌桓收到消息赶来时,石野村已由林开愚护送着出了院,他只好折回林家,还没进门呢,就听着章丽娟的声音。
    往常章丽娟的声音都是温和来兮的,这回的声音都尖得刺耳:“侬晓得今朝要是没有那个石先生会得出啥事体伐?侬讲啊!泼了伊身上,隔了介许多衣裳还烧得几只洞,溅到侬面孔上厢哪?!侬只面孔还想要伐!侬讲啊!我讲了多少趟了,小姑娘,读个女中也就算了,认得字,再有我帮侬爸爸,婆家也勿敢欺负侬。捺爷俩非要去读大学,侬看看啊,侬看看啊!侬上了大学勿算数,侬现在还要去拍电影,侬难能晓得以后无么这样的神经病,侬讲啊!侬是要气煞姆妈是伐?!”
    陆凌桓听不见林嫮生的声音,连忙推门进去,果然见林嫮生叫章丽娟骂得面孔上又红又白,眼泪水不断地落下来。陆凌桓一向敬重章丽娟,这时也顾不得了,几步过来挡在林嫮生面前对章丽娟说:“师母,嫮生已经吓坏了,侬难能还舍得骂她,伊哭得这样,侬看见就不心痛吗?”

☆、第15章 有风乍起

章丽娟怎么也没想到陆凌桓会突然冒出来顶撞她,指着陆凌桓的手都在发抖:“我林家的事体帮你有啥关系,要侬出来讲闲话!”
    陆凌桓看林嫮生哭得眼睛也红了,根本顾不上会不会得罪章丽娟,护着林嫮生和章丽娟讲:“师母,我不是要管林家的事,可是侬也应该讲点道理。”
    章丽娟气得发昏,抓起茶杯往地上一摔:“侬讲我勿讲道理?好!我现在就勿讲道理,侬帮我走!林家勿欢迎侬!”
    “姆妈侬勿讲道理!”林嫮生本来就叫章丽娟训得委屈,再听章丽娟叫陆凌桓走,也急了,“侬勿许我上大学是讲有夏继祖这样的疯子,那吃饭还有噎死的呢,侬干脆饭也勿要给我吃好了。”
    章丽娟听见林嫮生这两句,气得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晓得拿手来回点林嫮生和陆凌桓:“好,好,侬是大学生,我讲勿过侬两个人,我帮林开愚讲!”正好吴妈泡了茶要给陆凌桓送,章丽娟喝道:“送啥茶,陆先生要走了。”说完狠狠地瞪了陆凌桓一眼,甩手上楼。
    吴妈叫章丽娟讲了这句,进也不是退也不好,尴尬得面孔也有点红,还是林嫮生讲了句:“吴妈,茶送过来。”听见这句话吴妈才将茶送过来,悄悄看了眼楼上,压低了声音和陆凌桓讲:“陆先生,侬也勿要生气,太太只是后怕,吓煞了。”又看了看林嫮生,叹了口气,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林嫮生叫吴妈叹了这口气,眼泪又落了下来,又气又委屈地和陆凌桓讲:“我也不想的呀,啥银晓得夏继祖是只疯子,早晓得,我第一趟看见伊的辰光保证躲躲开。”
    陆凌桓往林嫮生身边坐了坐,摸出手绢来要给她擦眼泪,林嫮生伸手要接,一抬手就嘶地倒抽了口气,将手慢慢地放了下来。陆凌桓看她这样,就问:“怎么了?侬手痛?”林嫮生自己揉了几下:“好象别到筋了。”
    陆凌桓拉气林嫮生的手上下一翻在手腕上揉了几下,捏到一个地方的时候,林嫮生叫了起来:“又酸又痛,侬轻点。”陆凌桓连忙放松手劲,在林嫮生手上按了几下,找着了压痛点,用力揉按。“轻点,痛的呀。”
    林嫮吃不住疼,要把手往回缩,陆凌桓这次不松手了:“有点痛,侬忍一忍,筋松开就好了。哪能会别筋的?”
    林嫮生想了想,面孔上一红:“还不是夏继祖只疯子害的,我又气又恨打他一记,当时就觉得手也麻了。”陆凌桓低头给林嫮生揉着手腕,听见这句,不禁笑了起来:“大小姐,侬一个平时汽水盖子也撬不开的人还打人。”
    林嫮生吸了吸鼻子,眼睛里落下泪来:“阿哥,我气昏忒了呀。侬勿晓得我当时心上多少害怕。不是石先生救我,现在在医院的就是我了,要是那瓶硫酸泼在我面孔上,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啊。哎呀,侬轻点,老痛的。”
    陆凌桓将手松开:“嫮生。”空手帮林嫮生擦掉眼泪,又担着点心事地问,“嫮生,侬会不会怪阿哥没有保护好侬?”
    “啊?”林嫮生两只眼睛哭得有点肿连双眼皮也要撑平了,看上去作孽得叫人心痛,“侬又勿晓得会出这样的事的呀,啥银也想不到的,我怪侬做啥。”
    陆凌桓两只眼睛牢牢地盯在林嫮生手上:“嫮生,这次是阿哥不好,阿哥应该想得周到点,以后不会了。”
    林嫮生含着眼泪笑了:“阿哥,侬戆忒了。侬又勿好天天跟牢我。咦,阿哥,我的手真的不酸了,侬老有本事的嘛。”
    “我小时候学过功夫,练功的时候不是这里别伤就是那里磕伤,全是自家上的药,时间长了也就会了。”
    “哦。个么阿哥,侬教我呀,以后再碰到夏继祖那样的疯子,我就不怕了。”
    “戆小囡,练功夫老辛苦的,先生和师母不舍得的。”
    林嫮生不泄气,扭着陆凌桓要他答应,章丽娟站在二楼,把两个人的情景看在眼里,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吴妈看章丽娟脸上挂了霜,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太,陆先生也是紧张小姐,并不是故意顶撞的。”
    章丽娟又看了会,看着陆凌桓哄得嫮生笑了,这才回到自己房间,气头过了以后,她也不怪陆凌桓刚才顶撞她,到底陆凌桓也是紧张囡囡的缘故。
    说起来如果陆凌桓家里还好好的,章丽娟也是情愿把囡囡托付给他照顾的。都说林开愚对她好,可章丽娟也知道比不上陆凌桓。陆凌桓对囡囡才真是可以讲捧着手心怕落忒,含了嘴巴里怕化开,囡囡落一滴眼泪他也舍不得;囡囡欢喜了他比囡囡还要欢喜。只可惜他的爸爸瘫痪在床上,他的姆妈脑子又不是很清爽。这样的人家,就算有佣人,囡囡过去也要操心的。囡囡养到现在,连亲手下一碗面也勿会,叫伊怎么舍得囡囡去吃这个苦。可如果囡囡不管,就算陆凌桓不说,陆家的亲眷会不讲闲话吗?日子一长,啥银晓得会得出啥变故。章丽娟叹了口气。
    因为出了夏继祖的事,林嫮生又在家休息了几天,这几天里因为夏继祖已被巡捕房以伤人罪逮捕,上一次夏家几个女人在章丽娟手上没讨着好,又不敢去惹林开愚,夏家从上到下急成了一锅粥。
    正在这个时候夏继祖的三叔夏鼐倒是得着指点:“你们真是老实过头了。这件事因谁起的呀?林家那个小姑娘。她年纪小,肯定面皮薄,老太太亲自去求她,她还能不答应吗?要是她不答应,老太太就给她跪了,她要是还想上这个大学,能不答应?”
    夏家人一商量又怕老太太身体吃不消,到底也是七十九岁的人了,除了夏继祖的姆妈以外,居然没人赞成。哪晓得老太太一听能救宝贝独苗,一口答应了下来,子女们劝她,反叫他骂了回来:“你们一个个没良心!要害死我孙子!我孙子要死了,我去衙门告你们!告你们忤逆!”
    虽然已是民国,再也没有忤逆罪的说法,可老太太这样闹腾了,哪个也不敢说个不字,只好答应。为着逼林嫮生答应,倒是又说好了,在校门口跪,人来人往的,她林嫮生只要还知道点羞耻,也不好意思拒绝。
    夏继祖的姆妈还咬牙切齿地讲:“要是那只小妖精不答应,我们就找报社,找记着,堂堂一个新青年,受过文化教养的女孩子,一个老太太给她跪下了她还铁石心肠地不答应!”
    夏老太太听见这几句,连连点头:“就这样,就这样!伊不答应给我孙子求情,伊只狐狸精也不要想有好日子过!”
    夏家的车子在教会大学门前停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林嫮生终于出现了,穿了件浅蓝色的开司米羊毛衫,胸口还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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